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關燈
粟桐發現自己很容易就會上小棗兒的當, 以前是,現在也是,要不然也不會幾十米高空的建築中, 一杯熱巧克力就昏了頭。

她松開了抓著裙子的手, 小心翼翼,不為人知地嘀咕了聲, “對不起嘛。”

粟桐的頭發披散著,比記憶中長了一點,也興許是心理作用, 畢竟分別的時間不久, 還不足夠讓粟桐的頭發長出肉眼可見的一截。

只看頭頂,粟桐會顯得端莊文靜, 發旋兒都寫滿了乖巧,像是叢林動物慣有的擬態,能將自己變成毫不相關的物種。

因此她低著頭道歉,就算不是真心實意, 也會讓人難以拒絕。

穆小棗有針對粟桐的殺手鐧, 粟桐也有針對穆小棗的殺手鐧,偶爾有那麽幾分鐘,會覺得彼此不夠真誠。

她們兩個鬧出的動靜有些太大, 加上餐廳裏的人陸陸續續散了, 薛瑩終於看不過去決定插手,她先走到桌子邊敲了敲臺面, 隨後手一伸,從反面摘下一個小小的黑匣子, “我們會在這裏逗留到後天晚上。”

黑色的匣子是竊聽器,從眼前飛快掠過時粟桐跟穆小棗齊齊做出了判斷。粟桐暗暗斥責自己過於粗心大意, 完全沒看到薛瑩放置竊聽器,更沒想到來餐廳裏吃個早飯的功夫,她還隨身帶著損人利己的東西。

小棗兒這段時間都在跟什麽人打交道啊!

粟桐一瞬間心疼的不行,她曾幻想過無數次跟穆小棗重逢的場景,大部分浪漫的不像話,還有小部分充斥著生離死別永不相見,可是想像永遠跟現實相隔一道鴻溝,至少粟桐永遠想不到,自己與小棗兒重逢後的第一時間,就要惹她生氣。

與薛瑩為伍,怪不得小棗兒憤怒於自己的冒險靠近。

粟桐在最短的時間中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言行,除了過分的示弱外,沒有太多破綻,就算薛瑩是個疑心病很重的,應該也不好挑刺苛責。

還好,謹慎小心是自己跟小棗兒刻在骨子裏的反射神經,相互顧全性命才是彼此依靠的核心,至少在這一點上,自己從沒辜負過小棗兒。

“夫人現在連我的感情生活都要幹涉了?”穆小棗冷冷清清一句反問,讓人聽不出她的心情。

將話說完,穆小棗轉身就要離開,薛瑩沒有阻攔,只是頗為抱歉地沖粟桐笑一笑,“不要計較,她這樣的人是要好好哄著,那我也先離開了……你記著,我們會在這裏住到後天晚上。”

薛瑩這句話惹得粟桐老大不愉快,她坐在桌子旁靜靜發了會兒呆,煩躁的情緒從心底泛上來,今早吃得點心在胃裏翻騰,難受的粟桐頻頻蹙眉。

她的胃雖說不是鐵打的,但這麽多年隨便折騰,也就折騰出了慢性腸胃炎和空腹太久反酸的毛病,憑這一點,粟桐的身體機能可以位列全家第二。

何鑄邦自不必說,十五歲之前體弱多病,差點被家裏送去寺院當和尚,就是因為聽人說和尚廟裏能養短命的人,工作後也是早早開始高血壓,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碰。就連她王嬸年輕的時候都因為壓力過大,加上胃潰瘍的毛病吐過幾次血。

全家第一當然是何思齊,他的胃能消化鐵釘,兩歲開始吃百家飯竟然也有一米八幾的個頭。

粟桐的胃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並不是純粹的疼,更像是胃上被人壓了麻袋,層層加碼,惡心感翻湧著,卻也吐不出來。

當她托著這種感覺回到房間時,將莊語嚇了一跳,粟桐臉色紙一般蒼白,額頭上全是汗,問她怎麽了她也不說,莊語想送她去醫院,也被粟桐攔了下來。

粟桐衣服都沒換,就將自己塞進了被子中,蜷縮了好一會兒胃上的壓力才緩緩消散,莊語給她倒了杯溫開水,什麽都沒問。

粟桐也覺得這胃疼莫名其妙,剛剛在餐廳裏,多是自己惹小棗兒不高興,不在乎小棗兒意願,摻和進危險中的也是自己,小棗兒都沒氣得過呼吸,自己的胃到先委屈上了。

難道年過三旬,越發嬌弱?

“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莊語坐在地上,她個子高,上半身雍著還能探出個頭,“鎮上醫院離得不算遠,開車來回也就三四十分鐘。”

粟桐搖了搖頭,“應該是胃痙攣。”

她常年慢性胃炎,容易誘發胃痙攣,疼起來很要命,但來得快去得也快,挺過剛剛那一下就見好了,粟桐坐起來,將床頭放著的溫開水喝完,輕聲道,“謝謝。”

“那穿鵝黃色連衣裙說自己叫‘穆纖雲’的,其實就是穆小棗吧,”莊語忽然問,“你跟她只是朋友?”

