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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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帝大概是第二天一早, 粟桐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療養院,因為整個療養院的戒備都松懈了下來。當雷帝在時, 看守粟桐的人連門都不讓她碰, 雷帝離開之後,大家懸在空中的心就舒坦了許多, 粟桐甚至能自己滾著輪椅挪到門前,從護工手中接過早餐。

療養院的早餐很豐盛,一小塊牛排、煎雞蛋、銀耳湯和炒肚絲, 種類雖多, 分量不大,一個人吃其實剛剛好。粟桐出去接餐盤的時候, 略微觀察了一下門外的環境。

天嶼療養院很大,各個區域都有不同的職能,粟桐是雷帝搞進來的,待遇不是最好也是中上, 她所在的這棟建築並非特別大, 一眼望過去走廊對面大概有五個房間。現在正是配送早飯的時候,由於療養院嚴格限制家屬的探望時間,所以基本工作都由護工完成, 這也給粟桐提供了窺視的機會……這裏的入住率竟然比粟桐想象中還要高, 對面五個房間至少四個有人。

粟桐放風也就放了半分鐘都不到,看門的保鏢就示意她趕緊回房間, 雷帝對粟桐有過特殊的交代,她現在既是囚徒也是貴賓, 保鏢們請她回房的態度都恭恭敬敬,生怕有不周到的地方。

粟桐也沒有愚蠢到現在喊救命, 先不說康覆治療院中有幾個是身強體壯可以救她出去的人,粟桐已經在房間裏被關了好幾天,外面天天都有人守著,防賊似的防著她,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粟桐的自由受到了限制,卻沒有一個人多嘴問一問,更別說報警,讓專業的人過來了解情況,所以即便粟桐現在大喊救命,也就落個打草驚蛇還徒勞無功。

療養院看起來就像是方舟留在東光的另外一個大本營,裏面興許會有真正的病人,但肯定少的可憐。就譬如粟桐剛剛開門的時候,正看到自己斜對面一位拄拐的中年男子,這男人姓袁,應該剛放出來沒有兩年,曾因為故意傷人罪入過獄……案子並非粟桐負責,所以對面的男人沒有見過這位刑偵隊長,否則雷帝在場,騷亂恐怕也難以避免。

粟桐長長嘆了口氣,她知道罪惡是沒有辦法阻止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整個東光市近一千萬人口中,哪怕窮兇極惡者萬裏挑一,都能挑出千百人來,千百人引誘千百人,監獄裏教育三年根本比不上思想滑坡的速度,只是大部分人都活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罐頭中,運氣好的話一輩子平平安安,最多也就是遇到小偷和騙子。

可是不要向罐子外張望,一旦窺見了這個世界的原貌,就要開始擔驚受怕了。

因為雷帝不在,連帶著每天來找她的人都不見蹤影,粟桐顯得百般無聊,趁著上午加餐的功夫,她要了一瓶鮮牛奶,兩個布丁,一如既往坐在落地窗前打量療養院裏的建築、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護工以及來探望的家屬、參觀的賓客……經常會有帶著胸針的人混在裏面,粟桐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來跟雷帝通氣的。

雷帝今天不在的消息肯定提前放了出去,所以粟桐一個早上都沒看到類似的胸針,卻一眼撇見了人群中的穆小棗和張婭,以至於一口牛奶吸到鼻子裏,不久前剛嗆過海水的肺又疼又癢,讓粟桐咳了個死去活來。

“小棗兒怎麽來了?是有什麽線索指向天嶼療養院,她查到這兒來的?”粟桐的咳嗽聲還沒完全消停下來,腦子就忍不住地想,“雷帝知道今天小棗兒會出現在天嶼療養院嗎?她若知道,為什麽要在今天離開,她若不知道,為什麽要在今天離開?”

粟桐原本以為雷帝將自己救下是為了手上能多一個籌碼,先不說以此來威脅小棗兒,就是市局也會處處掣肘,既然是一個可以長久利用的籌碼,不到最後一刻,雷帝就該藏著掖著不能拿出來示人,那小棗兒今天會到天嶼療養院來,難道純粹是一個巧合?

