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關燈
當粟桐和穆小棗從臥房中走出來時, 薛瑩仍舊半跪著在擦拭地板。

一年到頭能讓雷帝請上船的人不多,艙房又有保潔人員定時打掃,實在談不上臟, 薛瑩擦第一遍就已經將灰塵擦得幹幹凈凈, 所以現在完全是在做無用功,況且這地磚還是磨砂面的, 連個鋥光瓦亮的最終效果都達不到。

“雷帝究竟是什麽人,她只是要見你一面,就能讓你緊張到這種地步。”穆小棗站在薛瑩身邊, 居高臨下看著機械般重覆同一個動作的女人。

“我不是害怕她。”薛瑩說完沈默了一陣, 又補充了兩個字,“我不僅僅是害怕她。”

“你是說雷帝背後還有另外一股強大的勢力?”穆小棗很會抓重點, “衛立言都很難讓你絕望,這股勢力竟然可以在短短半個月裏讓你認命?”

薛瑩全身一顫,粟桐懷疑她想到了剛剛盧娜的警告,所以立即住了嘴, 無論小棗兒怎麽旁敲側擊她都不發一言, 甚至還拿著抹布專往粟桐和穆小棗的腳底擦。

“算了,”粟桐出聲道,“她被嚇成這樣, 肯定是什麽話都不願多說, 反正明天就是雷帝生日宴,該發生的說不定今天就會發生, 我們靜觀其變。”

說完,粟桐半蹲下來, 她抓了一把薛瑩的胳膊,“你現在是逃犯身份, 應該回東光市接受法律的制裁,所以必要的時候可以尋求我們的幫助。我不能保證你會活著離開這裏,但我會盡力而為。”

薛瑩:“……”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絕境之下給自己“送溫暖”的,居然是粟桐這麽個曾遭自己利用的陌生人。

其實薛瑩已經知道了粟桐的身份,她畢竟有個基本盤在東光市,手底下無數混混流氓,將粟桐的照片廣撒網似得拋出去,總有一兩個人能將她認出來,然後進行信息收攏,這個過程需要一點耐心和時間,也需要強大的信息網,所以薛瑩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結果。

她看著面前關上的房門,癱坐在地良久不能動彈,這一瞬間方才感覺到自己的一生都是笑話,永遠在為別人做嫁衣裳。

蔡士德就住在薛瑩旁邊,既然人已在這兒,不順便探望一下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粟桐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小棗兒一起,打擾別人的清凈。

可奇怪的是房間裏好像沒有人,粟桐剛開始還徒手敲門,後來手太疼又按了五下門鈴,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攔下過路的服務人員詢問,他們也都表示疑惑,七點左右的早飯和十點左右的客房服務蔡士德都沒有應答,他雖不是受雷帝邀請的客人,但服務人員也不敢得罪,都以為他還在睡覺沒有起來。

截止十點沒有起床都很正常,可現在已經是大中午,人是會餓的,難不成蔡士德打算睡一整天?

還有……粟桐平攤手掌湊近底下的門縫,房間裏沒有開空調,一點冷氣都感覺不到。

今天溫度不算高,早上可能還沒有三十度,可這會兒太陽明媚,體感溫度絕対能達到三十五六,船艙悶熱,不開空調實在說不過去,況且電費什麽的都算在雷帝頭上,蔡士德根本沒必要省這個錢。

等服務人員離開後,粟桐跟穆小棗才交換過一個眼神,穆小棗負責撬門,粟桐打掩護,很快兩個人便身形一閃,進了蔡士德房間。

蔡士德的房間比薛瑩更加昏暗,不僅窗簾都拉著就連燈都沒有開,好在窗簾再厚也不是墻,陽光明媚的情況下微微透了一點光進來,足夠看清屋內的陳設。

粟桐留在客廳裏,她背貼著門以防忽然有人闖進來,而穆小棗則徑直走向臥室。

臥室門緊閉,裏面像是用什麽東西頂著,穆小棗撬開後一下子竟沒推動,“粟桐!”她輕輕喊了一聲,“好像有屍體。”

雷帝這艘船上只有宴會廳、走廊一類的公共場所使用中央空調,各個艙房的恒溫系統則相互獨立,方便住宿者自己調整適宜溫度,更甚者客廳與臥室都是兩臺不同的空調。

眼下蔡士德客廳裏悶熱的厲害,像個蒸籠,臥室卻冷的滲人,森森撲了穆小棗一臉,而粟桐離臥室門還有一段距離,仍然感覺到了這股寒氣。

粟桐就近搬了把椅子抵在客廳的門把手後,而穆小棗已經開了臥室的燈。

裏面確實有一具屍體,人死應該沒多久,身體溫度不算低,並且死時正対著門,屍體剛剛好擋在門後,才導致穆小棗一下子沒能推開。

粟桐進來時穆小棗正在檢看屍體,確認是蔡士德無疑,屍體表面沒有明顯外傷,粟桐跟穆小棗都不是法醫,但常年接觸這些東西,難免能學到點皮毛,在市局首選聽取專業人士的意見,在外角南這種地方,絕地三尺都挖不出一個專業的法醫,只能靠這點經驗進行判定和推測。

