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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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又沈默下來, 她不能否認自己犯下的罪,即便那樣做是為了保全自己和仃的性命。

外角南雨水充沛濕氣重,水泥房子還好, 若是木屋很容易生蛇蟲鼠蟻, 地板也很容易被泡爛,所以底下都會做一層架空, 大概小半米高,木屋裏沒有什麽家具和電器,那天伶跟仃就躲在架空的屋底, 靠著一個圓形未做處理的洗衣機排水孔, 偷窺著屋內的一切。

興許是因為角度的原因,倒在地上的媽媽一下子就看到了排水孔中小姑娘們的眼睛, 她一直在示意伶帶著妹妹快點跑,可是這種荒郊野外,兩個小女孩兒怎麽跑得過有車有槍的好幾個成年人,隨後火便燒了起來, 借著風勢, 借著枯草與木材,當察覺到濃煙時火焰已經要吞沒整個屋子,她那時便知道自己不用再擔心了。

伶甚至會趁著有人抽煙時來點這把火, 煙氣和落在枯草叢中的火星都會留有濃烈的味道, 繼而掩蓋了角落裏這一把剛剛成勢的火災。

後來屋子裏發生了何事伶並不清楚,她只顧拉著妹妹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往車開不進,槍瞄不準的密林裏跑。跑了很久很久, 天都黑了身後也沒有人追上來,伶猜想應該是自己離開之後, 媽媽又做了什麽才導致這些人錯失了追捕的良機。

仃抱著雙腿縮在床頭櫃前,她嗚咽著,似乎在說什麽話,可是哭聲太大話音不準,實在聽不懂。

場面短時間無法收拾,不過看現在的情況,仃的心裏雖然還有疙瘩解不開,至少不像之前將厭惡寫在臉上。其實小姑娘也明白,那會兒她姐姐處於兩難之中,要麽陪爸爸媽媽一起死,要麽救自己一起離開……伶永遠會選後者,爸爸媽媽也永遠會選後者,仃的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愛,她的生死不由自主,無從拒絕。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不等處刑人開槍之後再放火,至少讓媽媽死得時候沒有那麽痛苦。

粟桐船艙裏的動靜實在不小,就算關著門也能驚動不少人,她提前掐了掐時間,盧娜和辰月比預計晚到了十分鐘,等打開門看到粟桐完好無損時,兩個人卻不怎麽驚訝。

“這是怎麽回事?”盧娜問。

房間裏的亂是布置出來的,不過布置過程中粟桐和伶都很盡心,儼然是一副經過了大戰的模樣,粟桐堵在門口冷冷笑了一聲,“怎麽回事?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吧……我是受雷帝邀請,有正式的邀請函,作為客人上了你們這艘船,但現在卻有人在船上偷暗殺我,請問這就是雷帝的待客之道嗎?”

粟桐言辭當中毫不客氣,而且上來就是一通搶白,根本不給盧娜任何插嘴的機會。無法插嘴自然無從推諉,盧娜只好先低頭道歉,“船上的安保工作還在布置當中,尚未達到宴客的水準,您受到偷襲當然是我們工作上有所疏忽,只是不知道偷襲您的人是誰?”

盧娜話音中忽然泛上來了一種殺氣,很明顯她是想將鍋都甩到尹茶茶的身上,只要幫粟桐報了仇,她就沒了抓著不放的理由,那這一次試探對於尹茶茶來說是失敗的,但雷帝卻十分成功,甚至還能置身室外,坐收漁漁翁之利。

誰知粟桐又笑了笑,“偷襲暗殺我的是一位故人,我已經跟她達成了和解,答應不再繼續追究。我能與她達成和解並不是你跟雷帝的功勞,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交代。這樣的事發生過一次,說不定就有第二次,而我眼下能夠與暗殺之人達成和解,下一次情況如何可就不一定了,還是說雷帝邀請我上船,就是為了取我性命?”

“不敢不敢。”盧娜趕緊道,“你放心,我們會盡快布置好船上的安保系統,這兩天也會派人來貼身保護,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盧娜相當會說話,剛剛還是粟桐占據上風,她便以“缺乏保護”為由,要安排兩個貼身的保鏢,大大限制粟桐她們的自由度,粟桐也不急,“那就多謝了……哦,還有,房間現在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我希望盧娜小姐能派人過來收拾一下,破損的東西包括沙發都需要替換,另外我想再跟雷帝見一面,有些事我想問問她。”

“收拾屋子、替換家具都沒有問題,只是要跟雷帝見一面的話,我需要提前做些安排。但白小姐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盧娜還在稱粟桐為“白小姐”,一時之間讓人捉摸不透是雷帝尚未將粟桐的身份明確告知她,還是盧娜怕引起更多麻煩,所以絕口不提。

