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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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傷並不嚴重, 半個月內就算不塗藥自己也能恢覆,衛立言純粹是將他的手背視作煙灰缸,所以灼傷範圍僅有指甲蓋那麽大, 也不往外滲血。

但傷勢不重並不代表衛立言的這種行為並不惡劣, 他是一方霸主,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蹬鼻子上臉, 虐待另一方霸主就好像法老只是他手上一只蟋蟀,只要衛立言想,他隨時都能拆下這只蟋蟀的手腳觸角, 並將它碾成一堆沒有價值的粉末。

就算法老自己能忍下一時之氣, 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忍下去,祠堂裏坐著不少左右搖擺可以爭取的零散勢力, 還有不少剛納入法老麾下不久的歸順著,在他們看來,法老要是不對衛立言的這種行為進行反擊,便是懦弱無能。

懦弱還是其次, 無能卻非常致命, 如果法老沒有任何籌碼來與衛立言制衡,以至於要受他欺負,那跟著法老還有什麽出息, 不如從一開始就上衛立言的船, 省的站錯隊,以後還遭打擊報覆。

“哦吼, ”粟桐在遠處磕著西瓜子,“這麽看是要打起來了。”

趁前面亂套, 粟桐建議琳達媽媽也跟自己一樣躲遠點,“省的血濺到我們。”

“暫時還不會打起來呢, ”穆小棗竟然沒有繼續裝下去,她用普通話道,“就算法老想動手,Ken與盧娜都會做這個和事佬,”

穆小棗這幾天一直以村民的身份潛伏在良妲村,在各方勢力之間游走窺探,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被她摸清了各方勢力的脾氣——

法老雖然看起來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實本人低調內斂的很,他並不在意一些得罪他的行為,而所謂的好面子,除了給外界一個顯著到可以摸清的弱點之外,也是為了遮蓋他深沈的心計……

很多時候,當法老做出一個斬草除根的決定時,他要解釋的東西不必多,只要說此人目中無人妄自尊大,便是個外界認可的,對法老來說很充分的理由。

也因此,法老可以掩蓋下他真正的殺人目的。

至於盧娜,也就是雷帝這一脈,則有自己的處事原則。他們一直籠罩在迷霧之中,給穆小棗的感覺就是非常消極,不被逼到絕境就一直不爭不搶。要是放在其它地方,興許穆小棗會相信這種“佛系”,可這畢竟是外角南,完全的不爭不搶只會惹來餓狼分食,雷帝還有她手底下這些人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麽簡單。

最後是衛立言,他行事乖張沒有邏輯,但從屠鎮卻不殺鎮民這件事上來看,衛立言非常清楚他在做什麽。

這三方勢力都很不簡單,要是被表象所迷肯定會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果不其然,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到一定程度時,盧娜站起身來,給法老與衛立言各倒上一杯茶,“兩位,離開這裏,你們想怎麽鬧怎麽吵都行,但今天這祠堂裏聚集了太多的人,二位要是動怒,場面上會有多難看,都是老江湖自不必我提醒。”

盧娜這話倒是說得不卑不亢,很有點底氣,並且場子上也鎮得住,她話音一落,衛立言跟法老都下意識向四周環顧了一眼。

“果然是些千年的狐貍。”粟桐仍然磕著瓜子,她當然聽不見盧娜說了些什麽,不過衛立言和法老的動作倒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兩人掀起風浪之後,為的就是眼下的情況,誰的反應激烈誰的反應冷淡,誰站在誰那一邊,在突如其來的狀況面前顯露無疑,粟桐甚至懷疑衛立言燙法老這一茬,都是兩人故意商量好的。

但若不是商量好的,就顯得這兩位更加深沈可怕。

穆小棗在這時又輕聲道,“不是商量好的。”

昨晚是她值夜班,衛立言與法老的院子雖然挨得很近,但是一整個晚上兩座院子都靜悄悄的,別說衛立言跟法老之間沒有通氣的機會,就是他們的手下人也同樣沒有動作。

至於有沒有暗號通知……穆小棗反正是覺得不大可能。衛立言跟法老興許會為了彼此利益短暫合作,可弄出一套暗號就有點過於“親密無間”,雷帝也不會允許有這樣的情況存在。

“小棗兒。”粟桐拖著椅子往穆小棗身邊挪了挪。

她原本刻意保持距離,就是怕小棗兒暴露,不過看眼下形勢,小棗兒自己都不怕暴露,她也沒必要搞出這些多餘的提心吊膽,幹脆坐近了,將手裏的瓜子分給小棗兒一半,“不管最終的目的是什麽,衛立言的舉動都太過火了。如果我是法老,一定要想辦法報覆回去,不用真的動手,但面子上不能太下不來。”

