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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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從穆小棗的手中將銀幣接過,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這是你在外角南的標志?”

穆小棗輕輕“嗯”了一聲,粟桐便又問, “薛瑩在外角南的代號是夫人, 衛立言的是暴君,還有老饕……他真名我不清楚, 但老饕聽起來也像個代號,那小棗兒你呢?你叫什麽?”

穆小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兜了個圈子, “鄭光遠跟任雪也有代號, 前者叫判官,後者叫雪女。”

“而我, ”穆小棗嘆了口氣,“我是死神。”

穆小棗這代號雖然威武,卻不怎麽好聽,感覺隨時會被抓起來, 多少判個無期徒刑。

“那這枚銀幣?”粟桐又問。

“的確是我的標志。”穆小棗有很多事曾經想瞞著粟桐瞞一輩子, 但現在又改變了主意,想慢慢說給粟桐聽,“我完成老饕的任務後, 會在現場留下這枚銀幣。你放心, 我並沒有真的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以後有時間我再詳細告訴你。”

粟桐並不著急,只要小棗兒不再像之前一樣, 防賊似得防著自己,那就是重大突破, 何況粟桐信任她,即便在外角南這麽惡劣的環境中,小棗兒也不是個能被同化的人。

小流氓們離開後,又等了不到一分鐘,剛剛鉆進內堂的男人才重新露面,他的目光也是一下子就定格在了那枚銀幣上,“原來是您……”

男人道,“請隨我來,老板在內堂等著你們。”

他之所以耗費這麽長的時間,就是因為穆小棗剛剛帶著面紗,他一頓描述描述不出主要特征,還是他老板靠近窗戶向外望了望,才將穆小棗認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長期做餅違背了一個犯罪分子的本心,致使男人表情稀缺,剛剛揉面的時候就耷拉著眉毛滿臉不高興,見有賞識他做餅技術的客人才假惺惺擠出點笑容,這會兒知道穆小棗是位故人而非真心買餅,他又恢覆成半死不活的樣子,倒是真真切切做到了表裏如一。

從外面看,餅店之後的房子已經占地不小,但也因為占地不小,所處位置近一點就只能看見房子的某一部分,入內之後,這種龐大感更為確切,光是回廊就徒步走了一兩分鐘。

“我還要回去看著餅店,你們直接往裏走,老板正在等。”男人指了指院子盡頭的一扇大門。

在不見天日的回廊中繞了幾圈,粟桐已經有些不辨方向,出走廊後就是一座很具歐式風格的院子,巨大的阿爾忒彌斯石像被藤蔓糾纏,青藍色小花點綴在殘破的裙與紗上,女神手握斷弓,有種落魄的高貴。

院子盡頭的木制大門緊閉,門的兩側雕刻著女神狩獵時的風發意氣,只是同樣殘破,上面甚至還有刀斧留下的缺口,不多,也不雜亂,像是有人置氣砍上去的。

粟桐輕聲問,“小棗兒,你要見的人是誰啊?”

“她叫尹茶茶,女性,混血,有一半中國人的血統,”穆小棗望著門有些出神,“當年我在外角南時的手下。”

粟桐:“……”

小棗兒是作為臥底進入外角南的,老饕早些年因為受雇於人,連帶他的組織在盈州市犯下累累大案,此後各個系統便對他展開了為期四年的追捕,小棗兒進入組織的目的就是抓捕老饕,並鏟除老饕在外角南的勢力。

而所謂老饕在外角南的勢力……這就意味著除了穆小棗自己,整個組織對她而言,都是敵人,她曾經的手下當然也不例外。

老饕死後,組織四散,鄭光遠逃出生天,借助老饕的家底和名望重新收攏舊部再招新人,五年時間才有了而今的規模。

尹茶茶就是當年逃出來的舊部之一,她是穆小棗的下屬,跟鄭光遠一派向來不和,所以鄭光遠東山再起後,她並沒有回去,而是縮在穆小棗當年的地盤上發展自己的勢力。

粟桐問:“那她不是應該恨死你了?”

再怎麽說,穆小棗都是害組織四分五裂的元兇。

穆小棗不說話,她只是回過頭,靜靜看著粟桐,看得粟桐毛骨悚然並輕聲道:“小棗兒,你現在上門等於自投羅網吧?”

話音未落,面前的大門就從裏面打開一條縫,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從中探出半張臉,她怯怯問,“你們誰是死神?”

