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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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老大慌裏慌張地沖進艙中, 他知道自己這是違法犯罪,卻一直懷有僥幸心理,加上至今都沒有被發現, 這生意也就越做越膽大, 可是,他一介漁民, 何曾見過眼下陣仗,明顯被嚇得不輕,小腿肚子一直哆嗦。

“怎麽辦怎麽辦?”船老大原地拉磨, “夫人, 您給出個主意啊!”

船老大並非薛瑩主動聯系,應該是她手底下人代辦, 所以船老大並不知道薛瑩的真實姓名,卻能跟著別人一起,尊稱一聲“夫人”。

“為今之計就是讓我們幾個下船,”穆小棗當機立斷, “我們下船之後, 船老大停靠接受檢查,只要查不出個結果,海警自然無可奈何。”

“下船?!”船老大既覺得能松一口氣, 又覺得太過冒險, 外面的雨那麽大,風浪也不小, 雖不到深海區,但人下去, 即便是穿著救生衣,水性再好若是對附近海域不熟悉, 又無人接應,能生還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他是喜歡錢,也的確不想坐牢,但是殺人這種事有點過於觸及底線,船老大一時拿不定主意。

“你那邊要是能速戰速決,還是能趕時間將我們撈上來。”外面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穆小棗口中說著話,已經開始往外走,隨後粟桐也跟了上去。

船老大望著她們的背影,實在想不通年紀輕輕,被抓起來坐幾年牢總比海裏丟了命來的強,有什麽原因非要去外角南不可?

風雨太大,巡邏的海警不多,包圍圈也相對松動,強光從船舷上射出來,只能照亮漁船前半段,興許是溫度高的原因,雨水都被蒸發成了霧氣。

若是巡邏船繼續靠近,很快整個甲板都會暴露無遺,這也是穆小棗認為不能耽誤的原因,她穿好救生衣從船尾跳了下去,中間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看周圍任何人。

粟桐的表情僵在臉上,她眼睜睜看著小棗兒的身影消失在浪濤中,目光沈了下去,心中咬牙切齒地想,“小棗兒,你最好給我活著,不然我一定去你墳地上踩兩腳!”

隨後也跟著跳進了冰冷的海水中。

從前在東光市,總是粟桐冒險讓小棗兒追在後面咬牙切齒,靠近外角南,像是忽然對調,粟桐要常常追在小棗兒身後,對她的擅自行動咬牙切齒。

入水之後,海浪直接拍打在身體上,比想象中的力道還要更大,粟桐猝不及防間胸口受到重擊,整個人直接沈入水中,甚至還狠狠嗆了兩口。

海水腥鹹,一旦松懈就會無止境地往嘴裏灌,粟桐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會失去意識,但很快她就在水中睜開了眼睛。

她很小就成了孤兒,那時王萍還需要出外勤而何思齊還沒有出生,粟桐成了家裏唯一的孩子,不光有何鑄邦的“培養”,也有王萍的“呵護”。

粟桐剛到王萍家還是個旱鴨子,是王萍手把手教會的游泳,她王嬸是武警,哪怕知道對孩子要溫柔耐心些,但訓練標準卻相當高,游泳就是其中一樣訓練項目。

她用了三年時間,將粟桐培養成了全市女子青少年比賽的游泳亞軍,等粟桐成年後,兩個人還去橫渡過運河,由於粟桐太優秀,何思齊就遭到了慘烈對比,至今王萍提起游泳,還會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何思齊搖頭。

粟桐在水中翻了個身,船面有散落的光點落入水下,讓她不至於在黑暗中完全變成個瞎子,看情況,她一下水就被海浪掀開了好幾米,此時已經遠離漁船,而周圍也沒有穆小棗的身影。

粟桐順著水浪向前游,她的首要目的是要離開海警的搜捕範圍,之後再尋找小棗兒的蹤跡。

風浪不斷在身後推著粟桐向前,體力的消耗還在可控範圍內,粟桐不敢讓自己筋疲力盡,她怕待會兒沒有精力去尋穆小棗。

又是一個大浪撲過來,窒息感再度沒頂,粟桐咬緊牙關,任由水浪推著自己沈浮,等到耳邊所有的聲音退去,胸口憋到生疼,對氧氣的需求到達了頂峰,粟桐才從一層層的水浪中探出頭,狠狠吸了一口。

海面上的船都在遠處變成了光點,粟桐飄出了很遠的距離,但她此時有些不辨方向,一來是因為她對角南海域不熟悉,二來也是被風浪卷得有些暈。

雨還在下,漁船已經航行了一段時間,此時臨近破曉,即便烏雲籠罩根本看不見天際,粟桐也能察覺到此處離外角南應該不遠了,並且視線也得到了拓寬,不至於像剛剛得有燈才能勉強看清身前一兩米距離。