粟桐不說話。

“今天早上我懷疑你還真沒懷疑錯,第一槍就不該留空,”莊語是抱怨的口吻,聽不出太多遺憾,“你只是看見她就有這麽大的反應,她要是真讓你背叛我跟她走,你經得住誘惑?”

莊語嘆氣,“上面是怎麽回事,你跟穆小棗沾親帶故,應該碰都不能碰這個案子,他們還讓你來追捕?!”

過了會兒,莊語又問,“你之後打算怎麽辦?真的要接近穆小棗?你就不怕她戳穿你?”

莊語意識到自己問的太多,因此說著說著聲音漸低,她半趴在床邊上,“除了穆小棗,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看起來可不像善茬。她願意讓你接近穆小棗,十之八九有她的目的。”

這一點不用莊語提醒,粟桐心裏也有數。

薛瑩在東光市呆的不多,她作為方舟盤踞中上層的領導,凡事也不需要自己出手,所以粟桐對她並不了解,東光市市局也沒有關於薛瑩的資料。

聽薛瑩偶爾洩露的口音,她應該是盈州這邊的人……盈州口音實在明顯,即便外出漂泊多年,已經糾正不少,還是能讓人立刻聽出來。

“那女人叫薛瑩,穆小棗喊她薛夫人,這名字不知真假,但她既然是盈州人,你那裏能不能查到點東西?”粟桐下狠手摁了摁肚子,已經沒什麽感覺,她剛剛出了一身冷汗,有些難受,於是起床道,“我去洗個澡。”

“哦。”莊語擡起手,不再按著被子邊。

她其實還有不少話要跟粟桐說,譬如她離開餐廳後,稍微在酒店裏轉了一圈,並沒有找到另一具屍體,並且有人對二樓走廊進行了打掃,蔡士德昨晚留下的血跡全都不見了。

打掃血跡的應該不是酒店清潔工,血跡甚至是門把手上的血掌印不是其它類型的汙跡,正常人看見了不會一擦了之,說不定還會先報個警,在警察來之前保護現場。

要麽蔡士德有同夥,要麽就是昨晚傷他之人怕事情敗露,所以出手湮滅證據。蔡士德自己擦有些不大可能,他是腹部受傷,下蹲站起之類的動作都會牽扯腹部傷口,哪怕不再流血,動作也肯定緩慢,樓道又是公共區域容易被人看見,蔡士德不會冒這樣的險。

他血流得不多,至少在走廊上的不多,蔡士德應急做了處理,肯定死死摁著傷口不讓血到處流,粟桐昨晚踩著血點子追蹤,也只能追蹤四五米,看來蔡士德直到近門,才控制不住傷勢。

粟桐在裏面洗澡,她水溫開得很高,即便是夏天,玻璃上也很快起了一層霧。莊語抵著外面的門,趁裏面水聲停歇的時候,將整個酒店的情況進行了細致的描述。

“從昨晚看見受傷的蔡士德到現在,也有五六個小時,如果酒店裏真的有屍體,除非沒有外傷,否則暑氣蒸騰,血泊周圍肯定聚集蒼蠅蚊蟲。單純是內傷,臟腑破裂或被血浸透,屍體腐化速度也會大大加快,味道很快就會傳出來,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動靜。”

莊語手裏拿著她那本老舊卷翹的舊筆記本,嘴裏無意識將筆帽一叼,一邊按一邊道,“如果真有人要殺蔡士德,的確不大可能弄個輕傷就放他走,但又找不到屍體……會不會是某個同夥兒把屍體處理了?”

房間裏傳來水聲,莊語就停下來等,她身上穿得是廉價工裝,除了寬松舒服口袋多,就是耐臟,等得時間有些長,莊語就直接往地上一坐,等水聲停下來。

過了會兒,粟桐才道,“我們今天就出邊境!”

“啊?”莊語按筆帽的動作一停,“這麽快?”

“我應該跟你說過,昨天有個戴墨鏡的男人曾經跟蔡士德接觸過,”粟桐的聲音從門後透出來,飄忽不定,有些不真實,“那個人可能是鄭光遠。”

莊語條件反射:“誰?”過了下腦子她才意識到自己聽說過這個名字。

粟桐沒有實打實見過鄭光遠,她好幾次都只是跟鄭光遠擦身而過,而通緝令上的照片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一直沒有更新過,加上鄭光遠用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因此粟桐一瞬間沒有認得出來。

粟桐這種未曾正面撞到的,都能在事後認出鄭光遠,當時小棗兒就在餐廳裏,她與鄭光遠關系匪淺,有沒有第一時間就認出來?

還有……粟桐又道:“我曾跟蹤那戴墨鏡的男子,眼看著他進了104房間。”

--------------------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明年要暴富並且身體健康呀!哈哈哈哈哈我要消失兩天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