粟桐點頭:“那就有勞盧娜小姐了,收拾房間的時候,我跟仃會暫住在隔壁,若有事也方便找。”

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默認這個隔壁是穆小棗的房間,而不是莊語的房間。

話說到這裏,盧娜跟辰月都失去了繼續留下來的借口,粟桐已經跟殺手達成和解,還客客氣氣交給盧娜兩件任務,一件是收拾房間,另一件就是安排與雷帝的會面。盧娜原本秉承著過來挑事的態度,讓尹茶茶、鄭光遠和粟桐這些人相互牽制,彼此都焦頭爛額,也就沒有精力再管其它事了,結果眼下先焦頭爛額的卻是自己。

“鷸蚌相爭”的布置非常精巧,可惜釋放出來的信號也讓粟桐了解到一件事——

她們的調查之中肯定有一部分戳中了雷帝的痛點,才讓她不得不出手幹預,阻止深挖。

應付完盧娜之後,粟桐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這才雙眼一瞇,緩緩將門闔上。

她剛剛跟伶在布置現場時,讓伶針對沙發劃了好幾道口子,這種小沙發只夠兩個人坐,一個人躺下來大半條腿都伸在外面,所以幾道口子就足夠讓整個沙發看起來慘不忍睹,修都很難短時間修成原樣,也就是說盧娜派人來更換家具時,沙發是一定要被搬走的。

盧娜剛剛應該在想:沙發被破壞成這個樣子,裏面的監聽器有沒有被發現?所以整個人略有些心神不寧,否則她處理眼前的狀況應該會處理得更好,至少也要讓伶這個當事人出來對峙……盧娜想將水攪渾有無數的辦法,卻不該讓自己的心境受到影響。

“小棗兒……”粟桐沒有把話說完,穆小棗便輕輕“嗯”了一聲,“先把兩個小姑娘的情緒安撫好,之後的事我們慢慢處理。”

伶跟仃還在臥室裏呆著,她們父母的離世雖與穆小棗關系不大,可兩人畢竟是因為洩露校長和老饕的行動計劃才被殺,若沒有這份情報,老饕與校長真的達成合作關系,甚至讓老饕加入方舟,那現在外角南的局勢如何還很難說,穆小棗的臥底任務到現在能不能結束也有待商榷。

仃已經漸漸不哭了,她還是維持剛剛的姿勢沒有動,但與伶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很多,話已經說開,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去治愈,粟桐左思右想,伶犯得錯都不能算是錯,那是絕境下的本能和一個十二三歲孩子能做到的全部,這都要苛責的話,那世上人各個罪孽深重,粟桐覺得自己也不能例外。

“你先回去吧,”粟桐開口對伶道,“現在這個結果尹茶茶也不好怪你,至於仃這邊……你給她一點時間。”

“好。”伶沒有強制要求留下來,她這次有任務在身,而這個任務是刺殺粟桐,而不是修覆自己與仃的關系,若是再不回去,尹茶茶就要生疑了。

尹茶茶本來就是個十分好懷疑的個性,遭穆小棗背叛後性格更加扭曲,動不動就覺得身邊人要棄她而去,所以明明是個□□組織,卻有著嚴格的上下班制度,來晚點都視為意圖不軌,尹茶茶不至於殺人,但肯定是要有所處罰。

講完了那大段的故事,伶又變得沈默寡言起來,她剛起身準備離開臥室,便聽到仃悶悶的聲音道,“明天一起吃晚飯吧。”

伶的腳步瞬間頓住,她沒有轉身,只是很輕很輕地應了一句,“好。”

小姑娘願意松口,已經算是個極好的開端,連粟桐都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其實追根究底,仃對伶的恨是因為彼此之間所有感情都定格在父母去世那一年,之後便因為種種原因,無人打破僵局。

以粟桐的計量單位來核算,那時仃不過八歲,難以理解過於覆雜的事情,而今被迫式再度回想當年,順理成章開始體諒別人的苦衷,自然也無恨意可言。

伶走之後,粟桐又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等仃徹底地恢覆過來。

小棗兒和莊語先回去了,小棗兒是為了收拾沙發和床鋪,粟桐的臥室沒怎麽遭破壞,但血點子撒了不少,被褥半掉在地上,仃情緒失控踩了不少下,盡管將就將就還能睡,可實在沒有必要將就,萬一盧娜安排的人沒有及時更換,粟桐還能被小棗兒收容。

莊語則是為了跟著穆小棗,向她打聽些事情……剛剛在粟桐的艙房中,莊語一整個雲裏霧裏,短時間難以理清所有的人物關系,需要一次額外的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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