凡煙小說

69.夜半三更,鹿鳴山房中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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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野忙舉起蠟燭,照著讀了一遍一一這卻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張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幾十個人名,還有些倉 庫地點。

“他說他屬下可靠的人,都在這上面了。還有些兵器物資,是他長久以來預備下的。”

“但這還遠遠不夠。”龍野皺眉,“要用這個與陛下的禦林軍爭鬥?只怕是以卵擊石。何況,這王都裏可不止禦 林軍。”

這話說的沒錯。除了拱衛皇宮的三千禦林軍外,九門提督手下的幾千王都軍也都聚在這裏。雖然這些人平時 只是維持治安,戰鬥力一般,但也決不能視如無物。

更何況,還有最精銳的狼鄴鐵騎……

龍野與紀寧對視一眼。

他們都知道,能不能順利調用狼鄴鐵器,正是此次行動的成敗所在。但現在的狼鄴鐵騎與之前不同,將軍紀 寧之前身陷囹圄,監軍一職卻失於他人之手一一皇帝在兩位長官都缺席的時候把傅琰安插了進去,使得局面出現 了變數。原本狼鄴鐵騎可以看作是紀寧的私軍,現在在傅琰的插手下,歸屬又在兩可之間了。

“狼鄴鐵騎那裏,不能夠明裏與傅琰對抗。這一次陛下將我放出來,一定會派人監視我。而且他明令我去陪大 燮使節團調查旱災情況,也就是變相奪了我的兵權了。”

“大哥說的是。若是陛下發現大哥你有整合狼鄴鐵騎的動作,一定會插手的。那樣,留給我們的時間就更少 了。但想要將這任務交給那幾個得力的將領,也很難辦到一一越是原本與我們走得近的人,此刻受到的監視一定 越嚴密。”

“所以,這時候需要一個能得到狼鄴鐵騎兄弟們認可,卻沒有被陛下掌握動向的人,來暗中行動。”

紀寧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看向龍野。龍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鄭重點頭,

“我明白了。這件事,大哥就交給我就好。於公於私,龍野都義不容辭。”

“那就有勞你了,龍野兄弟。”

這件事說定了,紀寧卻還沒走。他知道龍野必然想知道冉塵的情況。

“龍野,這次我確實見到了冉郡王,但是我們只見了一面,沒有幾乎多說些什麽。但他心中確實還牽掛著你, 只是,他希望你不要為他太過冒險。”

龍野聽完,微微一笑一一他自然知道,冉塵不願自己身處險境。可冉塵想必也該知道,只要他還陷在皇宮這 險境中一日,自己就只好飛蛾撲火般,往險境而去。

“他怎麽樣?傷的重麽?”

‘‘他……,,

冉塵那雙扭曲的腿,又出現在紀寧面前。她卻不忍心直說,敷衍道,

“他在陛下手裏,日子談不上多好過。但畢竟是手足……”

“這樣說來,他傷的是很重了。”

“大哥,你這樣含糊其辭,必然是不方便將真相說給我聽。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傷勢嚴重,朝不保夕,是不 是?”

“這……也沒有那樣嚴重。”

“大哥,你不必騙我。他如果傷的不重,怎麽會將這張紙給你?他想必是怕自己不能夠活著再出皇宮,這算是 孤註一擲了。他在陛下那裏會過什麽樣的日子,我心裏是清楚的。不然我也不會冒險夜闖皇宮。”

紀寧見瞞不了他,索性說了實話。

“冉郡王精神還撐得住,身體上,是瘦的厲害,想必也受了刑罰。但最讓我心裏發怵的,是他兩條腿,都被陛 下給生生弄斷了。”

卻聽哢嚓一聲,是龍野手中那根木質長槍桿,被硬生生折斷了。

“冉逸……!這個畜生!”

龍野臉上筋肉都有些扭曲,一口牙咬得瞌瞌作響。那長槍折斷處露出白色木茬,刺入了龍野的掌心。血滲出 來染紅了木頭,但他也恍若不覺。

“龍野,你先不要著急。起碼十日內他不會對冉郡王做什麽。這次,陛下十分奇怪,我總疑心他別有所圖。這 次將我放走前,陛下不知為何,要我用白清顏的命去換冉郡王的命。他給了我十日的期限一一這十天,我們要好 好把握。”

“什麽?”龍野反應超乎意料地大,“你是說,十日內不用玉瑤太子的命去交換,陛下就要對他下毒手了?”

“是這樣意思沒錯。”紀寧目光從龍野臉上滑過,“我不可能將白清顏送入陛下手中,但我也不會丟下冉塵不 管。就算是為了全你我兄弟之誼……”

“若你我的兄弟之誼,卻要我們必須有所取舍一一若是玉瑤太子與冉郡王之間,只能活下來一個呢?”

