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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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整個市局有三分之一的燈還開著,氣氛沈悶,就連夏蟬都聒噪的很淒慘, 一副扯著嗓子嚎完今天沒明天的亡命架勢。

忽然一聲槍響, 將所有萎靡的精神全部喚醒,張婭全身一震, 她平素看起來還不夠穩重,這時卻見了真章,徐華已經從位子上蹦了起來, 張婭卻只是回頭望向粟桐, 用唇形問了聲,“我去看看?”

“你去找白老師和劉雨欣, 以保護為由把門看緊,另外,不管他們問什麽,你都不要回答, ”粟桐的反應也是飛快, “我出去看看。”

張婭沒有多問,從抽屜裏拿出槍套就往白老師那層沖,彼此相距兩層樓, 張婭沒有坐電梯……電梯太慢, 危急關頭還容易被包圍。她幾十秒內就到達走廊,一個孩子淒厲的慘叫聲透過房門在這一層裏反覆回蕩。

顧祝平有些慚愧, 他那些專業知識學來是想救人的,但這會兒卻用在了害人上, 電影裏霧都倫敦綿綿的陰雨,白噪音中的風與雷霆, 於細微處加深著劉雨欣孩童時的記憶。

劉雨欣跟其它孩子不同,她這段記憶越深,就越容易回想起那位撿到她疼愛她的劉阿姨,給她充裕的時間,讓她在夢中重新經歷一番美好,再用槍聲將其打破……

這小姑娘曾經目睹劉阿姨的死亡,剛剛還在腦海中美好回憶被鮮血充斥,這一次的崩潰非同尋常,劉雨欣幾乎達到了情緒的巔峰,就連此事的導火索顧祝平都一時無法安撫。

正在慌亂之際,張婭從門口沖進會議室,她在走廊裏聽見劉雨欣的慘嚎時,已經把槍藏在了衣服底下,大家都盡量照顧這個高度敏感的孩子,只是張婭不知道,使劉雨欣崩潰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有兩個,一個粟桐一個顧祝平。

“發生什麽事了?”白老師問。

張婭搖搖頭,“我也不清楚,隊長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你不要擔心。”

話音剛落便是第二聲槍響,這一槍離得很遠,子彈打破會議室的窗戶隨後擦過臺燈嵌進了木頭桌子裏,最後的光源也被剝奪,周圍瞬間一片漆黑。

張婭當不上身經百戰,也是個很有水平的警察,她先喊了一聲,“都蹲下往門外挪!”而自己則優先去找劉雨欣。

此時的劉雨欣處於生人勿進的狀態,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如果沒有張婭拉她一把,她估計會一直呆在原地。

令張婭奇怪的是,她去找劉雨欣的途中遇到了白老師。

白老師擔心小姑娘很正常,畢竟她有點聖母情懷加上長時間的相處,對劉雨欣早生了感情,槍林彈雨中不會拋下小姑娘單獨逃跑。

張婭想不明白的是,白老師明知道這種狀態下的劉雨欣非常排斥肢體接觸,她居然挨得那麽近,若非自己拉了小姑娘一把,她幾乎要抱了上去。

四周太黑,窗簾還拉著,月光不透,這也是方才子彈只能從遠處射向臺燈的原因——遠處看來,那就是一個可以瞄準的光點,一個靶子,也因為周邊太黑,張婭看不清白老師的動作,她只是本能覺得哪裏不對。

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張婭多想,外面有個虎視眈眈的狙擊手,劉雨欣的狀態又很糟,她呈現一定的攻擊性,只是因為年紀小,個頭不高,體型單薄,又是個不長動彈的家裏蹲,力量有限,張婭勉強還能拖得動她。

盡管張婭跟小姑娘的接觸面積只有手腕那一小塊兒,仍然能感覺到她絕不屈從的反抗意志,甚至在張婭手背上留下好幾道抓痕。

走廊裏的燈是開著的,他們剛一離開會議室,張婭就趕緊松手,她隨即發現白老師也被撓了好幾道,臉、手臂跟脖子上都是血印,指尖和衣服還沾著黑乎乎不知道什麽東西

“白老師,你這是?”張婭疑問。

“哦,剛剛雨欣不肯跟我走,肢體沖撞了一下。”白雲依指了指張婭手背,“跟你的狀況差不多。”

張婭:“……”

自己這個大外行都知道劉雨欣的情況特殊,平常遭到刺激後都要保持距離,給她留足空間和時間讓她自己安靜下來,更何況劉雨欣現在是這個狀態。

強烈的外界刺激加上接二連三的變故,劉雨欣的身體也隨之出現了問題,她的尖叫聲越來越低,整個人挨在墻上站都站不起來,顧祝平趁機脫下外套,將劉雨欣的頭直接蓋住,黑暗籠罩下來,小姑娘強撐的精神終於斷弦,一下子就昏睡了過去。

