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裏，青衣飄飄的淩雪宮大師兄抱著一大疊書，“咚”一下砸在了少女面前。

“大師兄，這些、這些都要學完嗎？”

淩雪宮的小師妹聲音都有些發顫，讓衛雪棠忍不住再一次轉頭看向謝讓塵，眼神裏都帶上了控訴。

謝讓塵嘴角微僵。他已經看出來了，這是小師妹初到淩雪宮被他逼著識字的場景。

他好像也沒那麽兇吧？居然活成了小師妹的心魔？

在淩雪宮的大師兄懷疑仙生的時候，水鏡裏的他仿佛一個無情的書籍搬運工，再次從儲物戒裏掏出更厚更重的一摞書。

“三年合體，五年大乘？”

師盈顫抖捧著大師兄不斷掏出來的書籍，整張臉都寫著茫然、無助與絕望。

“小師妹，你就在這裏好好閉關罷。”

幻境裏的大師兄表情嚴肅，輕飄飄道，“不飛升，就別出去了。”

幻境外的大師兄：“......”

“讓塵啊......”

就連明夷仙尊似乎都看不下去了，欲言又止地喊了一聲自己的大徒弟。

這位仙尊甚至還自我反省了一下將剛入門的小徒弟直接丟給大徒弟教導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就算自信如他，也沒敢說五年大乘！

“還有這些。”

幻境裏，他的大徒弟喪心病狂地繼續掏書，“禦劍四級考核理論題，劍術六級考核動作要領，符道課八級考核符咒大全......”

不等他掏完，“啪”地一聲，一本書被砸在了他的面前。

“五年飛升？你怎麽不說五年投胎呢！”

幻境裏的少女突然暴走。

“元嬰修士可活至少八百年！出竅期可活一千二百年！分神就能活到一千五百年以上了！”

師盈怒而摔書，“慢慢修煉不行嗎！”

“不讓睡覺不讓吃飯，走路都要背法決，知道的是在修仙，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打.黑工呢！資本家都沒你們卷！”

“卷！卷！卷！我看修真界的靈氣遲早得被你們給卷沒了！”

“反正我不卷了！誰愛卷誰卷去！”

寂靜、沈默，就是這一刻的淩雪峰。

衛雪棠微微張大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師妹能這麽彪。

衛南星揉完了眼睛揉耳朵，似乎在懷疑自己看見和聽見的全是幻覺，說好的可愛溫柔小師妹呢！

見識過師盈發飆的明夷仙尊和謝讓塵倒還好。

哦，淩雪宮的大師兄感覺自己並不怎麽好。

在他的小師妹怒而吼完後，幻境驟然重組，化成淩雪宮的西苑，而他笑得宛如一個試圖誘.拐無知少女的邪修。

“大師兄，我真的可以去睡覺了嗎？”

他的小師妹語氣猶豫，“可是我渡劫報告還沒寫完。”

“當然可以。”

幻境大師兄語氣溫柔，神情和藹，怎麽看都是一個愛護師妹的好師兄，“先好好休息，別的不.....”

最後一個字還未說完，一柄劍就毫無征兆地穿過了他的胸口。

“呸！假貨！”

師盈一腳踹出去，抽出劍罵罵咧咧，“我大師兄才不會讓我睡起來再寫！我睡個覺都是用小蒼境訓練換來的！”

謝讓塵：“......”

他似乎應該為小師妹對他如此了解感到欣慰，但又似乎並不那麽開心！

而那一劍刺出後，師盈再次回到了浮梯上。

她的前方依舊是空蕩的金色碎梯，上下左右卻多了無數副不斷演化的畫面。

那是其他參加登雲試煉的弟子。

進入登雲試煉後，所有人都被分入不同空間，彼此無法碰面，卻可通過這樣的畫面看見。

懸浮在師盈右手邊的是她的老熟人——那名曾提醒過她不要喝酒與開火的幽靈師兄。

此時，他正口中念念有詞，似是在蔔算什麽，擡起的右腳在空中劃了一圈，最後艱難地踩上了只有半個巴掌大的一塊碎片。

再遠一點，師盈看見了顏二。

金色異火幻化的蝴蝶朝四面八方探索而去，最後停滯在了一個距離他足有兩米遠的臺階上，讓這個有恐高癥的昆侖弟子瞬間表情凝固。

再往左邊看，師盈看見一名天機城的弟子直接掏出了一個木鳶調試了一下，然後抓著木鳶飛了出去。

還可以這樣？

師盈很是震撼，卻見那木鳶飛出一段距離後，就如陷在了泥沼中一樣，無論那名弟子怎麽驅動都一動不動了。

看來是不能投機取巧，只能靠著這些金色碎片爬上去。

師盈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劍。她沒有可以探路的工具，不會占蔔，那只能學小師兄，砍就完事了！

