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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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烤肉店出來以後，蘇秒趙楠他們幾個人一邊聊著一邊散步，她沒直接問趙楠為什麽騙她是朱一陽請客，趙楠偏過頭，頻頻看向蘇秒，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她想解釋，最終卻沒在說什麽。
蘇秒坐著末班車坐到村口，走過鄉間小路回家，這裏和市裏的車水馬龍的環境不同，不僅沒有路燈，也看不到有來來往往的車輛，走在路上還可以清晰地聽見旁邊野地裏蛐蛐的聲音。
她慢悠悠地踩著月光，想心事。
其實他們沒有惡意的，她都知道，但她那個時候就是很敏感的，覺得自己是個例外，她不希望別人用任何區別對待的眼睛來看她。所以，才哭，只是沒想到，會被周齊宴撞到，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夜裏原本沒有聲色，只是單調的黑和蛐蛐的聲音，天邊忽然一聲“轟隆”，蘇秒擡頭看了夜色的烏雲，電閃雷鳴，想到快要下雨了，她的腳步不由地加快。
靜寂的夜色裏，倏然出現另一道聲音，蘇秒扭頭看向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陌生男人看到她轉頭，邁開腳步，飛快地向她撲過來，她原本思緒混亂的大腦瞬間轟地一聲炸開，變成空白。
蘇秒踉蹌了幾步，轉身拔腿就跑。
夏日的風在她耳邊吹過，像是咆哮，蘇秒本能地張大嘴巴呼吸，用力往前跑，豆大的雨點不分場合地落下，砸到蘇秒的頭頂，從她的額頭滑落。
男人從她身後追上來，他粗壯的臂膀勾著她纖細的脖頸，後背被緊緊地貼在男人的胸膛，蘇秒下意識張大嘴巴，低頭朝著男人的胳膊咬過去，男人吃痛地悶哼了一聲，用力，一把將她扔在了道路邊上，馬路牙子咯著她的腰，劇烈的一擊，蘇秒吃痛地哼了一聲。
男人不屑一顧地盯著她笑，伸手摸她腰。
蘇秒的腿撲棱著踢，雨水和恐懼的淚水混雜在一起，卻被男人的大力制止，一巴掌“啪”一聲刪到臉上。蘇秒被這巴掌抽地腦袋嗡一聲，她害怕地渾身發顫，卻感覺不到被打的疼。
一聲又一聲的“救命”響徹在鄉野間，又在鄉野間淹沒，蘇秒那一刻覺得，她的一生都會葬在她的十六歲。那天，她在溺海，沒有希望卻又渴望光，無措地，胡亂拍打著水面，卻越來越窒息，只會墜落。
倏然，有一雙手抓住她。
“砰！”
巨大的聲響之後令一切變得靜寂，蘇秒感覺自己的臉上除了雨水的冰冷，還有一陣溫熱，她擡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只見手掌心的鮮血像是暗夜裏的玫瑰。
少年高大筆直，一身沖鋒衣，黑色的連衣帽，松松垮垮地戴在頭上，他手上拎著一個頭盔，帶著血，血從他手上的頭盔帽檐順著滴落，滴在地上，灌溉了土壤。
嘶啞的聲音，又帶著冰冷，拿著手機撥了110，接著撥了120。一氣呵成，他將手機踹回褲兜裏，朝著蘇秒伸出手：“我拉你起來。”
蘇秒盯著周齊宴白皙修長的手指，眼底裏的淚水無聲地往下掉，身邊躺著的暈厥的男人令她無休止的發顫，淚水打濕眼眶，周齊宴的身影在淚水中模糊。
周齊宴低睫盯著坐在地上的連手都忘了伸，臉色發白的女孩，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眼底微暗，他緩緩彎下腰，蹲在蘇秒面前，降低自己的音調：“我已經報了警，警察一會兒就到，你先起來？”
蘇秒沒動。
周齊宴也只是盯著她，二人在雨夜中對視，就像是一只被惡狼追咬廝殺逃出生天的綿羊看到了她的牧羊犬。
蘇秒盯著周齊宴，過了良久，才慢慢將自己的手遞過去，交給他，周齊宴帶她起來，少年低頭拉下拉鏈，忙將自己身上的沖鋒衣脫下來，撐在蘇秒頭頂。等警察的過程中，周齊宴問蘇秒要不要給家裏人打電話過來解決，蘇秒只是搖頭，說：“不用了。”
