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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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瑩的註意力大部分都被這件事所牽引, 導致她無暇“關心”穆小棗,當然,被薛瑩關心原本就是一件刀頭舔血的事。

穆小棗雖然有著不錯的冒險精神, 自家隊長都敢先睡了再說, 卻也不想被薛瑩放太多的關註在身上。

夜已經深了,蛙叫與蟬鳴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穆小棗半躺在被窩裏,正在翻桌上的旅游手冊。今天她也走了一些地方,什麽溫泉池、沖浪場館……完全沒有宣傳手冊上這麽華麗, 大概能打五成折扣。

“我聽說你以前就來過角南?”薛瑩沒有擡頭, 似乎還在等手機上的消息,口中卻道, “‘老饕’是死在你的手裏?”

穆小棗臥底角南的這些事本該塵封,就連章臺區分局跟市局,都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只是薛瑩並非系統內部的人, 她多的是其它辦法來調查穆小棗。

而當時目睹“老饕”死亡, 以及穆小棗在外角南出沒的犯罪分子可太多了。

穆小棗知道否認無用,於是點了點頭,“老饕曾告訴我, 在角南這塊地界上準則就是弱肉強食。再說, 他沒有辦法給我想要的,還敢驅使我, 這個下場原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不經意的語調,穆小棗像是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又翻了一頁旅游手冊,繼續道, “怎麽,怕我像背叛‘老饕’一樣背叛你?”

既然薛瑩以前是外角南的人,那她應該不只聽說過老饕,對他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畢竟當年的老饕統領著整個外角南最不好對付的組織,就連“校長”的毒品生意想平安無事,都得請“老饕”派人護送。

後來“老饕”倒臺,鄭光遠雖然能耐不差,但組織畢竟遭逢重創,加上“老饕”一死,“校長”的勢力迅速崛起,擠壓鄭光遠的生存空間,導致他這一脈活得下去,卻始終營養不良。

而今這種局勢若向前追溯,穆小棗在其中發揮了關鍵性作用。

薛瑩沒有回答穆小棗的反問,只順著自己的邏輯道,“校長是在東光市落網,你曾經又當過警察,肯定對校長非常了解吧?”

穆小棗將旅游手冊闔上推到一邊,“一般。當時我在章臺區分局,而對校長的調查是由市局開展,具體的負責人就是粟桐,我也是在抓捕行動前不久才聽聞風聲。”

那時的穆小棗還沒見過粟桐,只知道這位市局的刑偵隊長以前也在章臺區,以至於章臺區分局一直流傳有關於她的謠言,就連穆小棗本身,也難以避免被拉出來跟當年的粟桐做對比。

從外貌長相到一年的破案率,甚至習慣作風、逮人的手段……粟桐就像一個隱藏的目標,在穆小棗遇見她之前,就已經有了無處不在的痕跡。

“粟桐?”薛瑩微微出神,她其實並沒有真正見過粟桐,關於這個刑偵隊長的消息,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

至少在東光市犯罪分子的口中,粟桐的風評還可以,除了壞自己生意和抓人入獄時,會有副討厭的面孔外,其它時候還算平易近人。

薛瑩對此表示無語,並發現東光市的犯罪人員與外角南相比,就是乳臭未幹的“孩子”。

外角南內部混亂不堪,就是因為他們不僅賄賂並殺害警察,更是連軍隊都不放過,境外任何執法系統都難以插足這片土地,所以在薛瑩眼裏只有兩種警察:可以收買的和死的。

而東光市的犯罪人員甚至可以覺得警察“平易近人”。

“我聽說,你跟粟桐的關系很不一般,”薛瑩又道,“你還在警局的時候就沒從她口中套出些什麽?”

穆小棗冷冷笑了一聲,“聽說?夫人耳目倒是不少,盡聽了些沒用的東西。”

隨後她卻沒有否認自己跟粟桐的關系,“兩個疲憊、精神壓力大又常常呆在一起的成年人,覺得彼此還挺順眼,有一些肉/體上的關系不正常嗎?既然是單純的肉/體關系,已經達到了彼此利用的目的,就算我想套話,你覺得粟桐會開口?”

