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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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麽事了?”陳凝走到那丫鬟背後,問道。

“三小姐!”那丫鬟吃驚的轉過來,連忙伸手掩住長大的嘴巴。

“怎麽?”陳凝道。

“哦,大小姐醒了,想要見見老爺。”丫鬟道。

“原來姐姐醒了,”陳凝說道:“盛公子還未離開,若是姐姐知道盛公子來看望她一定很高興。”

丫鬟隨著陳凝的視線看向盛臨輝,隨後眼睛一亮,道:“對對對!大小姐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那丫鬟匆匆跑了進去,沒有看見陳凝掩在手帕裏的笑臉。

“大小姐!”丫鬟興奮的跑到陳瑤床前。

往昔光彩照人,膚如凝脂般的陳瑤如今已是一副虛弱無比的樣子。

她的膚色很白,隱隱泛著青色,眼中的光彩漸漸暗淡,似乎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陳夫人握著陳瑤放在被子外的手,不住的流眼淚:“阿瑤,你一定會好的,娘相信你會好起來的。”

“娘……”陳瑤嘴唇微動,想要安慰陳夫人,只可惜力不從心。

她這場風寒來勢洶洶,晚上受涼,到了早上人已經燒的迷糊了,陳藝之特意為她請旨,請了太醫回來。

太醫雖然開出了藥方,但是卻絲毫不管用,喝了反而更加的嚴重,她睡前喝的那副藥讓她睡到了現在,醒來後,卻感覺渾身虛軟無力,手指無法動彈,話難出口,頭更是脹痛難忍。

“大小姐,盛公子來看您了,他現在就在門外呢!”那丫鬟在旁邊說道。

陳瑤耳尖的聽到了她的話,眼中驀然一亮,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盛公子……”陳瑤艱難的咬字,祈求的看著陳夫人。

“哎……”陳夫人無奈的嘆氣,擺手道:“去請盛公子過來吧。”

“是。”

“她要見我?”盛臨輝詫異了一會兒,道:“好。”

陳瑤偏頭緊緊盯著屏風處,直到屏風後面走出一個靛藍色身影,“盛公子!”

屋裏聚著很多女人,而且屋子裏的味道也很難聞,盛臨輝一向不喜歡這股中藥的味道。

盛臨輝微微皺眉,聽到陳瑤的喚聲之後,加快步伐走到她床邊。

陳瑤此時的形容讓他有些吃驚,或許他的眼神也表示出來了,陳瑤一直註視著他的目光有些灰暗,卻立刻恢覆過來。

“陳姑娘,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盛臨輝沈聲問道。

“我,我很好。”陳瑤費力的從嗓子裏掏出這幾個字眼,然後毫不意外的看到盛臨輝眉間隆起的小山。

“看見你,我就很高興,很高興。”陳瑤露出了笑容,容顏煥發出動人的光彩,盛臨輝心中微微一動。

“陳姑娘……”

陳瑤此時對陳夫人道:“娘,我想跟盛公子說話。”

“好,你和他說,娘出去等你。”陳夫人揮退眾下人,掩面而走。

陳瑤目光炯炯,盯著他不放,盛臨輝有些不適,便道:“陳小姐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

“你能叫我一聲‘阿瑤’嗎?”陳瑤忽然來了氣力,她期待的看著盛臨輝。

“陳小姐只想說這個?”盛臨輝避而不談。

陳瑤失望的垂眸,她道:“我喜歡盛公子,很喜歡的那種。”

“……”

“盛公子,你喜歡過我嗎?”

“……”

“看在我快要病死的份上,你就不能騙騙我嗎?”陳瑤眼中含淚,哀怨的問道。

“陳小姐,你的病會好的。”

“不會的,我有預感,我這次好不了了!”陳瑤臉頰上滑下一道淚痕,她嗚咽著說道:“我這次差點都醒不過來了,我剛才一直在做著過橋的夢,那座橋的名字我看的清清楚楚,匾額上巨大的兩個字就是奈何。”

“夢都是相反的,這說不定昭示你會很快好轉起來。”盛臨輝有些不忍。

“你為什麽不能喜歡我?盛臨輝,我有哪點不好?!”陳瑤忽然這樣說。

“你我既然有緣能夠從小定下婚約,那就是天定的姻緣,為什麽,只有我喜歡你,而你,卻不喜歡我?!”

“我一心一意的想要成為你的妻子,可你為何一拒再拒?!”

“夠了!”盛臨輝不耐的道:“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喜歡你?”

“我是你未來的妻子,難道你不該喜歡我嗎?”陳瑤撐著笨重的軀體坐起來。

“而且,我那麽喜歡你……”

“你喜歡我又關我什麽事情?!”盛臨輝有些惱怒:“陳瑤,難道別人喜歡我就一定要喜歡她嗎?”

“不許你喜歡別人!”陳瑤一聽就有些慌張的喊道。

盛臨輝緊緊皺眉,他眉峰高高聳起,薄唇終於不耐的說出了無情的話語:“陳瑤,我再告訴你一次,喜歡還是不喜歡是我一個人的自由,而你,不要妄想將你的想法強加到我的身上。我明白告訴你,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而且,從小到大,我都很討厭這個婚事,一點都沒有期待過。”

陳瑤似是有些癡了,她癡癡地問道:“為什麽?”