周齊宴轉身從他騎來的摩托車上拿了兩瓶水，遞給蘇秒，他天生話少，更不怎麽會安慰人，就只知道在這情況下，再罵人是不可能了，他只能盡量變溫柔一些，隨後，他將水遞過去，“喝點？”
蘇秒盯著他手中的礦泉水，又擡眸看著他，周齊宴反問，“不喝？”
蘇秒擡手接過，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謝謝。”
周齊宴見她把水接過去，嘴角輕揚：“不客氣。”
蘇秒又重覆了一遍，“謝謝，剛才。”
周齊宴側眉輕佻，輕“哦”了聲，輕抿了下嘴角，只見蘇秒的雙腿不停地發顫，像是還沒有緩過來。周齊宴眼睫低斂，順嘴調節了一下氣氛：“不用以身相許。”
雨夜中瞬間只剩下了滴滴答答的雨聲。
“滴唔——”
“滴唔——”
“滴唔——”
雨勢減小，不遠處相繼傳來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說完那句話，他明顯看到蘇秒僵住了，好像有些更加不知所措，周齊宴喉結輕滾了下，身體輕倚在自己摩托車上：“開玩笑的。”
蘇秒完全沒有心思聽周齊宴開玩笑，而周齊宴也看得出來，原本費心想讓她放松點，只是很失敗，想到這兒，周齊宴無力地聳了聳肩，隨後又聽蘇秒小聲問他：“他會死嗎？”
他盯著面前的小綿羊，眼睛濕漉漉地，閃著光亮。她本就瘦弱，站在雨裏，頭頂著他的沖鋒衣當傘，整個人看起來單薄極了。他從聲音低又澀：“不知道。”
蘇秒緊張地盯著他，她不能確信他的答案，而她也不會安心：“如果他死了，你會不會坐牢？”
警笛聲由遠及近，充斥著她的耳膜，蘇秒望著一望無際的黑夜，耳邊還有風雨的聲音，細雨打在臉上，一片冰冷。站在一旁的少年輕笑了聲，聲音清朗，他說：“不是還有法律保護見義勇為的人嗎？”
接到報案，刑警大隊立刻安排人來，將嫌疑人送上救護車。警察勘察過現場，確認打鬥的痕跡，取過樣本，收隊回警隊做詳細記錄。
蘇秒跟在周齊宴身後，靠近警車，等到了位置，他停下來，伸手拉開車門，等在身邊，蘇秒說了聲“謝謝”，彎腰進了警車。
“砰！”
蘇秒坐上去之後，周齊宴便將車門關上了。
負責本案的劉隊長坐在副駕駛，看著周齊宴關上了門，從副駕駛探出頭去，趴在門上問：“你也得跟我們回去。”
周齊宴指了指他放在路邊的摩托車：“我騎我車去。”
“……”
周齊宴騎著摩托車跟警車一路回警隊，路途中，蘇秒後知後覺湧出的恐懼蔓延著她，她轉頭望著身後的周齊宴，他騎著車，衣擺在風中飛揚，透過車窗，她能聽到他車響動的聲音，蘇秒莫名地安下心。
等她轉過頭時，正看到劉隊長盯著她，蘇秒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深吸了口氣，“劉隊長。”
“你和他認識？”
“嗯。”
“剛才那個嫌疑人和他認識嗎？”
蘇秒不知道劉隊長為什麽會這麽問，她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不知道還是不認識？”
蘇秒存疑。
劉隊長解釋說：“你們現在小年輕手段多，不排除熟人作案，小姑娘，可別讓男人一張臉給騙了。”
蘇秒眼睛倏然瞪大，毫不思索回答劉隊長，聲音有些急促：“我可以確保他和那個嫌疑犯不認識，是他救了我。”
劉隊長被蘇秒忽然的情緒激動嚇了一下，他幹笑了兩聲，“這麽肯定？那他為什麽這麽巧，就出現在那兒？”
蘇秒正要解釋，劉隊長分析說：“你出事的那個地點，四周都是莊稼地，這兒一般人根本不來，更別說，剛才那小子，一看就不住這村裏，哪的城裏子弟騎摩托車出來玩了。”
是啊，那兒一般人根本不來。
他這樣的人更不會來。
但是他就是出現了。
看蘇秒沒話，劉隊長忽然想起來了，還沒問她年齡：“你和他今年多大了。”
“十六。”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父母呢？”
蘇秒反問：“還要通知父母嗎？”
“你覺得不通知合適嗎？”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劉隊長聽蘇秒這話，語氣溫和了一些：“不想讓他們擔心是一碼事，但通知他們也是必須的，我給你手機，給你家裏人打電話。”
蘇秒顫著手，接過手機。