東光市覺得粟桐“平易近人”的犯罪分子不少,覺得她“沒有腦子”的卻不多,而但凡這樣認為的,最後都進了監獄。

薛瑩:“……”

她也沒指望穆小棗能提供什麽實質性的幫助,畢竟穆小棗與“方舟”的合作是建立在互惠的基礎上,現在穆小棗已經殺了粟桐,但“方舟”卻遲遲沒有給她報酬。

誰知下一秒,穆小棗的語氣扭轉,又道,“不過我作為市局刑偵一大隊的副隊長,享有的權限跟隊長沒有實質性區別,很多事我不需要套話。”

薛瑩終於將目光從手機上挪開,看向了穆小棗,“繼續說。”

“不說了。”穆小棗將旅游手冊攤開蓋住了臉,完全不理睬薛瑩略帶命令的口氣,“我進入方舟一不尋求庇護,二不貪圖名利,你們到現在都沒讓我嘗到甜頭,倒是一天到晚利用我的價值。我可不是鄭光遠那樣的冤大頭。”

薛瑩跟穆小棗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卻已經發現穆小棗是塊寒冰,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都休想打破她最外層的冷漠,只有偶爾的“任性”時刻,才讓薛瑩覺得她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這讓薛瑩感到了一絲恐慌,只是她現在諸事纏身,沒有時間去仔細留意這點恐慌的來源。

“我……”薛瑩原本還想用“我聽說”起句,忽然想起剛剛才被穆小棗嗆過“盡聽些沒用的東西”,因此話風噎了一下繼續道,“你是想找二十年前殺害你父親的兇手,才加入‘方舟’的?”

這種程度的明知故問,穆小棗其實提不起精神應付,她自從今天在餐廳裏見過粟桐後,心就在胸膛中不安分,跳得她有些疲倦。

見穆小棗不說話,薛瑩又道,“二十年前的事,就算不用常規手段,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取得成果,你總要給我們一點時間。”

等了一會兒,穆小棗才嘆了口氣,將臉上蓋著的旅游手冊摘了下來。

薛瑩給出的說辭非常官方,這令穆小棗短時間裏有些困惑。

看薛瑩的反應,她好像並不知道吳思明疑似就是當年的“兇手”,可是按道理來說,薛瑩不應該被蒙在鼓裏。

她的地位和權力都在高文勝之上,高文勝沒有親口承認,穆小棗卻看人很準。當初在酒店時,高文勝肯定是懷有某種目的才讓吳思明擔任監視工作。

如果他知道吳思明就是當年的兇手,並以穆小棗來制衡吳思明,那薛瑩又何必裝糊塗?她的情報網不該如此拉胯,知道的東西甚至沒有高文勝多。

“你們需要時間,我也不能無止境地等下去,”穆小棗給出一個折中的答覆,“還要多久才有初步結果?”

薛瑩猶豫片刻,“我現在也不清楚……明天給你答覆。你放心,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也不會讓你吃虧,但要是讓我發現你有其它心思,高文勝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殺雞儆猴”,高文勝是那只雞,穆小棗就是被警告的猴。

只是……“你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害高文勝,是單純為了懲罰他違背規矩,甚至試圖燒死倉庫裏的人?還是想嚇唬嚇唬我,讓我見識你的手段?”

穆小棗問,“若是後者,你恐怕不成功。”

說完,穆小棗也沒等薛瑩回答,就自顧自翻了個身,“我睡覺了,你記得關燈。”

這種環境下其實穆小棗睡不著,薛瑩這樣的威脅在身邊時,天生的警惕性讓穆小棗沒辦法深眠,加上房間裏的燈還開著,她薄薄的眼皮子很難提供一個黑暗環境,因此說是睡覺,其實更像閉目養神。

粟桐其實就蹲在穆小棗的門口。

房間裏雖然開著燈,卻只是床頭很暗的壁燈,跟走廊有很明顯的色差,如果有人站在門口,影子擋住光線,造成當中缺失,稍有經驗的人都會多加留意。

因此粟桐蹲在門口,卻是蹲在靠墻的地方,面前昏暗的燈光將她的身影往後拉,沒有在門下露出任何破綻。

粟桐在莊語的眼中,一直是個沈穩冷靜,還有些急智的形象,此時卻蹲在角落裏心甘情願地種蘑菇,一時之間讓莊語有些五味雜陳。

原本就是在做賊,強行把人拉走難免會有些動靜惹來懷疑,莊語比劃著,意思是讓粟桐留下,她先走,一會兒房間裏匯合,誰知粟桐卻隨後站起身來,揉了揉酸麻的腳踝,示意莊語走前面,自己會跟上。

莊語:“……”

之前在房間裏說那麽多話,她還以為自己也算是略微了解一些眼前這個人了,這會兒又覺得彼此距離甚遠,此人亂七八糟的思維就像個精神病。

這裏的隔音效果很不錯,畢竟當初是按高檔酒店的規格建造,裏面人說話時,就算粟桐貼著墻,也根本聽不出什麽。

她就是想在這兒呆一會兒,想在離小棗兒近些的地方安安靜靜呆一會兒,每天確認她還沒死活蹦跳,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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