法老現在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數十雙眼睛盯著,面子上下不來勢力上也會受重創。粟桐甚至懷疑衛立言用煙頭燙人的極端行為,除了留意旁人動向,也是為了給法老一個下馬威,還是眾目睽睽中的下馬威,法老處理不好就會留把柄。

很快,粟桐的註意力又從前方聚集到了小棗兒的身上,因為她發現小棗兒居然也有很不擅長的事情——磕西瓜子。

穆小棗完全磕不開,她試圖用食指和拇指將瓜子捏出一條縫,可是西瓜子不同於葵花籽,西瓜子的皮更厚且堅硬,別說兩根手指,就是兩只手同時用力也只能把瓜子掰成兩半。

穆小棗:“……”

她默默將手裏的西瓜子倒回了粟桐手中。

就在這時,人群中央忽然傳來驚呼聲,開小差的粟桐跟穆小棗都驚了一驚,再擡眼時只見Ken先生頭破血流。

造成這副場面的應該是煙灰缸,可奇怪的是煙灰缸在Ken先生自己的手裏,法老並沒有動手打人……他要是親自動手,也同樣有損身份,一方霸主怎麽能跟街邊小孩兒似得,吃了虧就跟人扯頭花。

仃跟琳達媽媽顯然看了全程,粟桐手裏的西瓜子都是琳達媽媽給的,這會兒這一老一小像是看戲看到了高潮,有點微微興奮,仃甚至還轉頭指責粟桐的無動於衷,“你錯過了最精彩的一段。”

粟桐扯了一把小姑娘的袖子,將她扯回身邊規矩坐下,“你以為是連續劇呢,那桌上坐著的幾位你都惹不起,今天你看他們的笑話,明天他們就會要你的命。”

兜頭一盆冷水澆在小女孩頭上,仃震驚,“不會吧?”粟桐不必開口,仃也能知道答案。

在外角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誰也不知道今日看戲的這一仇什麽時候會變成匕首,直直插進心臟。

煙灰缸上沾著血,在桌子邊緣糊成一團,Ken卻賠著笑臉,“剛剛是衛老板的無心之舉,也是我這個副手的疏忽,不知道我這一下能不能讓法老您消消氣?”

法老微微點了點頭,“Ken先生,您也一大把年紀了,看在您如此誠心的份上,這件事我暫時不會追究。”

誰也沒想到會是Ken先生沖出來化解危機,所以最初的驚嘆之後整個祠堂再度陷入沈寂,直到衛立言揮了揮手,示意旁邊人將Ken帶下去處理傷勢。

“Ken有什麽理由要幫法老駁衛立言的面子?”粟桐也有些不解,她微微蹙眉,“法老揪住了他的小辮子?就算如此,Ken也不該在這種情況下受威脅……衛立言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我覺得不一定是被揪住了小辮子那麽簡單,”小棗兒目送著Ken的背影,“Ken在這個時候一定要給法老一個退路,不僅僅是法老需要,衛立言也需要。”

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非常覆雜,彼此既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想就此撕破臉,今日的談判桌還沒下,總不至於直接將桌子掀翻……更何況,衛立言是真心想跟法老簽訂一份協議。

對於無恥之人,一份協議隨時都能被撕毀,但白紙黑字得到公證的東西不僅能讓人放松警惕,還是很好的籌碼,籌碼在手,衛立言、雷帝和法老甚至可以進行三方協定,要求各自做一些讓步。

旁觀者清,至少粟桐是明白了衛立言這些走一步看三步的棋局,她微微嘆氣,“這麽說,衛立言不是個瘋子了?”

“……Ken會為一個瘋子大庭廣眾砸破腦袋,踐踏尊嚴?”穆小棗的回答悠遠遼闊,給仃一種難言的感覺,小姑娘憑著直覺想往粟桐身後躲。

關於穆小棗,仃雖與她沒什麽交集,但得益於尹茶茶的念叨,她知道的事不少。在尹茶茶的口中,穆小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就像個完美的代號,以至於跟真正的活人產生了割裂感。

之前沒有太多接觸時,小姑娘還能堅持將名字與人分開看待,然而此刻穆小棗就坐在她身邊,說著話,還偷摸摸將掰成兩半的碎瓜子倒進粟桐手中,過於鮮活,以至於不大完美。

更令仃心驚的是穆小棗一旦開口說話,她身上那種溫和寧靜瞬間變成了喧囂颶風,仃能清楚感覺到穆小棗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應該坐在最中間那張圓桌上……她與粟桐這種嚴守底線的人完全不是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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