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餵？誰啊？”
電話裏傳來少年音，是她弟弟蘇時的聲音。
蘇秒說：“你把電話給媽媽。”
“咱媽睡了。”
“爸爸呢？”
“周三接了個私活，砌磚呢，沒回來。”
蘇秒坐在車裏，她又擡眸看向劉隊長：“我媽媽睡著了。”
劉隊長朝著她看了一眼，朝著她伸出手：“你把手機給我，我來說。”
蘇秒和周齊宴回到警隊之後，兩個人分開做了筆錄，蘇秒把自己一整天的經歷都說了一遍，包括她和同學剛剛吃完烤肉回來。
等她做完筆錄，她走出她所在的辦公室，走到隔壁。正好看到警察在問周齊宴。
“你說你是去看日出的？剛好聽到了那姑娘在喊救命？”
少年神情慵懶，後背輕靠在身後的靠椅上，腿挑著二郎腿，點了下巴，“嗯。”
“這事情倒是巧，而且，你和那姑娘還認識。”
蘇秒聽到這句話，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周齊宴掀起眼皮，眼底裏沒有什麽情緒：“不巧。”
“……”
警察聽著周齊宴這兩個字，擡手按了按額角，“我們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嫌疑。”
“你們是懷疑我自導自演？”
周齊宴沒想過警察辦案會往這麽個方向走，不過他都能理解，也全權配合，接受調查。
警察盯著周齊宴，“還是不肯說實話？”
周齊宴雙手合十，放在桌上，對面的警察不依不饒地問，他喉結輕滾了一下，也不拿剛剛說的那些看日出的鬼話糊弄了。
從胖哥烤肉店出來以後，他看見蘇秒一個人上了公交，她上去沒多久，就有一個跟著男人上了車。也是湊巧，他朝著車上多看了一眼，只見那個男人坐在蘇秒的後座。
起先也沒多想，他騎著摩托車都走了半裏路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繞回了公交車站牌，他擡頭掃了一眼上面的站點，沿路開往南郊區的農村，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
周齊宴就當自己閑的沒事找事，抱著多此一舉的心態追上那輛公交車，卻沒想到落了一個僥幸的結果。
聽完周齊宴的口供，警察做好記錄。除去工作之外，又多了幾分好氣：“剛開始的時候為什麽不說實話？”
“我當時就在想，順著公交車方向過去，真有一山，看看日出得了。”
直到最終結束，警察擡手示意他出去。
周齊宴撂下腿，站起來，一側身便看到了站在辦公室外的蘇秒。他一走出去，就聽到蘇秒問：“他們沒為難你吧？”
換他的性子，周齊宴習慣性冷嘲熱諷一句，托你的福，這年頭見義勇為還能被懷疑別有用心。但他看著眼前仍然還沒有放松的蘇秒，喉結輕滾了下，到底還是收斂一些：“沒事。”
“秒秒！”
周齊宴這話剛說完，一道尖銳擔憂的女聲響起，蘇秒回過頭，看向趕來的張守珍，她的頭發被風吹的淩亂，眼睛也跟著紅了一圈：“沒事兒吧？”
蘇秒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齊宴，又看向張守珍，輕輕抿了下嘴角，“我沒事。”
“那畜牲碰你哪了？”
“碰……”
蘇秒聽到張守珍問這個問題，只說了一個字，眼淚唰一下就落下來了，也說不出口，再加上，周齊宴再旁邊，羞恥心迫使她理智，吞掉委屈。
但她壓根不能回想自己剛才經歷的那些場景。因為就在剛才，警察帶她做筆錄的時候，問的問題都是類似。
“他碰你哪了？”
“我們需要鑒定程度，能再仔細回憶一下嗎？”
“小姑娘，你要如實說，所有的過程，都要說清楚。”
……
“阿姨，她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
周齊宴打斷，張守珍一聽周齊宴的話，擡頭朝著他看過去，警惕地將蘇秒拉到自己身邊：“你誰啊？”
“同學。”
“同學怎麽會在這兒？”
劉隊長見張守珍過來，出來接待，聽到她的問題，幫周齊宴解釋了一嘴：“你姑娘的事兒碰巧讓這小子給撞見了，是他救了你女兒。要不然，指不定出什麽大事。”
張守珍臉色一變，忙給周齊宴道謝：“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秒秒今天出了什麽事，那可說不定。”
