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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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卡可以直達頂樓, 這家酒店頂樓是三室一廳的大套房,穆小棗很久以前在國外旅游,住過幾次同品牌的酒店, 因為服務太差, 加上酒店本身存在一些歧視行為,兩天時間她就搬了出去, 重新選了家五星級的防止糟心。

頂樓套房,數字吉利,景色也好, 天已經亮了, 落地窗前能看到地平線跟地平線上一輪刺眼的太陽,夏天就是燥熱的沒有任何浪漫氛圍, 太陽很難顯現柔和的色彩,總是熾烈讓人不敢直視。

幹凈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四十開外的男人,他穿一身寬松的灰白色亞麻布唐裝,赤腳盤腿, 看樣子濃眉大眼很和藹, 身材也不像步入中年,維持得很好,一點也沒有發福的跡象。

他好像將酒店套房當成了長期居住的地方, 裏面放著不少私人物品, 看樣子還都是用過有一定磨損的,譬如中式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扔宣紙扔到溢出來的廢紙簍,墻上新買的掛畫以及酒店裝飾被取了下來, 挨著墻角落灰。

鄭光遠走到男人身後,對他耳語說了些什麽, 隨即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對穆小棗道,“師妹,這位是我在這裏的頂頭上司,我所有的行動都是受他指使。”

茶幾上燒著香,煙霧繚繞但不嗆人,味道很淡雅,男人在煙霧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穆小棗,然後道,“你就是劉艷秋的女兒?”

“看來,你們已經調查過我了。”穆小棗站在門口沒有動,她微微笑了笑,“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您。”

“我姓高,高文旭。我算不上是小鄭的上司,也沒有權力決定他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頂多算一個傳聲筒,”男人很謙虛,他示意穆小棗先坐下來,又道,“穆小姐要知道一件事,像你這樣的人想進入我們組織,一定要有投名狀。”

不管是哪裏的犯罪集團都講究等級森嚴,要麽從底層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爬,李興楠走得就是這個路線,如果他運氣好,再有個一兩年,得朱簡推薦扶持,可以爬到中層的位置,然後再靠他自己的能力往上升,這樣才能取信於人。

還有一種就是名聲在外,能給集團帶來不少收益,他們的投奔不可能從底層做起,可誰也不敢保證這樣有能力的人會不會另有企圖,所以需要投名狀。

如果以前就是□□上的人,隸屬於別家,這個投名狀就必須將前老板得罪的結結實實,可以是過半成的生意,可以是前老板親生兒子的人頭……都不設限,至於投名狀夠不夠分量,集團會自己掂量。

只是目前投名狀分量不夠的,都已經入土為安。

如果是白轉黑,就得先幹幾件殺人放火十惡不赦要判死刑的事,確保他即便是臥底也永遠洗不白,洗不白的臥底才真心實意的絕望和墮落,因為他們知道,即便是為了任務才做的犧牲,但從拿起屠刀那一刻,他所信仰的法律已經將他完全拋棄。

不肯動手做臟事,那一樣會入土為安。要是真有人知道自己是死刑預備役,還是想要完成臥底任務,回到光明那一面接受審判,那集團也沒什麽好說的,讓人不放心的白道爬不上高位,用一個核心以外的人來換其它臥底對法律死心,也算不上虧。

這些都只是買賣。

“師兄之前已經跟我說過這些規矩,”穆小棗點了點頭,絲毫沒有猶豫,“這投名狀是由我自己做主,還是由你們規定?”

“穆小姐痛快,”高文旭大笑,“我們很講道理也很珍惜人才,所以給穆小姐兩個選擇——劉艷秋和粟桐,你選哪個?”

穆小棗的瞳孔猝然一縮。

“我知道劉艷秋女士跟您血脈相連,可她要是意外死亡,你又是她唯一的直系親屬,所有遺產都會是你的,另外我們還通過一些渠道查過她的遺囑,穆小姐放心,你的確是唯一受益人,這就使你的價值更大。”

高文旭十指交疊放在身前,“至於粟桐,她是穆小姐的愛人,也是市局刑偵一隊的隊長,鑒於二隊現在的情況,說她是中流砥柱也不為過。她要是意外死亡,市局不少案子都得擱置……並且,她知道的事太多,離我們也太近。”

“這兩位是再好不過的投名狀,我倒是想讓穆小姐都奉上,但想必您不會同意,所以,選一個吧。”

高文旭大概是料到穆小棗會考慮很長時間,又將眼睛閉了起來,準備進入剛剛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結果還沒有十秒,就聽穆小棗道,“我選後者。”

