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兒？”

蘇秒下意識地繞出人群, 躲開周齊宴，又連忙轉過頭, 平靜自己的情緒, 朱一陽在一旁笑，“當然是我叫來的。”

蘇秒：“哦。”

趙楠看完自己的成績，回頭看到朱一陽來, 順便給他看了位次，“全校第250。”

“媽的？”朱一陽聽到這個位次，擠到前排，“趙楠，你丫誆我是吧？”

“我沒誆。”趙楠忍不住笑出聲, “真250。”

“你真250啊？”

羅勒對自己的成績沒什麽期待, 索性讓朱一陽看完上來通知他了，結果趙楠一跑上樓，就趴在桌子上笑個不停, 把朱一陽考了250的事兒告訴了羅勒。

朱一陽斜著眼睛,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生氣, “是名次250, 又不是我考了250！”

“要是你考了250, 那你是真的完了。”

“去開挖掘機去吧！”

“……”

朱一陽覺得這個世界不愛他了。

下節課剛好是班主任羅自弓的課, 每次成績一出來, 羅自弓的話就像是沒關閘的水龍頭，噴湧直出, “月考成績出來了, 不知道同學們有沒有下樓去看一看, 你們的這個成績啊, 我真的是不想說。就照你們現在這個學習成績, 將來考重點大學，能考上的有幾個？”

朱一陽嘖了一聲：“說的跟考不上985，211就得去死一樣。”

羅勒聽見他這話，給他比了一個小點聲的手勢，朱一陽單挑了下眉，撇了撇嘴角，沒再說話，只是課桌下的雙腿抖個不停。

趙楠看到他抖腿，忍不住捏緊拳頭，平生她最討厭的就是抖腿：“再抖給你把腿給鋸了！”

“殘忍至極——”

“我現在說這些你們別總覺得我嘮嘮叨叨，不聽勸，現在學歷內卷的情況下，普通本科越來越不值錢。放我們之前的那個年代，讀個中專出來，當個老師綽綽有餘，現在呢？你們試試讀個中專，將來能幹啥，賣魚還差不多。”

“老師！我挺喜歡賣魚的！”

班裏有特貧的學生吊兒郎當地趴在桌上，聽到羅自弓這句話，十分會抓重點，喊了這麽一句。羅自弓瞪了他一眼，他瞬間就軟了。

“我這是再跟你們說一定要心存高遠，在年少的時候，努力奮鬥。千萬別等著白頭以後，空悲切。眼光啊，也一定要放長遠，走一步看十步。明白嗎？”

“……”

“行了，說這些夠了。接下來打開課本，我們來上課。”

班裏響起此起彼伏的翻頁的聲音，趙楠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才講了十五分鐘不到，自弓這說廢話的水平有所下降啊！”

要知道羅自弓以前說這些廢話，一向能說大半節課，最後剩下講課的時間也不過才十幾分鐘。趙楠雖然不太喜歡他講這些羅裏吧嗦的，但是耐不住她更不愛聽課啊。

從羅自弓進來那一刻，蘇秒習慣性地從課桌裏掏出自己的英語練習冊，開始氣定神閑地寫起作業。周齊宴坐在一邊，看見她的舉動，忍不住輕笑了聲，大概這是她這位刻板的好學生唯一不聽話的時候了。

因為她覺得羅自弓說的話，千千萬萬句都是同一個道理，大概是說青少年人不該蹉跎歲月的意思，要考上好大學。早明白了內核，無論再聽多少遍都是浪費時間。

等羅自弓這一大段話說完的時候，蘇秒已經完成了兩篇英語閱讀。她轉頭看周齊宴，果然是一樣的路數，沒怎麽聽羅自弓的“演講”，而是自顧自的刷了一張物理試卷，選擇填空都已經填完了。

蘇秒幾乎不用好奇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環境下的正確率，因為有的人天生就智商高，且專註力很強。也不奇怪，這樣的人，在愛好刷題的情況下，可以年年拿第一。

甚至她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該不會是周齊宴精準計算過，故意讓了她一分？

但仔細想想，其實沒有必要。

也許是有心電感應，趙楠一下課就跑來了她後桌的位置，和她換了個座位，純好奇：“周大神，你該不會是故意讓我們秒秒的吧？怎麽好巧不巧，就差了一分？”

朱一陽跟過來，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也是一臉好奇。

周齊宴擡眸，肆意地靠著椅子後背，笑了聲：“沒讓。”

朱一陽又采訪了一句：“那請問，你此時此刻有什麽心得嗎？”

周齊宴朝著蘇秒看過去，只見眼前的蘇秒低著頭，好似是毫不在意一樣，他沒收回自己的視線，虎視眈眈地盯著，想看這只綿羊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第一次從第一的位置上下來。還挺——”

朱一陽追問：“挺怎麽樣？”

“挺服氣的。”

她耳朵紅了。

蘇秒漫不經心地盯著自己手中握著的筆尖，聽到周齊宴這話，忍不住擡眸，朝著他看過去。少年眼神中笑意橫生，沒有諂媚，沒有謊言，就那樣直勾勾地說了一聲，還挺服氣的。

這算不算是誇她的？

蘇秒感覺自己如果要是真的有第二個人格，在這個時候，一定耀武揚威地對著周齊宴問：“周齊宴，我是不是很厲害？”

然後如願以償地聽他說一句：“你很厲害。”

“咦——”

趙楠拖腔帶吊的笑，從身後拍了拍蘇秒的肩膀，“下次，還得讓他服氣。”