周齊宴接過話，“阿姨，沒事。”
劉隊長隨後就問他：“她家長來了，你家長呢？”
周齊宴：“還得再等一會兒。”
劉隊長：“行，今天這事兒先到這兒，等那個嫌疑犯醒了，有事我再做通知。不過，這事兒以後我直接通知家長了，你們倆小孩兒先讀書，別管了。”
最後，劉隊長提醒張守珍：“雖然今天沒有出什麽大事，但您有條件，還是帶姑娘去看看心理醫生。”
“啥心理醫生？”
“就是治療心理健康的醫生。”
張守珍半懂半不懂，她小學畢業，根本不懂什麽心理醫生，問了半天也問不明白，只是道謝：“知道了，謝謝您啊。”
轉頭，她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再三叮囑劉隊長：“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傳揚出去，也別報道的太詳細，這孩子還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傳出去了不好聽。”
劉隊長說：“這個您放心，孩子的隱私問題我們會保障的。”
聽到劉隊長這樣說，張守珍才算放心了，準備帶蘇秒回家。
一邊拍著她的背，沒說兩句，指責就來了：“都說了不讓你一個人這麽晚回家，下次還敢不敢了？”
“……”
徐淮到的時候，蘇秒和張守珍剛出了警隊的大門。
蘇秒看到徐淮來，楞了一下，隨後和他打了招呼：“徐老師。”
說著，蘇秒疑惑問：“您是來？”
徐淮盯著蘇秒身後的周齊宴，擡了擡下巴：“我來接我外甥。”
蘇秒回頭看向周齊宴，只見他漫不經心地笑，和徐淮勾肩搭背的，她想起來那天體育課上，徐淮單獨叫了周齊宴出去，原來，他們不止是認識，徐淮還是周齊宴的舅舅。
後來，她跟著張守珍回去。
始終沒能忘了臨走之前，那道摩托車的轟隆聲，和那個少年坐在摩托車上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周齊宴：沒想到第一次見岳母是這種情況。
另外，女孩子們出門要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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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秒坐著末班車坐到村口，走過鄉間小路回家，這裏和市裏的車水馬龍的環境不同，不僅沒有路燈，也看不到有來來往往的車輛，走在路上還可以清晰地聽見旁邊野地裏蛐蛐的聲音。
她慢悠悠地踩著月光，想心事。
其實他們沒有惡意的，她都知道，但她那個時候就是很敏感的，覺得自己是個例外，她不希望別人用任何區別對待的眼睛來看她。所以，才哭，只是沒想到，會被周齊宴撞到，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夜裏原本沒有聲色，只是單調的黑和蛐蛐的聲音，天邊忽然一聲“轟隆”，蘇秒擡頭看了夜色的烏雲，電閃雷鳴，想到快要下雨了，她的腳步不由地加快。
靜寂的夜色裏，倏然出現另一道聲音，蘇秒扭頭看向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陌生男人看到她轉頭，邁開腳步，飛快地向她撲過來，她原本思緒混亂的大腦瞬間轟地一聲炸開，變成空白。
蘇秒踉蹌了幾步，轉身拔腿就跑。
夏日的風在她耳邊吹過，像是咆哮，蘇秒本能地張大嘴巴呼吸，用力往前跑，豆大的雨點不分場合地落下，砸到蘇秒的頭頂，從她的額頭滑落。
男人從她身後追上來，他粗壯的臂膀勾著她纖細的脖頸，後背被緊緊地貼在男人的胸膛，蘇秒下意識張大嘴巴，低頭朝著男人的胳膊咬過去，男人吃痛地悶哼了一聲，用力，一把將她扔在了道路邊上，馬路牙子咯著她的腰，劇烈的一擊，蘇秒吃痛地哼了一聲。
男人不屑一顧地盯著她笑，伸手摸她腰。
蘇秒的腿撲棱著踢，雨水和恐懼的淚水混雜在一起，卻被男人的大力制止，一巴掌“啪”一聲刪到臉上。蘇秒被這巴掌抽地腦袋嗡一聲，她害怕地渾身發顫，卻感覺不到被打的疼。
