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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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 我給你一個機會,”Ken先生說著,讓保鏢打開了院門, “你現在往外跑, 而我會對著你連開三槍,這三槍你要是全部躲過, 我就算你逃出升天,不僅放你離開,還讓你帶著家小遠走高飛。”

男人苦笑, “我知道我一旦走出院門, 就只有死亡這一條路可以選,Ken先生何必在我這個將死之人面前惺惺作態?我還知道, 只要我一天不離開你的院子,我就能保住一天性命,Ken先生,就算我現在一無所有只能任你擺布, 但至少我還懂得識時務三個字。”

“哦?”Ken像是打心眼兒裏笑了一聲, “你也算是跟了我不少時間,就沒有想過你要是留在這裏,我會用什麽樣的手段來對付你?我剛剛答應過讓你選一種死法, 所以, 你是想熬過一天一夜最終選擇自殺,還是痛痛快快跑出這個院子, 讓我不得已而開槍?

男人:“……”

他終於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這一次的死劫,於是嘆了口氣, 整個人歸於平靜,並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Ken先生,那我就先行一步,在地獄裏面等著你一起來下油鍋。”

他重傷在身,不僅跑不快,連腿腳都不是很利索,就在他離開院子的一瞬間,Ken沖他的背影開了一槍,血花四濺,人也緩緩癱倒,這一槍打中的是要害,即便不是要害,男人現在的出血量加上附近醫院的水平,也已經救不回來。

Ken將槍重新放到托盤上,他兀自嘆了口氣,“歲月不饒人啊,要是放在以前,我這一槍能直接打中他的後腦勺。”

槍聲驚動了院子之外的人,當然也驚動了穆小棗。

穆小棗從內堂出來,手裏還端著喝水的杯子,她知道Ken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男人,卻沒有想到他會眾目睽睽之下開槍將人射殺,但要說驚訝,穆小棗其實並不驚訝。

現在的良妲村本就魚龍混雜,局勢緊張,人人都繃著一根弦,隨著Ken這一聲槍響,所有的弦都像是忽然間被彈動,發出了不安分的聲音。

就在這時,Ken忽然轉過身,看向了穆小棗。

“我開槍也是迫不得已,他做下這種喪心病狂之事,又差點從我手底下逃走,還有暴力反抗的跡象。我射殺他,既是為了給你一個交代,也是關鍵時刻的不得不為,要是真讓他逃走,老朽的罪過就大了。”Ken先生搖頭嘆氣,“我說的是吧?小姑娘。”

穆小棗手裏還是端著那杯水,她看了看地上的屍體,並沒有接Ken先生的話茬,而是問他,“Ken先生打算如如何處理這具屍體?”

“這具屍體我可不能處理,”Ken擺著手,“良妲村才是中立方,還得請你們找個地方把人掩埋了,再給盧娜那邊捎個口信……就說人意圖逃跑,反抗之中,被失手打死。想必此人死後,他的幕後主使也不敢妄動,讓盧娜不用擔心,這件事,已經完美解決。”

“對了,”Ken先生又道,“你這幾天為了我們的事東奔西跑,也算盡心盡力。不如這樣吧,你這兩天不用跟著村長了,直接到我這裏來報告,我還有不少其他事需要你去做。”

Ken先生此話一出,穆小棗就知道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但她並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穆小棗知道魚已經咬上了鉤,這個時候要稍微將線放長,才能讓魚把鉤咬得更緊,“Ken先生,我當然願意幫您的忙,但村子裏的事我也不想耽擱。這幾天人多口雜,我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覺得村子裏面會出事。如果我幫Ken先生的忙,能不能請您答應我一個要求?”

穆小棗倒是恭敬的很,Ken先生的好奇心也被她調動,問道,“你想求我什麽事?”

“如果村子裏真的打起來,動了幹戈,Ken先生有威望在先,帶來的人手也多,能不能拜托您出個面,盡快讓事態平息。”穆小棗此話一出,Ken顯得更加高興,他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

這麽長時間以來,幫他做事的人不知凡幾,穆小棗卻是第一個敢當面談條件的,這種魯莽讓Ken對穆小棗的信任又增加了幾分,畢竟一個人要是偷聽到剛剛院子裏的對話,就不敢再求Ken先生任何事了。

“好,我答應你。”Ken先生的承諾向來不值錢,倒也不是說他會出爾反爾或幹脆當承諾不存在,更多的時候Ken先生總能抓到承諾中的破綻,畢竟他標榜自己一諾千金,鉆空隙並不算背棄承諾。

穆小棗因此想表現出“眉開眼笑”,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猝然之間有些不習慣,連Ken先生都忍不住問她,“你還好嗎?臉上有哪裏不舒服?”