莫名地，蘇秒又想起最初認識周齊宴時，那天，她撞破了他和他父親的事情。他和他父親有約定，那麽，如果他沒有考到第一名，會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

周齊宴只見蘇秒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還有些出神，回以她試探的眼神，“怎麽了？”

蘇秒下意識抿了下嘴角，搖頭，“沒什麽。”

這個周末回家，蘇秒想到查成績時，趙楠興奮地說她如果排名前進五十名的話，她媽媽就會給她換一個新手機，她忽然就心生貪婪。

“媽，我這次考了全校第一。”

張守珍忙了一整天，臨睡前還得檢查一遍今天的賬單，而蘇強早已躺倒在一旁昏昏欲睡，沒過一會兒，呼嚕聲便震天響了。

“你不是一直考第一嗎？”

張守珍一邊點錢一邊朝著蘇秒輕輕瞥過去一眼，“你記不記得中考結束之後填志願，非想報附中，我當時攔著你不讓你報，這下報對了吧？”

蘇秒抿著嘴角，眼底的失落不加掩藏。

對面，張守珍似乎是點錢點的開心了，“人家說啊，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和你爸初中畢業，我們哪指望你有什麽大出息？那附中都是什麽人才，你要是當時不聽我的話，報考到附中去讀高中，哪還有你現在的好日子，回回都考第一。還不得謝謝我？”

也不是回回都考第一的。

上次，周齊宴才是第一。

更何況，周齊宴是附中轉過來的。

即便如此，蘇秒也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解釋，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累，這麽多年，她回回考第一，也沒讓張守珍誇讚過一句。

這次，是她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主動來找張守珍，想要討一個獎勵。

因為，她也想要一部手機。

蘇秒咬了咬下嘴唇，沒再說了，默默轉過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蘇時還在玩電腦，蘇秒沈默地盯了他一會兒，只是蘇時完全沒有註意到她。

因為打小就不受人待見，所以她好像天生就比其他人更會討好，也不知道是從哪學的。

還喜歡自作聰明，渴望博得他人的關註。

只是，這些不僅沒有用，反而讓她形成了孤僻的性格。

她也不是善良到毫無怨言，但是喊疼了也不會有人真的來關心。她其實很好奇，為什麽從來不會有人來關註一個女孩兒為什麽會忍，天生就會。他們只會問，這個女孩兒，為什麽這麽不合群？

小的時候被弟弟推著摔跤了，明明是弟弟的錯，媽媽卻厭煩地看著她：“你是姐姐你不知道要讓著你弟弟嗎？”

家庭條件不好，本就節省的奶奶夏天買回來一根冰棍，給了弟弟，她聽見奶奶說：“藏起來，不要讓你姐姐看見。”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什麽時候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才會讓人這麽防著。她又乖又聽話，好好學習，只為了得到父母的喜歡，卻聽到奶奶和媽媽說，一個臭丫頭片子而已。

年少時，被同齡人欺負，推下水的時候，她不甘心被人欺負，從水裏爬上來，回頭把她們都推下去。結果，回家之後，張守珍沒去給她討公道，沒問為什麽她被人推到水裏，只是一味指責她。

“都告訴過你多少遍了，不要在學校惹事，得罪人。要不然別人為什麽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我和你爸已經夠忙了，你能不能別一直給我們惹事，讓我們給你收拾爛攤子。蘇秒！你這孩子，能不能懂點事？”

可是，還要怎麽懂事才算懂事。

蘇秒想到這兒，眼底就有點濕。她強迫自己把情緒收起來，一個人躲到被子裏，安靜地睡了。她自顧自說，睡一覺就會好了。

第二天一早，蘇秒起床之後，收拾好自己的書包，想起前一夜崩潰而無處發洩的情緒，直接奔往區裏的圖書館。

蘇強看她情緒不太對，拉住她問了一嘴：“今天不是周六？又不上學，你去哪兒？”

蘇秒說：“去圖書館。”

蘇強疑惑：“圖書館在哪兒？要不爸爸送你。”

“不用了。”蘇秒搖頭：“我自己坐公交去。”

說完，她扭頭就離開了。

蘇強回頭和張守珍念叨了一句：“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

張守珍穿好衣服，打算去店裏，一邊催促蘇強一邊說：“不用管她，一向有主見，你由她去吧。”

蘇強聽到這話，笑了聲：“你還覺得秒秒有主見？那是孩子和我們沒話說。”

“我說什麽她都不聽，不是有主見是什麽？”張守珍氣笑了：“跟你一樣，是個倔驢。”

蘇強：“什麽好的都是像你，什麽不好的都是像我。”

“……”

蘇秒在圖書館學習，臨近中午吃飯的時間，天公不作美，窗外雨聲作響，蘇秒擡眸看過去，雨珠粘連在窗上，有些後悔自己出門的時候忘記了帶傘。

直到她的視線忽然停頓，落在左前方的一個背影身上，原本平靜的內心忽然起了波瀾，那好像是周齊宴。

心裏像是住了一百只螞蟻在爬，好像是他，卻又不敢上前去確認，但是再繼續認真學習是不可能了。

忽然，蘇秒想到一個辦法，從北邊的門出去，再從南邊的門進來，剛剛好可以看到他的正臉，從而確認是否是周齊宴。

這樣一想，蘇秒起身，從北邊的門出去。又怕自己太奇怪了，會被人看到，她故意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邊等一邊盯著自己的腳尖畫圈。

“蘇秒。”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秒驟然擡頭，朝著聲音的主人看過去，一時間楞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