“白老師,”張婭這才敢把槍露出來,她眼神裏有打量,“剛剛你跟劉雨欣……”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忽然冒出來的徐華打斷了。

市局外似乎在下雨,雨勢不大,徐華的頭發和衣服都有些潮,他上來就是一句,“隊長說這裏不安全,要將劉雨欣轉移,你們先跟我去刑偵辦公室呆一會兒,等隊長回來再想辦法。”

“去我們辦公室?”張婭發覺這件事的發展越來越脫離掌控。

“隊長是這麽說得,”徐華不只是個傳話筒,他還負責斷後工作,等人全部轉移後,粟桐才打開了衛生間的門,從裏面走了出來。

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躲進去的,比起外面的槍聲,她明顯更關心會議室裏的情況,剛剛才經過槍擊的房間合並了窗外的陰濕和空調的幹冷,有種一夜入深秋的錯覺。

粟桐直接把燈打開……剛剛沖會議室來的只有一槍,因此房間裏亂得是人,大部分東西還保持著完整性,記錄著曾經發生的事。

監控穩穩開著,但粟桐知道這些室內監控並沒有夜光模式,黑暗中拍不到什麽東西,畢竟會議室這種地方,誰也想不到哪天能派上這種用場。

子彈嵌入桌面,從窗外射進來按理說應該是狙擊槍,但變形的子彈卻是警用□□常配的類型,看似從很遠的地方射進來,其實外層玻璃上就殘留著火藥。

劉雨欣是從床上驚醒的,淺色的床單上還殘留著眼淚和血跡,除此之外還有一支鋼筆。

鋼筆筆帽已經被打開摔在遠處,筆身遭遇重創,看墨水流淌的軌跡應該是先掉在床上,隨後混亂中塗抹了一大片,又摔在了地上。

鋼筆尖很鋒利,粟桐還在讀大學時,曾聽說過一個案例,就是將鋼筆插進喉管,如果將墨水囊拔開,依靠中空的筆管還能活,但要是墨水囊塞著,短時間內就會發生窒息。

不過這種手法要麽是專業殺手,譬如鄭光遠和任雪這種,要麽就得懂一點醫療知識,否則很容易出偏差。

顧祝平的手機還在床頭模擬雨聲,時不時卷風落雷,四周如此安靜,手機發出的聲音也還是很輕,現在此物是現場的一部分,粟桐沒有動它,只感慨於專業的心理醫生雖沒有電視上放地那麽神,但也足夠讓人心驚膽顫。

她只是簡單勘驗了現場,隨後便退出這裏前往自己的辦公室。

白老師和劉雨欣都在此夜飽受驚嚇,張婭將她們安頓好,並給白老師倒了杯溫水,劉雨欣還昏睡著,顧祝平對她進行了一些檢查,小姑娘只是情緒起伏太大,加上刺激過度,精神疲勞導致的昏睡……

顧祝平當年也是三甲綜合醫院的精神科醫生,大學學的是臨床醫學,這些基礎診斷有一定的可靠性。

外面紛亂的動靜還沒有結束,紀渺他們手裏還有事關重大的案子,所以跟粟桐一樣,都沒下班。

紀渺明顯也聽到了動靜,他剛剛在二隊的辦公室,秦織蘿將他留下,說是“粟隊已經采取行動”,叮囑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直到此時才放紀渺他們重回一隊。

辦公室裏忽然多出兩個人,難免會引發圍觀,何況紀渺還保護過劉雨欣,他跟白老師不熟,細想起來只有在涉江小學裏的幾面之緣。

紀渺一把將張婭拉倒了角落裏,“怎麽回事?”

張婭正準備開口,忽然想起粟桐之前的叮囑,剛到嘴邊的話又噎了下去,“我也不清楚,只聽到了兩聲槍響,有一槍是沖著劉雨欣來的。”

“是沖劉雨欣來的?”紀渺奇怪,“為什麽?她們進市局也有段時間了都沒出什麽意外,難道事情有另外的進展?”

張婭又是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個被推著前進的工具人,你要不自己去問問?”

“還是算了,現在市局這麽亂,我手上還有一堆線索要整理,不蹚這個渾水。”紀渺又向白老師的方向多看了兩眼,隨後打著哈欠,去煮一杯續命的咖啡.

辦公室裏並不熱鬧嘈雜,大部分人都跟紀渺差不多,在做各自手頭的事,風波持續了一陣,但這兒是市局,再亂也有限,兩聲槍響自有人處理,也不需要各個如臨大敵。

粟桐從會議室出來後又去外面溜達了一圈,直到身上沾染了夜雨的痕跡才回來,她的氣都沒有喘勻就對白老師道,“你們呆在市局也不安全了,我打算先找個酒店將你安頓下來。”

白老師不明白,“我去酒店,那雨欣呢?她這個狀態你們打算怎麽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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