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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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角南, 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東光見過,穆小棗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實在太多太多, 還有不少幹擾項, 一時半會兒恐怕無能為力。

“本來就是靈光一現的東西,暫時想不起來就算了, ”粟桐倒是很開闊,“也說不定過段時間又再次看見或重新有了頭緒。”

穆小棗從沒見過粟桐鉆牛角尖,她好像習慣於將工作分成兩半, 一半永遠是正在進行時, 另一半則是待辦,想起來就往上填兩筆, 也有可能手上的工作不多,就讓“待辦”事務裏的第一梯隊榮譽晉升。

不過這些概念都是穆小棗的臆測,她跟粟桐再親近,也不會知道彼此腦袋裏都繞著幾個彎。

“當時我跟小婭就藏在這個臺子底下, 也幸好這下面都是中空, 又有地毯和幕布遮擋,否則我跟小婭恐怕不能活著出去。”

現在說起來當然很輕松,但當時敵眾我寡, 那幫人是來取毒/品的, 必然帶著武器,稍有不慎, 粟桐跟張婭的屍體就會出現在十幾公裏外的荒郊野嶺。

粟桐說著,跟在家裏閑逛似得又指了指角落中兩個音響設備, “不過說真的,我跟小婭差點被震死。”

“我在手機裏聽見了, ”穆小棗想起這一樁就覺得好笑,“那天我跟你還在冷戰中,兩個人誰也不給誰一個好臉色……粟桐,我那天真的好生氣,氣到恨不得把你腦袋擰下來,看看裏面裝著什麽東西。

穆小棗語氣森冷,粟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就算是發自內心喜歡穆小棗,也不敢否認小棗兒說這種“把你的頭擰下來”的話,還是會讓自己背脊發涼。

整個禮堂其實沒有太多好留意的地方,繞來繞去繞不過的窗戶和舞臺,最多也就是將前排椅子也檢查一遍,畢竟當初那些人取毒/品,就是從椅套中翻出來。

“回去吧,現在回去還能睡上一覺。”粟桐坐在舞臺邊緣,舞臺很高,兩邊都有臺階,所以粟桐坐在上面腳不占地。

已經淩晨四點多,熊慰給她們的守則上說,晨讀是六點半開始,七點結束,而負責晨讀的老師需要提前五到十分鐘進教室,如果洗漱的動作慢,可能五點多就要起床,隨後整個校園都會熱鬧起來。這麽算,留給粟桐跟穆小棗的時間很緊張。

雖說是要打草驚蛇,但也不是個白癡打法,要是讓對方發現這是個陷阱,肯定會按兵不動……今天早上要若無其事地起床,混進尋常老師的隊伍,假裝晚上沒有出過門,如果有人問起,再加點狡辯,這打蛇的一棍子才算剛剛好。

穆小棗明白粟桐的意思,她點點頭,“那回去吧。”

穆小棗的手最適合兩種工作,一種是彈鋼琴,一種是做賊,纖細修長又靈活,主動去牽粟桐的時候還讓粟桐驚訝了片刻。

天氣這麽熱,晚上的溫度漸漸降下來後最低也不過二十六七,穆小棗的指尖卻有些冰涼,粟桐忍不住捏了捏,她小聲問,“怎麽了?嫌冷嗎?”

穆小棗搖了搖頭,“就是想跟你親近親近。”

粟桐知道穆小棗心裏藏著秘密,她不想說,粟桐也不想逼她。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幕仍是一片漆黑,只有最遠處,壓在看不見的地平面上,興許有一層細膩的灰白色,但此刻頂在粟桐跟穆小棗頭上的就是稀薄的星星和潦草的月光,還有吸引了一大幫飛蟲自殺的路燈。

這也不是粟桐想象中一段回家的路,她總以為夏夜最適合散步,路平坦寬敞看不到盡頭,周圍沒有什麽聲音,花的幽香隱隱在空氣中浮動,愛的人在身邊,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切都剛剛好。

她的浪漫細胞一直很發達,只是因為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去琢磨布置,有時候她也不是那麽在乎。然而此刻粟桐才覺得什麽夜色與大路,星光與花香都不重要,能跟穆小棗就這麽牽著手慢慢騰騰,哪怕路上忽然跳出一頭狼,她也覺得一切剛剛好。

再長的路都會有終點,何況從禮堂到教職工宿舍不過幾百米,為防被人看出做戲的破綻,還是要分房睡,穆小棗站在樓道口跟粟桐告別,開燈會驚動別人,所以周圍一片漆黑,粟桐在黑暗中吻了吻穆小棗的唇邊,因為看不見還差點磕到了牙。