“往前游,前面有一塊淺灘。”忽然有個聲音出現在粟桐身側,粟桐猛地回神,先是看見橙紅色的救生衣,光線不太好的情況下,這種橙紅色十分顯眼,所以粟桐才率先考量乘浪遠離巡邏船,否則燈光掃入水下,看見她身上的救生衣,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小棗兒!”粟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想著“也是,小棗兒曾經是特種突擊隊員,我一個業餘訓練出來的都不至於被浪拍死,她就更加不可能了。”

只是心裏想著還不夠,這種時候理智根本沒辦法壓住感性,她聲音顫抖,又喊了一聲,“小棗兒!”

“我沒事。”穆小棗朝粟桐的方向游過來,她全身上下確實沒有什麽損傷,臉色也還好,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沒什麽變化——只略微有些喘。

粟桐是真的很想上岸,除了全身泡在水裏有些吃不消,還想上岸把小棗兒綁住好好問問她究竟怎麽回事,小棗兒擅長守口如瓶,不把她綁住,粟桐覺得小棗兒肯定多的是辦法抽身。

“想什麽呢?”穆小棗再度打斷了粟桐的思緒,“雨越來越大,繼續起浪會很難應付,我們先上岸再說。”

雨聲、海浪聲太大,說出來的句式一長就有些會被掩蓋,粟桐一聲不吭地跟在穆小棗身後,體力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還要對抗海浪防止沖散,粟桐不開口說話也是為了省點力氣,她怕自己上岸後制不住小棗兒,又讓她遮掩過去。

穆小棗對這一帶的海域有些過於了解,了解程度甚至超過了粟桐預計,大概二十分鐘後,兩人就到了淺海區,能直接踩在礁石上,讓上半身探出海面。

穆小棗說得淺灘並非是真正的海岸,而是布滿碎石的斷崖,跟她們來時的地理環境差不多,看得出是內外角南特有的一種風貌。

巖石從上到下呈現一種越來越深的紅色,只是眼前的斷崖比淩晨下來的離海面更遠,中間有一段長約三四米的碎石灘,這裏的石頭也是深紅色,比血還要稍暗一點,陽光還沒出來,但雨越下雲越薄,周圍也就越來越亮,海浪將粟桐沖上了碎石灘,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半晌都沒爬得起來。

穆小棗的情況也差不多,粟桐甚至一度覺得她失去了意識,海浪的沖刷下小棗兒一動不動,直到粟桐努了努疲倦的身體,想跟小棗兒靠攏時,才聽見她一聲低吟,“歇一會兒。”

疲憊倦怠之時,這句話說得很輕,粟桐屁股朝上臉朝下接受了幾秒海浪的洗禮,便重新努動身體,將自己平攤到了穆小棗的身邊。

石子有些硌人,粟桐覺得自己膝蓋應該蹭破了皮,被海水一澆,疼跟癢僵持不下,而之前那些將小棗兒綁住的計劃都成了一紙空談,粟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怎麽了?”穆小棗問,跟記憶中一樣既冷漠又溫柔。

她也轉過頭來靜靜看著粟桐,雨勢漸緩,周圍也開始退潮,海浪已經不再一波一波地推上來,穆小棗因此顯得很安靜,足夠近的距離,讓粟桐甚至能在她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小棗兒,你很害怕嗎?”粟桐問得很突兀,以至於穆小棗短時間裏有些怔楞,反問了一句,“怕什麽?”

“怕被我知道過往,知道你在外角南的那些經歷。”粟桐又翻了個身,讓自己能夠碰到穆小棗的指尖,“別急著否認我,你知道我不會輕信的,也別不理我……小棗兒,你該知道,我最怕你不理我。”

良久,粟桐才等來穆小棗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粟桐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我的小棗兒又沒做什麽錯事,根本不需要道歉。”

“可是我曾擅作主張,一聲不吭就去參與臥底計劃,還搞出一場假死,讓你忐忑不安,”穆小棗悶聲,“這次重逢,也一直在忽略你的感受。”

粟桐搖了搖頭,“換成是我,興許還沒有你周全呢,”她笑起來,“況且,我的感受和你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你在薛瑩那種人身邊,分神顧念我的感受只會面臨危險……小棗兒,我可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說話間,粟桐已經恢覆了一點體力,她將救生衣解下,慢慢坐了起來,“還能動嗎?我們去崖下避避雨,水裏泡了這麽長時間,再被雨淋上會兒,怕是要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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