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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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帝裹成現在這個樣子, 別說樣貌,連身材都能偽造,她在外角難的時候, 若迫不得已跟人說話都要隔著門, 這就意味著即便門裏的人換了十幾個,只要聲音聽不出來明顯變化, 那雷帝永遠都是雷帝……至於聲音這一項也並非不可偽造,雷帝的肺不好,經常咳嗽, 咳嗽多了便聲音沙啞, 精密儀器能發現不同,人耳卻未必, 況且粟桐還聽不到。

當然,這只是理論狀態,照穆小棗與雷帝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況看,芯子並沒有換, 而粟桐將雷帝與主教理解成兩個人也是為了更好的解釋現在的情況, 即便是一個人,也不妨礙她兼顧兩種身份……說實話,粟桐更相信是一個人兩邊來回布局, 她見識過雷帝的手段, 能讓市局做了這麽長時間沒頭蒼蠅的,不敢說只有雷帝, 但她肯定能算一個。

雷帝這樣反覆經營大概率就是為了離開外角南後,在方舟內部也能立足, 而對於方舟的人來說,雷帝只是一個合作對象, 彼此交流不算多,若隔門相談,可能連雷帝的裝扮都不清楚,至於她是怎麽換一個身份都能爬到現在這種地位的也不難理解,有校長在前面為她鋪路,一來是方便外角南一系掌控方舟,另一方面也是防止雷帝其實是繼任校長的身份被識破後,他們會處處受到方舟的提防,內部便無人可用。

粟桐道:“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是那藏在暗中尚未露面的智者更加可怕,還是一直在我們周圍晃悠,甚至死過一遍的雷帝更加可怕。”

正當粟桐趴在床上垂頭喪氣傷春悲秋的時候,穆小棗忽然道,“樓下有開門聲。”粟桐瞬間就來了精神,“不會是伯母回來了吧?”

穆小棗看一看時間,“阿姨通常是早九點過來打掃,中午離開,若需要做飯,那晚上也會來一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不一定是我媽。”

粟桐這才松了口氣,“小棗兒,你家明明有保姆房,為什麽不幹脆讓阿姨住到家裏來,這麽一趟趟跑怪累的,也浪費阿姨的時間。”

“劉艷……”穆小棗中途改口,“她因為要忙公司的事情,經常出差,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酒店裏面,我在外面租房也不常回這個家,所以阿姨一個星期來打掃兩趟就夠了,頻率很低,沒有必要住進來。”

這也方便阿姨找其它活兒幹,她每個月進項不少,打扮時髦手腳勤快,跟劉艷秋保持著長期的合作關系,穆小棗也很喜歡她,否則當初裝死隱藏,也不會將關鍵性的線索留給阿姨,讓她轉交粟桐,最後事實也證明阿姨值得托付,她不僅完成了這項至關重要的任務,交給粟桐的紙張後來經過檢查,獨有穆小棗和粟桐兩個人的指紋,阿姨看都沒有打開看過。

正當粟桐準備出去打一個招呼時,穆小棗又突然拉住了她,“上三樓了……這個時間點,阿姨通常不會上三樓,是我媽回來了。”

粟桐就像只鷓鴣,剛支棱起來又耷拉了回去,她在同輩之中人緣很好,混得風生水起,卻不怎麽得長輩的喜歡。以前在分局的時候,大隊長和局長都對她意見頗多,上學的時候,老師也看她不太順眼,經常將她豎為反面典型,但粟桐反思自己並沒有做什麽壞事,情書是別人硬給她的,錯過一遍的題即便老師講解過了,她也不能保證下次一定做對,還有模棱兩可的答案為什麽要極端化的選一樣……

總而言之,除了何鑄邦和王萍,粟桐實在不太討長輩們的歡心,她自己也不太在意這件事,唯獨劉艷秋不同。劉艷秋是小棗兒的媽媽,理論上要比蔣至道還要親一些,而就粟桐之前的觀察,小棗兒跟自己的親丈母娘實在不熟,而自己對劉艷秋的了解也少得可憐,這會兒耳朵聽不到人說話,導致隨機應變的能力都降低了,偏偏眼下又是第一次與劉艷秋見面

即便粟桐並不拘泥於傳統,她仍然想給穆小棗的至親留下一個好印象。

穆小棗說是不常回這個家,對家裏人的作息時間表和行為習慣倒是了解得清清楚楚,進門的人的確不是阿姨,電梯大概上到三樓,便聽到劉艷秋在走廊裏問,“小棗是你回來了嗎?”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穆小棗心上劃了過去。

