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關燈
整個房間已無完好, 除了大理石臺面的茶幾實在太重,根本挪不動之外,其它東西都是倒的倒壞的壞, 還有血……

血流得不是很多, 卻相當刺眼,粟桐出去時身上沒有傷口, 那血就是屬於伶的。小姑娘心慌得不行,靠著好幾次的深呼吸才勉強壓住了全身顫抖。

跨過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仃順著血跡慢慢往前走, 粟桐一直遠遠跟在後面, 她知道小姑娘現在沒有時間搭理自己,也知道一旦她看到伶沒什麽大礙一定會大發脾氣, 所以拉了小棗兒來做擋箭牌,必要的時候可以做個縮頭烏龜,而小棗兒作為尹茶茶的崇拜對象,她手底下人的精神陰影, 小姑娘就算暴怒, 也不敢把小棗兒怎麽樣。

穆小棗:“……粟大隊長真是考慮周到,連鍋都想好甩給我了。”

“不敢不敢,”粟桐謙虛, “也得小棗兒人夠好, 才能替我把鍋背著。”

仃在前面悲痛欲絕,她們跟在後面暗暗搓搓, 只有莊語是個稍微有良心的人,她輕聲問粟桐, “仃的姐姐其實沒受傷吧?”

“受傷了,”粟桐也沒有隱瞞, “不受傷哪裏來的血,不過受傷也是她自己願意,我只負責完好無損地走出這道門而已。”

莊語:“……”

粟桐確實只做了一件無關痛癢的事,她在跟伶交手之後自己一個人完好無損地走出了房間,全身上下可以說只有頭發有點亂,剩下的都是旁人腦補。所以才說粟桐這個人缺德的厲害,明明是遭她算計,心態崩潰,她反而聳一聳肩,滿臉無辜,“我幹什麽壞事了嗎?”

當然,粟桐將整個房間糟蹋成這樣也不單純是為了傷害仃這個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她還為了待會兒找盧娜評理時,有個取鬧的說辭。

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客人,要給予自由、禮貌相待,實際上剛冒著大太陽從外面回來,立刻就被安排去跟鄭光遠這種狗東西敘舊,甚至讓伶直接闖入房間中實行暗殺計劃。

先不說伶有沒有開鎖的經驗,能毫無阻礙地進入艙房,就算她確實掌握溜門撬鎖的技能,走廊裏四面八方的攝像頭難道是作假?來不及阻止伶進屋還來不得通知粟桐一聲?感情就等著粟桐吃這個虧唄。

當然,屋子裏有監聽器,粟桐跟伶說得那些話幕後之人肯定能聽見,不過聽見歸聽見,卻不能冠冕堂皇地拿出來給人看,繼而被粟桐反將一軍。

最前頭,仃已經顫顫巍巍推開了半闔的房門……粟桐讓伶找個地方躺下裝死,這姑娘敬業的厲害,不僅躺下,還選了個異常扭曲的姿勢躺下,腳搭著床沿,上半身貼緊地板,雙手張開,甚至還往胸口抹了一片血,跟當場暴斃了差不多。

仃哭成了淚人,她是恨這個姐姐不假,這麽多年都不親近,但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親,自己所有美好的回憶都與伶相關,甚至伶也曾因為護著自己被打得遍體鱗傷,而今她死了,就好像生命裏有一部分直接被掏空,沒有辦法思考,沒有辦法呼吸。

仃緩緩跪在“屍體”旁邊,距離太近,伶知道已經瞞不下去了,自己偽裝拙劣而妹妹又不笨,興許因為一時震驚沒有看出破綻,可這麽近的距離,抹在胸口的血假的不能再假,而且“死人”還要呼吸,再怎麽控制胸腹部位也會起伏。

果不其然,仃剛跪下來就大聲喊,“人還沒死,快叫醫生!”並隨即開始了胸部按壓。

急救手法還算標準,就是不能用在健康人的身上,伶直接被按到原地詐屍,坐了起來跟仃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瞳孔緊縮,過了有一分多鐘才緩緩反應過來,她滿臉淚痕咬牙切齒,“你騙我!你跟粟桐聯合起來騙我!”

“對不起。”伶笨嘴拙舌,但凡她口才好一點,都不至於這麽多年在妹妹面前像個隱形人。

“騙你也得你願意讓人騙,我們才能得逞,”粟桐在這時候插嘴道,“既然你恨他,也沒恨到想她去死的地步,那就好好坐著把話說清楚,不要動不動就玩什麽避而不見,外角南什麽形勢你比我清楚,萬一哪天她真的死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仃已經在暴怒的邊緣,這時候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她狠狠瞪著粟桐,“你憑什麽管我的事,又憑什麽插手我跟她之間的關系,你根本不是外角南的人,想離開這裏隨時都可以走,而我跟她要一直留在這裏,每一次看到她,我都會想起父母慘死的那天,剜心之痛,你代我受嗎?!”