一聲又一聲的“救命”響徹在鄉野間，又在鄉野間淹沒，蘇秒那一刻覺得，她的一生都會葬在她的十六歲。那天，她在溺海，沒有希望卻又渴望光，無措地，胡亂拍打著水面，卻越來越窒息，只會墜落。
倏然，有一雙手抓住她。
“砰！”
巨大的聲響之後令一切變得靜寂，蘇秒感覺自己的臉上除了雨水的冰冷，還有一陣溫熱，她擡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只見手掌心的鮮血像是暗夜裏的玫瑰。
少年高大筆直，一身沖鋒衣，黑色的連衣帽，松松垮垮地戴在頭上，他手上拎著一個頭盔，帶著血，血從他手上的頭盔帽檐順著滴落，滴在地上，灌溉了土壤。
嘶啞的聲音，又帶著冰冷，拿著手機撥了110，接著撥了120。一氣呵成，他將手機踹回褲兜裏，朝著蘇秒伸出手：“我拉你起來。”
蘇秒盯著周齊宴白皙修長的手指，眼底裏的淚水無聲地往下掉，身邊躺著的暈厥的男人令她無休止的發顫，淚水打濕眼眶，周齊宴的身影在淚水中模糊。
周齊宴低睫盯著坐在地上的連手都忘了伸，臉色發白的女孩，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眼底微暗，他緩緩彎下腰，蹲在蘇秒面前，降低自己的音調：“我已經報了警，警察一會兒就到，你先起來？”
蘇秒沒動。
周齊宴也只是盯著她，二人在雨夜中對視，就像是一只被惡狼追咬廝殺逃出生天的綿羊看到了她的牧羊犬。
蘇秒盯著周齊宴，過了良久，才慢慢將自己的手遞過去，交給他，周齊宴帶她起來，少年低頭拉下拉鏈，忙將自己身上的沖鋒衣脫下來，撐在蘇秒頭頂。等警察的過程中，周齊宴問蘇秒要不要給家裏人打電話過來解決，蘇秒只是搖頭，說：“不用了。”
周齊宴轉身從他騎來的摩托車上拿了兩瓶水，遞給蘇秒，他天生話少，更不怎麽會安慰人，就只知道在這情況下，再罵人是不可能了，他只能盡量變溫柔一些，隨後，他將水遞過去，“喝點？”
蘇秒盯著他手中的礦泉水，又擡眸看著他，周齊宴反問，“不喝？”
蘇秒擡手接過，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謝謝。”
周齊宴見她把水接過去，嘴角輕揚：“不客氣。”
蘇秒又重覆了一遍，“謝謝，剛才。”
周齊宴側眉輕佻，輕“哦”了聲，輕抿了下嘴角，只見蘇秒的雙腿不停地發顫，像是還沒有緩過來。周齊宴眼睫低斂，順嘴調節了一下氣氛：“不用以身相許。”
雨夜中瞬間只剩下了滴滴答答的雨聲。
“滴唔——”
“滴唔——”
“滴唔——”
雨勢減小，不遠處相繼傳來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說完那句話，他明顯看到蘇秒僵住了，好像有些更加不知所措，周齊宴喉結輕滾了下，身體輕倚在自己摩托車上：“開玩笑的。”
蘇秒完全沒有心思聽周齊宴開玩笑，而周齊宴也看得出來，原本費心想讓她放松點，只是很失敗，想到這兒，周齊宴無力地聳了聳肩，隨後又聽蘇秒小聲問他：“他會死嗎？”
他盯著面前的小綿羊，眼睛濕漉漉地，閃著光亮。她本就瘦弱，站在雨裏，頭頂著他的沖鋒衣當傘，整個人看起來單薄極了。他從聲音低又澀：“不知道。”
蘇秒緊張地盯著他，她不能確信他的答案，而她也不會安心：“如果他死了，你會不會坐牢？”
警笛聲由遠及近，充斥著她的耳膜，蘇秒望著一望無際的黑夜，耳邊還有風雨的聲音，細雨打在臉上，一片冰冷。站在一旁的少年輕笑了聲，聲音清朗，他說：“不是還有法律保護見義勇為的人嗎？”
接到報案，刑警大隊立刻安排人來，將嫌疑人送上救護車。警察勘察過現場，確認打鬥的痕跡，取過樣本，收隊回警隊做詳細記錄。
蘇秒跟在周齊宴身後，靠近警車，等到了位置，他停下來，伸手拉開車門，等在身邊，蘇秒說了聲“謝謝”，彎腰進了警車。
“砰！”
蘇秒坐上去之後，周齊宴便將車門關上了。
負責本案的劉隊長坐在副駕駛，看著周齊宴關上了門，從副駕駛探出頭去，趴在門上問：“你也得跟我們回去。”
周齊宴指了指他放在路邊的摩托車：“我騎我車去。”
“……”
周齊宴騎著摩托車跟警車一路回警隊，路途中，蘇秒後知後覺湧出的恐懼蔓延著她，她轉頭望著身後的周齊宴，他騎著車，衣擺在風中飛揚，透過車窗，她能聽到他車響動的聲音，蘇秒莫名地安下心。