有別墅鑰匙的人不多,除了穆小棗與劉艷秋母女,只剩阿姨和蔣至道,非打掃時間阿姨不會到處亂走,蔣至道也不會平白無故選在空無一人的時候來到這裏,並上至三樓。三樓三個房間,一間空置,一間留作書房,另一間就住著穆小棗,這個時間點劉艷秋根本不需要問,畢竟除了穆小棗不會有其它人出現在別墅三樓。

不過這種奇怪的感覺尚未來得及引發穆小棗的關註,劉艷秋就開始敲她的房門,而粟桐緊張的要死,躲在穆小棗身後蒼蠅搓手,但凡這裏是一樓客廳,而粟桐又腿腳利索,說不定就翻窗跑了。

穆小棗替粟桐拉了拉衣服,示意她放松沒什麽可緊張的,隨後便打開了門,讓劉艷秋與房間中央的粟桐來了個對視。

劉艷秋不愧是商場老手,她沒有覺得驚訝,相反十分冷靜地打量一眼粟桐,隨後問穆小棗,“這位是你的同事?怎麽傷成這樣了?”

“介紹一下,她就是粟桐。”穆小棗倒是一點都不拐彎。

劉艷秋很明顯地楞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能見到這“傳說”中的人,更沒想到粟桐這麽狼狽,唇上慘白沒什麽血色,臉、脖子都有擦傷,手也包紮著……完全是一副剛剛跟人拼過命的模樣。

“粟隊辛苦了。”劉艷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先寒暄兩句總是對的。

粟桐想不接話,她因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語調上總是有些奇怪,現在開口難免會給劉艷秋留下個不太好的印象,可是完全不接話也不行,自己畢竟是晚輩,又是小棗兒的女朋友,伯母當面道辛苦,自己嗯都不嗯一聲也太沒禮貌了。

於是粟桐盡量少說話多用肢體表現尊敬,她堆著笑微微鞠躬,“伯母好。”粟桐本人是一腔真摯,可惜表現出來就不太對勁,假惺惺到穆小棗牙疼。

劉艷秋是個大老板,坐到她這個位置上的就算不喜歡別人溜須拍馬,每天經歷最多的也是溜須拍馬,員工在電梯裏偶遇她時,不管熟不熟,也不管願不願意,多少都要假裝些表面客氣,密閉的空間中劉艷秋尷尬,員工自己也尷尬,都恨不得對方先下去。

粟桐這會兒就像個指著劉艷秋吃飯的公司員工,甚至更加拘謹,反正劉艷秋在她的身上一點都看不到穆小棗說得那些美好品質,第一印象很平常。但劉艷秋也知道,看人不能光憑第一眼的感覺,也不能限於表面,所以擠了半天,又擠出一句話,“傷成這樣去醫院看過了嗎?”

“看過了,謝謝伯母關心。”粟桐又鞠了一躬。

她一直堅持不懈地拉著穆小棗,試圖讓自家女朋友幫忙化解一下尷尬,哪怕粟桐缺失了聽覺,也能感覺到此時房間中的氣氛不太穩當,自己跟劉艷秋都有種硬著頭皮上的意思,全都是些斷頭話,一問一答就沒下文了。

穆小棗卻覺得很有意思,不想這麽早救粟桐遠離苦海……粟桐的朋友從東光、盈州排到了外角南,一兩天就能領一個新面孔在自己面前晃悠,人緣好的仿佛中央空調。穆小棗在感情方面是比較冷漠,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會暗暗吃醋,難得見粟桐這個人精如此倉皇,穆小棗偏要等一等才來緩和氣氛,盡管她自己跟劉艷秋的關系也就那樣。

劉艷秋曾對粟桐抱有極大的好奇心,而粟桐也是拉進她跟穆小棗之間距離的唯一話題,所以劉艷秋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她搜腸刮肚後又問,“你們晚飯吃了嗎?”

粟桐連午飯都沒怎麽吃,她被救出來之後就一直在醫院排隊檢查排隊檢查,中間穆小棗出去買了點面包兩個人分了,之後就再也沒吃任何東西。粟桐在天嶼療養院每天的營養攝入都有固定標準,時間也規律的不行,她又是個身體在努力恢覆的病人,導致今天中午那兩口面包根本不夠吃,現在已經餓的有點眼冒金星。

劉艷秋問出這句話後,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回覆,但是能從粟桐的眼神中讀到了深切的渴望,使她整個人比剛剛要鮮活很多。

粟桐跟穆小棗不一樣,穆小棗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喜歡表現在臉上,而粟桐分情況,當她覺得沒有必要隱藏時,旁人很輕易就能看出來。就像現在,劉艷秋總要在兩個孩子身上得到個餓或不餓的回覆,小棗兒跟劉艷秋別別扭扭,她就算硬撐到明天早上,也大概率不會示弱,粟桐就代她示弱,反正自己現在是病人,好吃懶做簡直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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