所有的計劃都難免中途出意外,對此,粟桐深有體會,她最擅長的也就是隨機應變,同樣是人,雷帝的計劃也不可能次次從頭到尾完美執行,有漏洞出意外都不奇怪,讓粟桐如此震驚的是這個漏洞未免太大了點,不像意外,倒像故意為之。

穆小棗和張婭隨著人流移動,天嶼療養院的宣傳工作跟幾年前沒有什麽區別,仍然爛得一塌糊塗,負責講解的工作人員年紀輕輕,看起來純純是想打個暑期工,對療養院內部的情況有些了解但不精通,表面問題還好說,涉及到材料之外的他就開始一問三不知,張婭努力了半天,也沒有問出關鍵有用的線索。

問不出來那就要靠自己觀察,張婭的眼睛向來很靈,她此刻還不是在前面帶路冒頭頂風遮雨的那一個,所以經常有大量的時間去關註細節,粟桐也有意培養她這一點,沒有直接將自己的行事法則強加給張婭,而穆小棗也對張婭很放心。天嶼療養院每天招待的參觀人員很少,並且有規劃好的特定路線,這些路線大多都是在公共區域,一旦偏離航向,解說員就會出聲勸阻,如果單純的口頭制止無用,保安會過來立刻采取強制措施。

為此,穆小棗需要在前面給張婭打掩護,她的幾張請帖都是劉艷秋前一天晚上搞來的,穆小棗反正是看不出任何區別,但大概票面上寫了VIP之類的暗號,整個天嶼療養院內的工作人員都對她表現得非常客氣。穆小棗也是現在才知道劉艷秋早早就在天嶼療養院為自己預定好了床位,並且這麽多年一直續約,錢款是一年一結,這期間只要穆小棗出了事需要長時間修養,她就可以立刻搬進來,享受最好的待遇。

這些安排劉艷秋從來沒有跟穆小棗說過,每一次穆小棗出事,她都表現得好像一點都不關心,連看都未必過來看一眼。穆小棗再聰明,也只能基於現實進行合理推測,母女之間從不溝通,就導致穆小棗一點點都不了解劉艷秋,而劉艷秋也同樣不了解穆小棗。

“副隊,你想什麽呢?”張婭穿著小裙子,頭頂架副墨鏡,一副老油條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已經在天嶼療養院預定好床位,今天來不過實地考核。

“想我手上這邀請函的來源。”穆小棗的聲音混在解說員的背景介紹下,顯得有些模糊。

張婭跟著做賊心虛起來,“這邀請函不是伯母搞來的嗎?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發現天嶼療養院有什麽問題,副隊,你想大義滅親也不急於一時嘛,萬一伯母很無辜呢。”

穆小棗:“……”

張婭非常不會安慰人,這話說得穆小棗都想伸手捂她的嘴。

離她們不太遠的地方,粟桐整個人都快貼到了玻璃窗上,不管雷帝是出於什麽原因選擇在今天離開療養院,也不管小棗兒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雙方匯合並將自己從這裏救出去,總比落在雷帝手裏當人質要好的多。所以粟桐還是拿出了不少求生欲,一開始打算敲窗,盡管粟桐耳朵不好,她也知道這個方法不太行,動靜一大,小棗兒隔這麽遠未必能聽見,但守在門口的保鏢肯定第一時間就沖了進來。

於是粟桐回過頭來在房間裏找了找,療養院整體的色彩運用比較素凈,床單、被罩、枕頭套這些要麽是白的,要麽是淺藍,都不夠引人註目,最後粟桐將目光定格在了窗簾上。

療養院的拼色窗簾一半呈現蒂芙尼藍,另一半是愛馬仕紅,一看就是不缺錢且受到了窗簾商的極力推銷。橙紅色顯眼的很,沒有陽光時可能普普通通,陽光往上一曬,甚至有種淡淡粗糙的熒光感,粟桐將窗簾一扯,像舉了個旗幟在落地窗前狂舞。

隊伍裏有人率先看見,他懷疑道:“這康覆療養院裏還收容精神病人嗎?萬一控制不好,那普通病人還有親屬家眷,甚至包括我們本人不都有危險?”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順著望過去,張婭拉了拉穆小棗的衣服,“副隊,我沒看錯吧……那是……那是隊長?!”

連穆小棗都一時楞住,她懷疑過這家療養院有問題,在不確定也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不想打草驚蛇,所以這一次才會選擇便衣潛入。作為一個在東光市潛伏這麽久,仍然沒有被警方挖出來的重要機構,療養院的防備實在不該如此懈怠,讓自己和張婭混進來也就罷了,竟然還將粟桐囚禁在如此顯眼的地方。

這不免使穆小棗覺得當中有陰謀,可不管有什麽陰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裏又是東光,並非外角南,穆小棗和張婭的潛入事前也曾通知過市局其他人,這次行動並非毫無支援,而粟桐又謹慎,若這療養院真是一個陷阱,而粟桐是陷阱中香甜的奶酪,她一定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引誘穆小棗奔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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