“盛臨輝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喜歡我?!”陳瑤掙紮的想要抓住盛臨輝的手,可惜盛臨輝站得遠,她探出身子在床邊伸手夠了幾下卻夠不著。

“哪來的那麽多理由,就像你的毫無道理一樣。”盛臨輝冷酷的說道。

“十幾年來,我整顆心裝得都是你,我一直將自己當做是為你而生,你為何如此無情?!”陳瑤聲嘶力竭的喊道。

“從頭到尾,只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盛臨輝淡漠的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陳瑤伸手去追,竟從床上跌了下來。

“嗚嗚嗚……”看著盛臨輝從眼前消失,雙眸中光芒黯淡,她雙手捂著臉無力的哭了起來。

“阿瑤!”陳夫人一進來便看到陳瑤跌坐在地上,心急的撲上去,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

陳夫人不清楚兩人到底談了什麽,但陳瑤這副樣子已經很明顯了,兩個人應該談崩了,盛臨輝剛才出來時的臉色很差。

“別哭,阿瑤,振作一點,娘陪著你,有什麽事說出來,心裏就不會那麽難受了。”陳夫人將陳瑤摟入自己的懷中,用溫柔的手撫慰著懷中傷痕累累的女兒。

“嗚嗚……”陳瑤哭著搖了搖頭,她有些絕望的道:“娘,他說我是一廂情願,他根本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娘,我的心好難受!”陳瑤抽泣了一聲,哽咽的說道。

“他不喜歡你是他沒長眼睛,看不到阿瑤的好,阿瑤,不要哭了,哭在你心,痛在娘身啊!你不要為了一個男人,讓娘這樣心疼好嗎?”陳夫人心疼道。

自那天起,陳瑤的病情一直不見起色,小小的風寒越拖病情越詭異,時常高燒到神志不清,她有心結,卻一直無法紓解,終成心腹大患。

須發皆白的太醫緩緩搖了搖頭,陳藝之忽然感覺腦袋有些暈眩,腳底下都有些晃晃悠悠。

“老爺,您小心。”身後的下人扶著他的半邊身體,陳藝之站穩後,詢問道:“太醫,小女的病情如何?”

“風寒入體之癥原本只需幾服藥服下便好,可惜令愛的病況著實奇怪,令人無從下手,只得以它處尋法治療,更兼之令愛心有郁結,從而導致病情一直難以康覆。如今寒邪深入五臟六腑,蔓延全身,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術。”太醫慢慢說出了自己的診斷。

“回天乏術?”陳藝之不敢相信的連忙追問:“太醫,小女不是患了風寒嗎?怎麽會回天乏術?!”

“相爺,下官所說句句屬實,令愛如今,的確已經無藥可醫了。”只能等死了,太醫將最後一句話壓了下去。

“阿瑤!”陳夫人哭嚎一聲,仰頭昏了過去。

“夫人!”

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陳藝之將下人都趕了出去,他撈了一把軟登放在身下,坐在陳瑤的床邊。

“阿瑤,爹的好女兒,你快醒醒啊。”他在旁邊喃喃著。

耳邊垂下的發絲中,灰色摻雜著雪白之色,他顫巍巍的擡起手,這手上的皮肉已經松弛,皺痕與斑紋駁雜。

“阿瑤,爹這個老不死的還沒走呢,你怎麽就要趕到爹前面呢?”陳藝之滿臉頹然之色。

陳夫人生下陳瑤時,陳藝之已經四十五歲了,他年輕時搞壞了身子,醒悟之後好好調理,子嗣才漸漸多起來,陳瑤的大哥二哥,與她相差了十多歲。

老來得女,陳藝之將全部的父愛都傾註在了陳瑤身上,就算後來陳夫人與幾個妾室陸續為他添了幾個女兒,他也只喜歡這一個女兒。

陳瑤在他的嬌寵裏長大,卻早早的就知道了自己未來的丈夫——盛臨輝。

當初訂下的娃娃親本是他的一句笑言,誰知竇鴻卓這個老家夥心血來潮,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外孫,和竇靜妤說了,竟然就這樣定下來了。

陳瑤一開始自是不知道未婚夫是什麽意思的,但後來有一天她在陳夫人那裏聽了一句,便纏著他要去看自己的小未婚夫。

若是早知道陳瑤會因為盛臨輝落到如此地步,陳藝之任她百般癡纏也不會帶她去看盛臨輝。

陳藝之心痛無比,臉上老淚縱橫,淚水有些模糊了視線,他伸手拿出手帕擦掉,繼續說:“你還這麽年輕,怎麽舍得離開啊,你還沒嫁給那個盛臨輝呢,你怎麽甘心啊?”

“阿瑤,醒來吧,跟爹說說話,你娘她沒出息,居然暈過去了。阿瑤,你看爹多厲害,爹沒跟她一樣,你就睜開眼睛,看看爹吧。”

陳藝之再次擦去臉上的淚水,忽然看見陳瑤的眼皮微動,他頓時激動起來,身體離開凳子,口中的話有些語無倫次:“阿瑤,你聽見爹的話了?你醒了!你來看看爹啊!”

“爹?”陳瑤的聲音沙啞的不行,她掙紮的睜開眼睛,用力的說道。

“阿瑤!爹在這!”陳藝之拉著她的手,急急應道。

“爹,我想見見盛臨輝。”陳瑤艱難的說出一句話。

“阿瑤,那個臭小子讓你傷心,咱不見他好不好?”陳藝之哄道。

“爹,我想見他,最後一面。”陳瑤嘴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說什麽傻話呢,只要你好了,不管想見他多少面,爹都讓人把他抓過來!”

“爹,我想見他!”陳瑤固執的說道。

“好,爹讓人去把他叫過來!”陳藝之無法忽視女兒執著的目光,一邊應了,一邊高聲將下人叫進來,吩咐他們快馬加鞭去請盛臨輝,速度一定要快。

陳瑤聽到他的話,有些滿足的笑了笑,卻讓陳藝之看的滿心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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