等她轉過頭時，正看到劉隊長盯著她，蘇秒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深吸了口氣，“劉隊長。”
“你和他認識？”
“嗯。”
“剛才那個嫌疑人和他認識嗎？”
蘇秒不知道劉隊長為什麽會這麽問，她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麽意思？不知道還是不認識？”
蘇秒存疑。
劉隊長解釋說：“你們現在小年輕手段多，不排除熟人作案，小姑娘，可別讓男人一張臉給騙了。”
蘇秒眼睛倏然瞪大，毫不思索回答劉隊長，聲音有些急促：“我可以確保他和那個嫌疑犯不認識，是他救了我。”
劉隊長被蘇秒忽然的情緒激動嚇了一下，他幹笑了兩聲，“這麽肯定？那他為什麽這麽巧，就出現在那兒？”
蘇秒正要解釋，劉隊長分析說：“你出事的那個地點，四周都是莊稼地，這兒一般人根本不來，更別說，剛才那小子，一看就不住這村裏，哪的城裏子弟騎摩托車出來玩了。”
是啊，那兒一般人根本不來。
他這樣的人更不會來。
但是他就是出現了。
看蘇秒沒話，劉隊長忽然想起來了，還沒問她年齡：“你和他今年多大了。”
“十六。”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父母呢？”
蘇秒反問：“還要通知父母嗎？”
“你覺得不通知合適嗎？”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劉隊長聽蘇秒這話，語氣溫和了一些：“不想讓他們擔心是一碼事，但通知他們也是必須的，我給你手機，給你家裏人打電話。”
蘇秒顫著手，接過手機。
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餵？誰啊？”
電話裏傳來少年音，是她弟弟蘇時的聲音。
蘇秒說：“你把電話給媽媽。”
“咱媽睡了。”
“爸爸呢？”
“周三接了個私活，砌磚呢，沒回來。”
蘇秒坐在車裏，她又擡眸看向劉隊長：“我媽媽睡著了。”
劉隊長朝著她看了一眼，朝著她伸出手：“你把手機給我，我來說。”
蘇秒和周齊宴回到警隊之後，兩個人分開做了筆錄，蘇秒把自己一整天的經歷都說了一遍，包括她和同學剛剛吃完烤肉回來。
等她做完筆錄，她走出她所在的辦公室，走到隔壁。正好看到警察在問周齊宴。
“你說你是去看日出的？剛好聽到了那姑娘在喊救命？”
少年神情慵懶，後背輕靠在身後的靠椅上，腿挑著二郎腿，點了下巴，“嗯。”
“這事情倒是巧，而且，你和那姑娘還認識。”
蘇秒聽到這句話，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周齊宴掀起眼皮，眼底裏沒有什麽情緒：“不巧。”
“……”
警察聽著周齊宴這兩個字，擡手按了按額角，“我們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嫌疑。”
“你們是懷疑我自導自演？”
周齊宴沒想過警察辦案會往這麽個方向走，不過他都能理解，也全權配合，接受調查。
警察盯著周齊宴，“還是不肯說實話？”
周齊宴雙手合十，放在桌上，對面的警察不依不饒地問，他喉結輕滾了一下，也不拿剛剛說的那些看日出的鬼話糊弄了。
從胖哥烤肉店出來以後，他看見蘇秒一個人上了公交，她上去沒多久，就有一個跟著男人上了車。也是湊巧，他朝著車上多看了一眼，只見那個男人坐在蘇秒的後座。
起先也沒多想，他騎著摩托車都走了半裏路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繞回了公交車站牌，他擡頭掃了一眼上面的站點，沿路開往南郊區的農村，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
周齊宴就當自己閑的沒事找事，抱著多此一舉的心態追上那輛公交車，卻沒想到落了一個僥幸的結果。
聽完周齊宴的口供，警察做好記錄。除去工作之外，又多了幾分好氣：“剛開始的時候為什麽不說實話？”