“屍體出現部分屍僵,”粟桐扯了一部分的床單裹住手指,她捏了捏蔡士德臉、脖子和上肢,“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五個小時,從現在往上推也就是吃早飯的時候蔡士德被害身亡,另外剛剛的工作人員也說早飯時間敲門無人應答。”

粟桐之所以推測是被害而非自殺或突發疾病,是因為房間裏空調溫度開得太低,遙控器上顯示只有十六度,蔡士德穿著單薄,短袖短褲,他沒有采取任何防寒措施,死亡位置與遙控器又相隔太遠,粟桐甚至懷疑是在蔡士德死後,房間溫度才被調低,以防他腐化速度太快,氣味很快散發出去。

當然,關於市內溫度的推測只能起個輔助作用,並不能排除蔡士德因為怕熱將溫度調低等主觀原因,粟桐確定他是被人所害最關鍵的證據,還是蔡士德死亡後的姿勢,以及客廳當中的陳列。

她剛剛搬椅子卡住客廳門時,就發現椅背最上端有被東西多次敲打後留下的痕跡,而這個痕跡剛好與門把手契合。也就是說蔡士德生命的最後階段,他曾試圖逃離房間,但是因為門把手被卡,而他又處於瀕死階段虛弱無力,最終抵門而亡,兇手則在蔡士德死後搬走椅子並離開了房間。

“小棗兒,你能看出他的死因嗎?”粟桐問。

穆小棗已經將屍體翻轉查看了一遍,除了沒有明顯外傷就連最基礎的中毒反應……譬如口吐白沫,全身痙攣,指甲變色等狀況一概沒有出現,就好像蔡士德好好的,主動放棄了呼吸。

穆小棗搖了搖頭,“得交給法醫進行解剖才能有結果,可惜……”可惜現在完全沒有這個條件。

粟桐苦笑一聲,“我開始想念郭瑜了。”

能知道蔡士德的死因當然好,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何而死,又為何上船的時候不殺,偏偏這個時候殺,還將空調溫度開得這麽低,明顯是不想在短時間內被人發現屍體……當然,如果僅僅是不想被人發現屍體,殺人之後綁上石頭往河裏一扔更無後顧之憂,還省去了很多麻煩,可見兇手這麽做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屍體的,但不是現在。

“按現在的腐化速度以及房間的密封性,一天左右不會有強烈的味道傳出,但只要空調一關,以三十幾度的高溫悶一悶屍體就藏不住了……難道兇手是希望這顆雷在明天生日宴開始後引爆?”粟桐實在有些受不了房間裏的寒冷,她搓了搓手臂拉著穆小棗回了客廳中。

現場能勘察的地方都做了簡略勘察,出於一些職業素養以及対兇手行為邏輯的好奇,粟桐並沒有選擇關閉空調或升高溫度,她甚至在離開臥室後還很貼心的將門關上,除了屍體已經發生部分屍僵,保持之前的姿勢挨在門上這一點有些難以實現之外,其它基本還原。

粟桐繼續道,“從房間裏的陳設以及蔡士德毫無防備的死亡來看,應該是熟人作案……蔡士德孤身一人上了雷帝的船,唯一算熟悉的只有薛瑩,但說實話,蔡士德會対薛瑩毫不設防嗎?我看他恨不得抓緊一切機會,要除去薛瑩這個‘老朋友’。”

蔡士德不是省油的燈,他這個人在一次次背叛中提升自己的地位,養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習慣,別說是薛瑩,就是每天的客房服務,他估計都保持著戒備心,要殺他實在不容易。而比殺蔡士德更難的,是被他承認為朋友,能近身,能讓他毫無防備,能在悄無聲息中要他的命。

“小棗兒,你覺不覺得好像所有人都有秘密,戳一下便蹦出點沒頭沒腦的線索來,而我們兩個身處其中,既像是自主行為,又像是被什麽力量在推著向前走。”粟桐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真怕我哪天向薛瑩靠攏,也變得神神叨叨。”

“先回去吧,我們不能在這裏久呆。”穆小棗握住了粟桐的手,因為久病方愈的原因,粟桐更加怕冷一點,一會兒功夫手指尖都凍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