小姑娘的音調高,吼起人來有些刺耳,粟桐並沒有因這幾句罵就打退堂鼓,她微微皺眉,問,“你們的父母是伶害死的?”

其實早兩天,從仃對伶的態度,還有伶的愧疚,以及相當少的只言片語中,粟桐就知道伶這個姐姐有事對不起仃,而能將小姑娘激到這種地步的,很有可能是因為伶做了什麽事最終導致了家破人亡。

如小姑娘所說,粟桐確實不該管這件閑事,她剛開始也沒想管——如果伶沒有出現在這艘船上的話。

伶在這裏說明尹茶茶也上了船,很有可能是收到了雷帝的生日請柬,正常情況下尹茶茶不該收到這份請柬,雷帝的生日再怎麽大辦也不會將這些邊角料都請過來,她這裏也不是良妲村,收到請柬是一種榮耀,沒收到也不至於腆著臉皮來分一杯羹,會邀請尹茶茶,就說明雷帝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她。

粟桐、穆小棗與尹茶茶的關系比較覆雜,尹茶茶又是個相當執著的人,她剛上船就派人刺殺粟桐,就算只是一次試探,也可見她膽大包天,而雷帝還在縱容她這份膽大,今日若不想個辦法一舉擊潰尹茶茶的妄想,之後必定沒完沒了,粟桐已經不想再分出心神應付這些額外的突發狀況。

更重要的是,雷帝已經查出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小棗兒入方舟的投名狀並不作數,所以此番仍是臥底身份,尹茶茶愛的那個人叫“穆纖雲”,她若知道小棗兒永遠變不回穆纖雲會不會走上極端誰也說不準……

所以粟桐不僅想給尹茶茶一個警告,還需要伶這樣的人欠自己一份還不上的人情。

隨著剛剛粟桐的一句疑問,仃的眼淚又開始止不住,小姑娘的情緒已經緩和了稍許,至少能忍著沒有沖上來砍粟桐兩刀。仃半跪在地上站不起來,她狠狠咬著嘴角,咬出了一層血,而伶手足無措地看著她,碰都不敢碰一下。

“你自己問她,你問問她為什麽要放火燒死媽媽!”仃聲嘶力竭。

事情被粟桐這個幕後黑手一點點推進到了這般地步,伶就是再怎麽不善言辭,想不斷逃避做個啞巴,眼下也不太可能。仃的情緒崩潰到這種程度,今天若沒有一個結果,彼此關系可以說是永無修覆得可能,甚至漸成末路兵戎相見。

粟桐還在這時提醒了一句,“仃已經不是個小孩子,現在的她能理解你,你也別讓她再失去一位至親。”

伶:“……”

她終於緩緩道,“關於父母的事,我至今也很疑惑。”

“嗯?”粟桐沒有想到會是這麽一個出乎意料的開場。

伶低著頭,繼續往下道,“大概五六年前,老饕時代的末期,整個外角南的局勢已經開始不太平,校長與老饕之間的摩擦不斷,幾乎只剩下表面一層的合作關系。”她說著看了一眼穆小棗,“若沒有她,不久之後整個外角南也會陷入至暗時刻。”

“我那時年紀還小,十二三歲,家庭還算幸福,懂事但還不夠懂事,至少不如那些缺乏家庭庇護的孩子。當然,父母的工作也很穩定,不僅能供我跟仃上一所比較好的私立學校,還能另外請獨立家教,唯一一點不對勁大概就是我們一家始終留在外角南,沒有遷移。”

外角南很大,可再怎麽大也只是一個城市,絕大部分的人留在這麽一個罪惡橫生的地方都是因為貧窮。因為貧窮,沒有上過幾年學;因為貧窮,跟不上信息疊代;因為貧窮,自卑敏感暴躁易怒,留在這裏至少還有個房子可以住,有親人朋友,要是道德底線不高,飯也吃得上,離開這裏會活得更苦,所以他們沒有勇氣,而外角南也盛產活過今日沒明日的亡命徒。

但伶家裏的情況不同,父母工作穩定,顯然都是有能力的,還知道註重女兒的教育,也不缺錢,這樣的人出了外角南依然能養活自己,為什麽不離開這個吃人的魔窟,難道他們也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伶的聲音還在繼續,“有父母的庇護,人難免就單純一點。外角南受老饕和校長的管制,不僅是一些違法犯罪的勾當,就是正當能賺錢的產業也絕大多數都拿捏在他們手裏,我當時以為父母是受了合同限制或者威脅身不由己,現在想一想,興許我對他們也不夠了解。”

--------------------

作者有話要說:

伶和仃的父母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非常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