“我當時就在想，順著公交車方向過去，真有一山，看看日出得了。”
直到最終結束，警察擡手示意他出去。
周齊宴撂下腿，站起來，一側身便看到了站在辦公室外的蘇秒。他一走出去，就聽到蘇秒問：“他們沒為難你吧？”
換他的性子，周齊宴習慣性冷嘲熱諷一句，托你的福，這年頭見義勇為還能被懷疑別有用心。但他看著眼前仍然還沒有放松的蘇秒，喉結輕滾了下，到底還是收斂一些：“沒事。”
“秒秒！”
周齊宴這話剛說完，一道尖銳擔憂的女聲響起，蘇秒回過頭，看向趕來的張守珍，她的頭發被風吹的淩亂，眼睛也跟著紅了一圈：“沒事兒吧？”
蘇秒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齊宴，又看向張守珍，輕輕抿了下嘴角，“我沒事。”
“那畜牲碰你哪了？”
“碰……”
蘇秒聽到張守珍問這個問題，只說了一個字，眼淚唰一下就落下來了，也說不出口，再加上，周齊宴再旁邊，羞恥心迫使她理智，吞掉委屈。
但她壓根不能回想自己剛才經歷的那些場景。因為就在剛才，警察帶她做筆錄的時候，問的問題都是類似。
“他碰你哪了？”
“我們需要鑒定程度，能再仔細回憶一下嗎？”
“小姑娘，你要如實說，所有的過程，都要說清楚。”
……
“阿姨，她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
周齊宴打斷，張守珍一聽周齊宴的話，擡頭朝著他看過去，警惕地將蘇秒拉到自己身邊：“你誰啊？”
“同學。”
“同學怎麽會在這兒？”
劉隊長見張守珍過來，出來接待，聽到她的問題，幫周齊宴解釋了一嘴：“你姑娘的事兒碰巧讓這小子給撞見了，是他救了你女兒。要不然，指不定出什麽大事。”
張守珍臉色一變，忙給周齊宴道謝：“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秒秒今天出了什麽事，那可說不定。”
周齊宴接過話，“阿姨，沒事。”
劉隊長隨後就問他：“她家長來了，你家長呢？”
周齊宴：“還得再等一會兒。”
劉隊長：“行，今天這事兒先到這兒，等那個嫌疑犯醒了，有事我再做通知。不過，這事兒以後我直接通知家長了，你們倆小孩兒先讀書，別管了。”
最後，劉隊長提醒張守珍：“雖然今天沒有出什麽大事，但您有條件，還是帶姑娘去看看心理醫生。”
“啥心理醫生？”
“就是治療心理健康的醫生。”
張守珍半懂半不懂，她小學畢業，根本不懂什麽心理醫生，問了半天也問不明白，只是道謝：“知道了，謝謝您啊。”
轉頭，她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再三叮囑劉隊長：“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傳揚出去，也別報道的太詳細，這孩子還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傳出去了不好聽。”
劉隊長說：“這個您放心，孩子的隱私問題我們會保障的。”
聽到劉隊長這樣說，張守珍才算放心了，準備帶蘇秒回家。
一邊拍著她的背，沒說兩句，指責就來了：“都說了不讓你一個人這麽晚回家，下次還敢不敢了？”
“……”
徐淮到的時候，蘇秒和張守珍剛出了警隊的大門。
蘇秒看到徐淮來，楞了一下，隨後和他打了招呼：“徐老師。”
說著，蘇秒疑惑問：“您是來？”
徐淮盯著蘇秒身後的周齊宴，擡了擡下巴：“我來接我外甥。”
蘇秒回頭看向周齊宴，只見他漫不經心地笑，和徐淮勾肩搭背的，她想起來那天體育課上，徐淮單獨叫了周齊宴出去，原來，他們不止是認識，徐淮還是周齊宴的舅舅。
後來，她跟著張守珍回去。
始終沒能忘了臨走之前，那道摩托車的轟隆聲，和那個少年坐在摩托車上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周齊宴：沒想到第一次見岳母是這種情況。
另外，女孩子們出門要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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