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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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棗選擇這個時候來敲門, 一方面確實因為事情緊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粟桐解圍。

他們在城鎮中與衛立言狹路相逢,雖然最後逃過一劫, 但這一劫顯然還沒有結束, 衛立言仍然在查當天那幾個人的下落,穆小棗吃不準Ken先生的態度, 所以要找個借口闖進來看一看。

她的運氣不算差,這個借口很快就送到了穆小棗的手上。

粟桐剛剛提醒Ken先生註意的事一點沒錯,除了他們之外, 還有好幾波人離開良妲村去過鎮子, 到目前為止,這些人都沒有回來。這種有規律的失蹤隨著時間的推移, 會議的臨近開始翻上臺面,幾方勢力商量過後,發現此事大有蹊蹺,於是他們先找上了穆小棗, 想通過穆小棗來試探Ken先生的態度。

同時, 他們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些失蹤的人,恐怕已經回不來了。

Ken實在沒有想到衛立言會給自己惹下這麽大的麻煩,然而衛立言畢竟是他的老板, 況且眼下□□最重要, 去清算衛立言的所作所為已經毫無意義,只要能撐到會議召開,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開放港口這件事上,良妲村的場面就不至於崩盤。

Ken最終嘆了口氣, 他像是一瞬間老了有十歲,手上的權杖不再適合他這個年紀的老人家, 上面的蛇與獸彰顯不出野心,只留下凹凸不平的雕刻工藝,似乎怎麽握都不太舒服。

“你出去告訴他們不要著急,半個小時內,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Ken說著,微微閉上了眼睛,除了聞皓之外,其他人包括粟桐和仃在內,都被無聲地驅逐了出去。

粟桐很好奇,這種情況下,Ken能給各方勢力一個什麽樣的交代?就算這個交代說得過去,也沒有人會聽他這個東道主的辯解。

畢竟這些人都是去往城鎮之後才失蹤,而衛立言的車隊又是從城鎮的方向過來,車輛中的人也承認衛立言是在城鎮中受了輕傷並修養,這幾天恢覆得還可以……也就是說衛立言來此已經有一段時間。

在城鎮中失蹤的人數目不算龐大,可少說也有十來人,這十來人都有一定的逃生能力,否則各方首腦也不會帶他們來良妲村參與這麽重要的會議。十幾個有能力的犯罪分子全部折在城鎮上,這可不是普通民眾能夠做到的事。

想一想也知道出自誰的手筆。

粟桐才懶得去想Ken先生要如何幫衛立言收拾這個爛攤子,她跟Ken沒有什麽交情,再說,衛立言跟Ken關系是越差越好,最好兩者能夠針鋒相對地打起來,外角南這潭死水才能越攪越渾,粟桐也好坐收漁翁之利。

既然是一起被趕出來的,穆小棗自然跟在粟桐身後,粟桐覺得小棗兒忒也氣人,明知道自己想逮住一切機會看著她,卻偏要走在後面,還一聲不吭。

粟桐心想,“小棗兒走路沒有聲音,靜悄悄跟在後面死了都沒人知道”,隨後又火急火燎地禱告上蒼,“我剛剛口無遮攔,說了些生啊死的話,老天爺!你可千萬不能當真啊!”

粟桐內心戲異常豐富,卻不掛相,所以思緒如狂潮身邊人也看不出來,穆小棗卻過於了解她,見粟桐一路低著頭,安靜的像是在數步伐,其實心裏指不定怎麽埋汰自己呢。

“白姑娘。”穆小棗忽然出聲,果不其然將粟桐嚇出了一個激靈,粟桐回過身時,滿臉都寫著“小棗兒你是故意的。”

穆小棗很懂得如何氣死粟桐,她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將氣人水準提高到了新的境界。穆小棗客客氣氣道,“白姑娘,我們之前沒有什麽交流,我也不夠了解您,不知道您在良妲村住的習不習慣?”

外角南的語言裏“你”和敬稱的“您”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讀法,穆小棗加了重音的地方,仃只能照實翻譯,把粟桐氣得夠嗆。

粟桐心裏呵呵冷笑,“是啊,你還不夠了解我,全世界就你最不了解我。”口中卻道,“習慣,習慣,有勞費心。”

仃:“……”她承受著兩方面的虛偽。

Ken先生的住處離祠堂非常近,當初琳達媽媽騰空房子,作為接待場所時,便是以祠堂為中心向外擴散,而粟桐這樣不受重視的人物則住在“隔離帶”邊緣,幾乎走兩步就能遇見隔離帶中巡邏戒備的保鏢們。

因此,從Ken的院子走到粟桐住處有很長一段距離,腳程快一點都需要七八分鐘,穆小棗一直跟在粟桐身後,輕輕踩著她的影子,為了表現出兩人的不熟,粟桐一直沒有回頭,她將腳步放得緩慢平穩,她知道穆小棗正在踩自己的影子。