“我。”穆小棗向前邁了一步。

“老板說她很想讓你付出代價,但她更想知道你重回角南來是為了什麽,”小女孩會說普通話,說得還很不錯,流暢沒有什麽口音,“老板還說,她會留你一命,就當是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粟桐:“……”

她發現這位尹茶茶姑娘性情古怪口不應心,一邊說著“我恨你,我要你付出代價”,一邊禮遇有加,沒給小棗兒下馬威,甚至沒有意思意思亮個刀兵。

門後燈火通明,客廳空曠,因為閉門鎖戶的原因,能照進來的陽光不多,既然開了燈,沒有灰暗做陪襯,難免顯得人氣勢不足,粟桐判斷沙發上坐主位的就是那位尹姑娘。

混血混出來的眉眼在成長過程中沒有發生意外,兼具了精致與立體,說是美人都有點辜負,應該找一大堆華麗的辭藻來堆砌,就連粟桐都怔怔看著她呆了好一會兒,好像挪開眼睛就是一種褻瀆。

尹茶茶是穆小棗的故人,在這個場合中粟桐顯得無關緊要,她清楚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藏在小棗兒身後,盡職盡責當個不會說話的影子。

“茶茶。”穆小棗沒有坐在沙發空出來的位置上,但態度也不顯得謙卑,她端正站在尹茶茶面前,由於大廳的燈光正正落在她頭頂的關系,使得面上有一層陰影。

尹茶茶原本想要笑一笑,她原本就是傾國傾城的長相,所有的表情都因美貌放大化,只要眉眼裏有一絲輕佻,便能呈現出十成譏諷,話還沒有說,就先長了一身的釘子。

粟桐為此很不舒服,但她並沒有沖動地擋在穆小棗面前,這是小棗兒自己的事情,擅自幹涉除了會破壞小棗兒的計劃,還會讓她始終跟外角南這些人糾纏不清。

粟桐清楚,從小棗兒開口,告訴自己她在外角南經歷的某些事時,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徹底與過去劃清界限,從此外角南只是小棗兒生命裏一處路過的風景,而非困龍之地。

“穆小姐可真是稀客貴客,”尹茶茶終於開口道,“我還以為這輩子是遇不上你,只有等到了陰曹地府,才能跟你敘一敘舊情呢。”

她連聲音都很好聽,即便粟桐不明白話裏的意思,也不得不隨著音調的起伏而認真。

尹茶茶是會說普通話的,當然,說得並沒有剛剛那位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好,她像是很多年前有人手把手教導過,只是後來抽離了學習環境,導致止步不前,漸漸的,還有點退化跡象。

她挖苦完穆小棗後,才將目光稍稍偏移,落在了粟桐身上,尹茶茶冷冷一笑,“這麽多年,你好色貪婪的真面目倒是一點都沒變,這女人竟然死心塌地跟著你來到我的地盤,是你沒有告訴她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是她愚蠢到想跟你同生共死?!”

話音剛落,尹茶茶就立刻發現粟桐聽不懂外角南語言,盡管她已經表現得相當冷靜,臉上沒有任何怯懦和迷茫,但反應不能作假,自己這一番話說出來,粟桐都能置若罔聞,連看都不看穆小棗一眼,就著實不對勁了。

尹茶茶忍不住大笑起來,她操著夾生的普通話對粟桐道,“只有你這樣沒腦子的女人,還會受她欺騙。”

“茶茶,”穆小棗忽然出聲打斷了尹茶茶的笑聲,“你說的話,過分了。”

明明沒有什麽威脅性的字句,話音也談不上嚴厲,尹茶茶倒像是條件反射般的安靜下來,她眨眨眼睛,神色之中有些不為人知的委屈和慌亂。

這些委屈和慌亂就連穆小棗都未必察覺,卻盡數落在了粟桐眼裏。

剛剛在大門前,穆小棗告知粟桐,她當年從生死關以及其它地方救下不少年輕姑娘和孩子,其中絕大部分得到了安置,也樂於得到安置,但也有一小部分展現了非凡的頭腦和犯罪才能,從而得到老饕、鄭光遠甚至是任雪這些人的賞識,就此留在組織內部,受組織管控的同時,享受組織蔭蔽。

而尹茶茶就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留在穆小棗身邊,成為穆小棗的部署,老饕卻將“監視穆纖雲”的任務交給了她,讓她與穆小棗寸步不離。

那時,尹茶茶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精明能幹,也學會了些心狠手辣,老饕交給她的任務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卻很高興自己能借任務之名接近穆小棗,並與其朝夕相處。

尹茶茶喜歡穆小棗,是一段從“救命之恩”開始的雛鳥情節,穆小棗身在局中未能窺破,粟桐卻在頃刻之間洞悉。

“茶茶,”穆小棗又道,“我來見你,是因為我有事要求你。”

在尹茶茶的記憶中,穆小棗從未有求於人,哪怕是在老饕面前,也讓人懷疑他們之間是平等的,穆小棗隨時可以脫離組織,並不受老饕淫威壓迫。

而今,她居然開口向自己求援,尹茶茶一時心亂如麻,說不清是高興、疑惑還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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