砍、砍不過來了。

少女被迫以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站在巴掌大小的碎片上，喘.息著拭掉眼角濺上的血漬。金色的液體順著她右手的長劍朝下滾落，化為點點金光消散在腳下的碎金空間中。

而她前方的浮梯上，蹲著大大小小足有上百頭金色的幻獸。

“吼！”

為首的那只吼了聲，一躍而下。

同一時間，師盈毫不猶豫地也朝下跳去。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

一間青玉為磚，香雲冉冉的大殿裏舊獨，羅浮山長老笑呵呵地看著前方水鏡評價道。

師盈並不知曉，在她以極快的速度沖破問心幻境後，一度在這面只顯示前十名動態的水鏡裏登頂，但她倒黴踩中異獸大禮包，不僅被迫陷入苦戰，還在一躍而下後直接掉出水鏡。

“哼！”

大殿裏，立時傳來聲冷哼，“在絕對實力面前，運氣算什麽！老夫砍你一刀，你看你能憑運氣躲過去不！”

出聲的，是穿著玄袍的天機城長老。好巧不巧，他們天機城最有希望進前十的弟子裏，一個還懸掛在半空，一個蔔算時不知算到了什麽，直接反噬吐血，運氣不可謂不好。

“你們天機城在西域橫行慣了，還真以為整個修真界都能橫著走了？”

原本只是想譏諷下昆侖的羅浮山長老也瞬時大怒。

前段時間，這天機城的大公子還將他們羅浮山弟子給揍得半死不活，簡直、簡直不能忍！

“哎、哎，怎麽打起來了？別打了！”

蓬萊閣長老捧著茶杯，口中雖在勸架，卻不動聲色地給天機城的偃甲讓了讓道，又幫忙給羅浮山長老打空的靈決校準了一下位置。

“阿彌陀佛。”

西禪寺的大師似乎是沒眼看了，幹脆闔眸打起了坐。

“大師兄，裏面好像打起來了。”

在門口執勤的昆侖弟子急匆匆找上徐道遷，“要去找寧長老來制止一下嗎?”

“不用管。”

昆侖的掌教大師兄靜靜地吩咐，“等他們打完，去登記下玉宵殿裏被打壞的東西，回頭把賬單算出來發給他們。”

“是。”

這名昆侖弟子恍然大悟。

難怪掌教大師兄特意讓他們把這個用來接待各派長老的大殿布置得金碧輝煌一些！

在各派長老打成一鍋粥時，師盈剛堪堪抓住了一塊金色浮磚，將自己危險地懸在了半空。而追擊的金色幻獸們則與她相隔著大約兩層浮梯的距離遙遙相望。

似乎只要隔開一層浮梯它們就不會追過來了，但總不能這麽僵持著。

師盈四下觀察，試圖尋找到另一條路。也就是在她往下看的瞬間，幾行小字驟然從她的眼角餘光飄過。

“上清懸月陣。”

“一始無相陣。”

少女的呼吸一窒。

這些漂浮在空中的金色碎磚，組成了一個個嵌套起來的陣法！而整條登雲梯，其實就是一個巨形立體大陣。

她能依靠金手指認出的不過了了一二，更多的完全無法找到陣眼所在。但，既是陣，就肯定有陣紋。

“小師妹在做什麽？”

衛南星十分不解。

單手抓著浮磚的少女仿佛突然對自己抓著的這塊金色碎片起了極大的興趣，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後，毫無征兆地松手，又朝下落了一層。

“她在看陣紋。”

謝讓塵的微微彎了彎眼，輕聲道，“她找到了登上登雲臺的捷徑。”

“捷徑？”

暴力砍到頂的衛南星完全沒發現金色浮磚上的秘密。

可這就是登雲試煉的玄妙之處了。

可一路斬殺，也可另辟蹊徑。或一步遇困，或一步登天。

恰如修真之途。

“小師妹快登上去了。”

衛雪棠顯也看了出來，笑盈盈地看了眼自己的師兄弟，“你們的禮物都準備好了沒有？”

聽見“禮物”二字，衛南星立刻興致勃勃地蹦了起來，“我現在就去拿。”

謝讓塵卻笑容微凝。

禮物，他確有準備，只是，想到小師妹的幻境，恐怕這禮物還是不送為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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