龍野的問題突如其來,又分外尖銳。紀寧靜默片刻,回答道,

“若是我能夠做到,我便是舍得這條命不要,也會替你護他周全的。”

一一為了你我兄弟之間一場情誼,就算是我死,也要替你保全你心上人的安危。

可若是真到了,要在白清顏與冉塵二人之間取舍的時候,他又會如何選擇?

紀寧沒有說。龍野也沒有再問。他只是目送紀寧沈默著走出了房間,然後低頭看著那張有冉塵字跡的紙。

龍野知道,事到臨頭,每個人都不得不作出自己的選擇一一紀寧是這樣。他龍野,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你出苦海。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在所不惜。”

龍野低聲自言自語。他腮邊筋肉都發著抖,仿佛忍耐著難以言說的痛苦。他將那薄薄的紙貼在胸前,像是抱 著一絲微茫的希望。

燭影跳動,他低著頭。從沒有人見過龍野這般軟弱痛苦的樣子一一這一次,也是一樣。

紀寧從龍野房中出來,只覺得心中分外沈重。外面月光明亮,他擡頭對著那輪圓月看了會,長嘆了口氣。 然後,他往鹿鳴山的住處走了過去。

夜色已深,他與鹿鳴山也不算什麽知心好友,按理說,不該這麽晚了還去拜訪。但紀寧實在等不得了。方才

白清顏那一個擁抱,幾乎將他整個人都融化掉了,只剩下顫顫巍巍一顆心來,就那麽露在了外面。

一想到白清顏,就在他心上碰了一碰一一現如今的他,心裏全是嫩生生的新肉。稍微碰一碰,都是不住地心 疼。

等不得,就不等了。紀寧也知道,鹿鳴山最多罵他一頓,之後還是會認真聽他說話的。

畢竟,他要說的,是那件關系到白清顏生死存亡的大事。

“鹿神醫。你在嗎?”

鹿鳴山借宿將軍府這些日子,紀寧給他安排的是一間廂房。為了他清靜些,也好研磨藥材,這廂房還帶著一 座清幽的小院。紀寧就站在院子裏,客氣地問了這句。

過了一會,沒有人說話。想來鹿鳴山是睡了?紀寧又敲了敲窗。

“鹿神醫,你醒著嗎?我有事情想要請教你。”

鹿鳴山依舊是沒有回答。紀寧以為是對方睡得太沈,正打算再敲了一次窗,卻突然聽到了回應。

“是紀將……軍嗎……啊!”

那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聽著像是咬牙切齒,用盡力氣似的。最後的尾音卻驟然拔高,叫紀寧一楞。他忙問 道,

“鹿神醫,你可有哪裏不舒服?我聽你聲音有些不對。”

“我沒事……紀將軍……你有什麽要緊事?莫非是我堂兄有什麽狀況?”

這句話說得倒還正常。紀寧便答道,

“他沒什麽事,是我有事情要請教。”

“晤啊……若是你還等得及,就……就明天再說!……”

鹿鳴山聲音越發急促,突然砰地一聲,不知道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紀寧越發覺得不對,遲疑道,

“鹿神醫,你真的無妨?要不要我替你找個大夫來?”

“找個屁的大夫!老子就是最好的大夫!紀將軍,你明天再來……混蛋!滾遠些!”

這時候房中又是一陣響動。紀寧莫名其妙被罵了“混蛋”,頗有些摸不到頭腦。但是他也知道,因為白清顏的 緣故,鹿鳴山一向是看他不順眼的。

加上今晚他唐突來此,想必吵了他睡覺。只是沒想到,這位鹿神醫的起床氣居然如此之大啊……

看來正事,今晚說不成了。紀寧說了句“那我明日再來”,就轉身離去了。

也多虧這樣一鬧,他心中郁郁之氣卻消散了大半。再回到山洞中,他靜靜躺在白清顏身邊,竟然生出些今夕 何夕之感。

不論如何,此時此刻,這人就在他身邊。明日的事情,就明日再說吧。

這樣想著,他湊到白清顏面前,輕輕地印了一個吻。然後帶著這份偷來的幸福,偎在白清顏身邊睡著了。

紀寧走後,鹿鳴山房外便只有風吹動樹枝的沙沙聲。可若是你仔細聽,房中卻又傳來極微弱的動靜,像是誰 被人按在了地上,又時不時掙紮著。

房間裏。

鹿鳴山兩只腿倒掛在床沿,全身的重量卻都在一雙手上。而那雙手用了吃奶的力氣,只為了捂住一個人的 嘴。

此人躺在地上,被鹿鳴用力捂住了下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的姿勢,方才那響動應該就是他從床上 滾落下來發出的,想必摔得不輕。可他眼睛裏分明帶著笑意,好像一點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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