“如您所說,劉艷秋是我的媽媽,是我血肉至親,還是唯一的血肉至親。再說我從小就對她那些生意不敢興趣,她要是死了,我繼承遺產也只能做個敗家子,何況是我殺得人,根本不能繼承遺產,又何必便宜別人。”

穆小棗冷血發言,“粟桐就方便多了。既然你們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這個人與反社會人格只差一線,情感淡薄到幾乎沒有,所謂愛人,不過是寂寞時的調劑品,既然粟桐的生死對你們來說這麽重要,我割愛又如何。”

鄭光遠在這時舉起了手,“這點我可以證明。我這師妹向來薄情,在角南時身邊就有不少女人,也不見她真的為誰上過心。”

穆小棗曾有過臥底前科,她這種人的嫌疑非常高,除了投名狀,還得證明自己的價值,譬如朱簡,作成這個樣子,光明正大跟警察合作,集團還是會謙讓她三分。

而穆小棗也有自己的價值,她的媽媽,東光市最有錢的人之一,還有她前刑偵大隊副隊長的身份,市局很多事情她都清楚,包括白老師跟劉雨欣的防衛。

只要她證明誠意,集團就敢冒這個險。

“關於粟桐的死法,你們要不要也選一個,留全屍還是直接毀屍滅跡?又或者我將她半死不活地綁回來,你們再給致命一擊?”桌子上的煙霧讓穆小棗面目模糊,她笑了笑又道,“不過,綁她的過程中興許我們會舊情覆燃,到時候我忽然舍不得了也說不定。”

高文旭在穆小棗的身上看到了一種邪氣,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佛口蛇心,住的地方,喜歡的東西,都寧靜祥和,也不喜歡見血,殺人都要拖出去找個角落,別在他面前動刀兵。高文旭從不否認自己是個偽君子,很多人也因為摸不透他而心生恐懼。

他喜歡自己營造出來的恐懼氛圍,可以讓下面的人不敢有任何小動作。

只是高文旭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陷入相同的恐懼中,而來源竟然是個年輕姑娘。

高文旭穩了穩心神,笑說,“留全屍就行了,到時候我們的人會對成果進行驗收,穆小姐是個聰明人,這套流程不需要我細說了吧。”

穆小棗點了點頭,她伸手,示意高文旭道,“殺人是需要工具的,我現在孑然一身,估計銀行卡都會在短時間內被凍結,也沒有渠道弄槍,這一點你們要幫忙解決。”

“當然。”高文旭的態度著實不錯,他全程都像個要飛升的高人,不管穆小棗而說什麽,只要訴求合理,他都一概應允。

趁他兩說話的時候,鄭光遠已經走到吧臺處,想給自己沖杯咖啡,他也算一夜沒睡,房間裏的氣氛又很無聊壓抑,困得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對了,還有件事想請教穆小姐,”高文旭又道,“你為什麽忽然放棄刑偵大隊副隊長的身份,那可是正當職業,受人尊敬,工資在普通人裏還可以,何況你也不缺錢。”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選擇當警察嗎?”穆小棗靠在旁邊的小沙發中,她招招手,示意鄭光遠給自己也倒杯咖啡。

穆小棗繼續道:“我是為了方便調查我父親的死因以及殺他的兇手。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是報仇,你覺得法律會容忍一個從一開始就想殺人的警察嗎?既然現在已經有了眉目,我又需要更龐大且無孔不入的勢力來幫我把人揪出來,自然沒必要繼續偽裝。”

“哦,我倒忘了穆小姐還有這份血海深仇。”高文旭沒再繼續往下追根,他道,“兩天之後,我們會將穆小姐需要的東西雙手奉上,同時這兩天時間裏穆小姐可以做充足準備。只要確定粟桐死亡,我們就會接納你。”

不知為何,穆小棗竟覺得這犯罪集團還挺人性化。

穆小棗現在是假死的狀態,家已經回不去,也不能經常在外拋頭露面,所以高文旭已經幫她找好了住處,就挨著他的套房,在可監視範圍內。

如果穆小棗想從酒店出去,勢必經過走廊跟電梯還有前臺,現在這三個地方都是高文旭的人,酒店最高二十三樓,絕不可能翻窗戶出去,因此穆小棗在動手殺人之前,完全處在與世隔絕的軟禁之中,當然,電話一類也早就沒收。

穆小棗離開後,高文旭又等了一回兒,他燒得檀香落了三次灰,鄭光遠也將咖啡喝光,外面陽光雖然很好,但看起來像隨時要要下雨,是個陰沈沈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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