“咳,”穆小棗抖了一下手中的水杯,“這幾天時常看見屍體,有些受了驚,讓Ken先生看笑話了。”

“不要緊,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找盧娜傳口信的事延後半天也不遲。”Ken這個時候又顯得通情達理起來,他知道穆小棗是個可以利用的人,暫時也沒有丟棄的意圖,自然不會竭澤而漁。

琳達媽媽按照之前穆小棗的提醒,已經將所有住處都安排好,盡管這些人彼此之間還有些細小摩擦,相比早上已經柔和了不少,最多也就是隔著墻罵兩句臟話的程度。

這一天又是飛快過去,穆小棗臨近黃昏才給盧娜帶了話,盧娜表現得非常冷靜,她早就預想到會是這個結局,也沒有因此責怪穆小棗,甚至還多打量了她幾眼,意有所指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她大概七八年前出現在外角南,還曾名噪一時。”

Ken先生對穆小棗已經有了最基礎的信任,不會像之前一樣防賊似得防著她,穆小棗來見盧娜雖然派人跟著,卻沒要求寸步不離,所以盧娜說得這些話沒有讓Ken先生的人聽到。

文鬥也會使人精疲力盡,盡管這一整天,穆小棗穿行各方勢力,未見有命懸一線的危險,但與虎謀皮還真的讓她把虎皮給扒了下來,也算是一種本事。

粟桐搬了把椅子坐在陰涼處,將自家院門大開為的就是在穆小棗經過時,能一眼看到她。她們都知道,隨著良妲村的人越來越多,事情正在向一個不受控制的方向滑軌,興許這地方最終會成為彼此的墳墓。

說不定因為現場人員太多,戰況過於慘烈,一切結束之後,來收拾殘局的人都沒辦法將屍骨一一分揀,最後只能敷衍地就地掩埋。

粟桐正在發揮自己優秀的想象力,連自己死後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墓碑上會刻“無名氏”之類的字,都細細尋思了一遍,仃在旁邊以為她只是單純的等人等到發呆,還被她跟穆小棗之間的感情大大感動了一番。

“其實我之前是支持我家老板的,畢竟她對我有恩,而且這麽多年她一有時間就念叨著穆纖雲這麽個人,從眉眼模樣說到舉止習慣,我沒有見過她,就已經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仃手裏拿著小風扇正在對著下巴吹。

“但我現在又覺得比起我家老板,其實穆纖雲和你更配,你們兩個都有種……神秘感。”其實仃是想說“陰損”,但話到嘴邊,她又覺得這個詞不中聽,跟粟桐這幾日相處下來,她被粟桐救過命,又承過不少恩,已經是想罵也罵不出來了。

“你在聽我說話嗎?”小姑娘扭頭一看,見粟桐還是直楞著雙眼,好像在數地上滾進來幾粒沙,瞬間有些不樂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粟桐,主動要求找她說話。

粟桐回過神來,她有些無奈,“兩天之前你還是一個高冷的孩子,不管我在旁邊說什麽你都愛搭不理,怎麽最近嘮叨起來了?不會是之前在鎮子上受了驚,就此轉性吧?”

仃撅著嘴把頭撇了過去,不想再搭理粟桐,可是粟桐身上實在有太多的秘密,仃的高冷只維持了五分鐘不到,好奇心便讓她重整旗鼓,“之前聞皓猜測過你的身份,你沒有當場否認,難不成他猜對了?”

粟桐反手捂住了仃的嘴,力氣之大,差點讓小姑娘窒息。幸好粟桐的這種反應只維持了三秒鐘都不到,她很快松開小姑娘,只用食指和拇指捏著小姑娘的嘴,“都在外角南生活十幾年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話一旦出口就會要你的命,你不清楚嗎?如果下次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是Ken先生或衛立言,該憑你剛剛那句話,現在已經死無全屍。”

仃想說“我不怕”,可是提起衛立言三個字,她腦海裏就會自動浮現出神廟中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那股濃厚的腐臭味,這個名字就像開關,會引發她內心最深沈的恐懼,所以仃只是臉色發白地點了點頭,靠著鼻腔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我下次會註意。”

仃以為粟桐是真心在教自己,結果話還沒說完,嘴上的禁錮便一松,小姑娘正疑惑之際,擡頭看見穆小棗正從院門前經過,粟桐撤回手只是為了隔空給穆小棗一個不為人知的擁抱。

仃:“……”

她忽然開始明白自家老板的心情,只是嫉妒的對象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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