兩個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往前走,直到路至盡頭,粟桐停了下來,“我到了。”

“哦,”穆小棗應著,“那就祝白姑娘今晚有個好夢。”

粟桐將鑰匙對準鎖孔,捅了半天沒能捅進去,她像個帕金森患者,圍繞鎖孔只做了一件事——打滑。

“剛從Ken先生那裏出來,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粟桐終於逮到了機會轉身,她將手裏的鑰匙遞給穆小棗,“能否幫忙開個門。”

仃:“……”她就看著鑰匙在自己面前打了個轉。

小姑娘懷疑粟桐純粹是在找借口,當著Ken先生的面她也能泰然自若,甚至毫不留情地揭穿Ken先生那點不想將事情鬧大的小心思,當時不知道害怕,現在顫顫巍巍多少有點做戲的意思。

穆小棗接過鑰匙,她似乎憋著笑,以至於眉眼始終低垂,方便用緩和的表情來包容藏不住的笑意。在長達十分鐘的“跟隨”之後,穆小棗終於還是走到粟桐身前,替她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捉弄我好玩嗎?”粟桐趁穆小棗俯身開門時,湊在她耳邊咬牙切齒。

而穆小棗趁擡頭的機會應聲道,“好玩兒。”

粟桐:“……”她又氣又好笑,忽然覺得小棗兒這麽幼稚的行為像一個人,接著又思索片刻,發現這個人是自己。

粟桐成功被自己氣到了。

穆小棗卻還是那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她咳嗽一聲,“兩位要是有什麽需求可以隨時提,就算找不到我,告知村裏其他人也是一樣的,我們會盡量滿足客人的需求。”

粟桐道了聲謝,她原本想客氣客氣,邀請穆小棗進屋休息一會兒,當然,她這個邀請也只能是單純的“客氣”,且不說穆小棗現在的身份忌諱跟人有私交,就是接下來良妲村的一堆事情,穆小棗也沒什麽閑工夫在粟桐這裏喝水納涼。

被小棗兒揪著後頸皮子戲弄了一會兒,粟桐便連客套話都省了,直接道,“那姑娘請回吧,我就不送了。”

說這話的是粟桐,原地後悔的也是粟桐,小棗兒東奔西走這麽久,盡管帶著帽子掛著面紗,沒怎麽遭太陽暴曬,但熱是肯定的,汗珠子掛在鼻梁上,粟桐心一軟,讓仃趕緊去倒杯水遞給穆小棗。

喝杯水不在私交之內,所以穆小棗還是收下了粟桐這點好意,她像是又要笑,不得不將整張臉埋進海碗中,而粟桐則站在一旁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日初相逢,小棗兒還是個冷清清的美人兒,檐上冰淩般的玲瓏剔透,怎麽眼下看起來有點憨?

而穆小棗也覺得粟桐有點古怪,自家這位隊長非常喜歡臨時做決定,之後再進行報備,東光市市局遍地都能找到受害者,其中張婭被坑得最慘,簡直能寫出一部血淚史,但近些日子,她學會了凡事先找人商量,除非迫不得已,她不會擅自行動,更不會音信全無。

穆小棗想了想,也懷疑粟桐是受了自己的不良影響。

雖說穆小棗自作主張的時候不多,但她經常會面臨嚴苛的抉擇,有時候還得扔下身邊所有人直接消失,甚至“死亡”。粟桐的心也是肉長得,一次兩次之後,就有了種下意識的緊張,怕小棗兒再次消失不見。

粟桐看著似乎是理智永遠占據上風,但她並非任雪這樣天生的反社會,也不像穆小棗受過最為專業的訓練,她擅長將心比心,自己受一兩次失而覆得得而覆失的苦,便不想小棗兒跟自己一樣,也牽腸掛肚沒著沒落,漸漸便糾正了擅自行動的壞毛病。

穆小棗的臉仍然埋在海碗中,她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的人渾渾噩噩有些不知所以。

說起來心狠,穆小棗對這段感情其實沒有多深的指望,她是愛粟桐的,當得上刻骨銘心,必要的時候可以為粟桐去死,但她不曾指望過粟桐會給與相同回應。

穆小棗清楚知道自己受原生家庭的影響,感情表達異常薄弱,愛誰恨誰都過於內斂從不張揚,所以粟桐大概率會感覺不到,只當彼此是聊以慰藉的床/伴,骨骼相纏時才有一種感情上的安全感。

未曾料到粟桐一直在努力的給與回應,不僅是能宣之於口的承諾……那些回應散落在以秒計算的相處時間裏,粟桐堅定而熱烈,將自己規劃到了她未來的生活中,不曾有片刻的猶豫和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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