穆小棗的話音中有淺淺的笑意,她小聲道,“晚安,粟桐。”

“晚安,小棗兒。”

原本按粟桐的睡眠質量來算,一個小時別說熟睡,就是睡著都不大可能,加上學校是個全新的環境,床、被子以及臥室窗戶都布置得讓人很不舒服,甚至於窗簾都是兩塊薄布片,拉到中間必須用夾子夾起來,否則中間就是一道“東非大裂谷”,不僅透光還滲風。

結果粟桐只是在床上翻了兩圈就沈沈睡去,最後還是靠手機鬧鐘才準時驚醒。

粟桐動作一向很快,穆小棗搬來她房間的箱子裏還有速食面包和咖啡機,自己草草弄個早飯並不難。

她還開心了一下,對門沒有動靜,意味著穆小棗還沒有醒……自認識穆小棗後,每天的早飯都是對方負責,粟桐有時候也會想付出一下。

門沒有敲開,穆小棗的警惕性向來很高,睡得再死身體也會保持一種隨時待命的狀態,粟桐剛開始不想驚動她,因此敲門聲不大,想了想可能是學校宿舍兩扇門隔音效果好,敲得輕穆小棗不一定聽得見,於是擂鼓般“咚咚”兩聲,樓上都被驚動,站在樓梯口向下看了一眼。

粟桐有些不好意思,同時也覺得很不對勁,無論如何小棗兒都該醒了,她本來就不是個喜歡賴床的人。

“小棗兒,我進來了啊。”粟桐貼著門小聲說了一句,隨後掏出隨身工具,只兩下就將鎖孔捅開……撲面的血腥氣。

粟桐臉色瞬間緊繃,她先貼墻走到廚房,從裏面拔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反握,隨後口中編造道,“小棗兒,你昨天把鑰匙放在我那兒了……我給你帶了咖啡,怕放涼,剛剛敲門你又不開,我這急性子一上來就先把門開了,你不會怨我吧。”

話音剛落,粟桐腳底下一個錯落,閃進了臥室,這裏的血腥味非常濃厚,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地上、墻壁和床褥都被殷紅色浸沒,按這個出血量來看,此人必死無疑。

粟桐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握刀的力度更大,刀柄上的花紋原本是為了美觀和防滑,可是經不住粟桐此刻的緊張,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粟桐維持著穩定的呼吸,她先將整個宿舍搜查了一遍,沒有第二個人、沒有屍體也沒有穆小棗。

粟桐剛一進來就關上了門,她站在被血染透的床前,手腳冰涼,理智迫使她先撥打了一個電話,郭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結結實實撞在耳膜裏,讓粟桐有點頭暈。

“粟桐,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這才幾點啊你就給我打電話,你知道我昨晚幾點……”

郭瑜異常暴躁,然而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粟桐打斷,“小棗兒出事了。”

即便是通過手機,也能聽出粟桐的嗓音低啞陰沈,缺乏活力,粟桐又道,“你先跟何叔聯系,然後馬上來市二中,路上我跟你細說。”

郭瑜也沒有含糊,她沈默了一分鐘,只道,“好,你原地等著我,不要沖動,也不要破壞現場,我立刻過來。”

郭瑜是個法醫,她對自己的職業有著深刻認知,大部分情況下刑警隊打電話給她都是因為現場有屍體,小部分是運氣好,人還沒有完全死透。

穆小棗出了事,粟桐沒有第一時間聯系局裏,而是先撥通了她的電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粟桐現在的情況也很糟,殘存的理智只能支撐她幹完這些事,而向市局匯報,統籌現場任務太覆雜,粟桐辦不到。

另一種可能是穆小棗的屍體就在粟桐面前。

郭瑜不是刑警,不擅長推理,她也沒到現場,不知道現場的情況,但本能的有一種感覺,像是兩種可能並行存在,穆小棗的屍體導致了粟桐的崩潰。

無論是什麽樣的人,都不可能理智過一生,難免會有崩潰的時候,只不過粟桐工作需要,這麽多年她已經形成了肢體記憶,不管精神狀態有多差,遭遇了怎樣的危機,都會在失去判斷能力之前先準備好退路。

夏天,陽光從淩晨五點到六點有個巨大的變化,房間裏拉著窗簾,陽光透過縫隙在地上形成一道細長直線,粟桐站在角落裏,整個人處於冰窖中溺水的狀態,每一次呼吸都遲鈍而緩慢,直到肺部生疼。

“沒有找到屍體,說明小棗兒還活著,”粟桐的聲音在發抖,她試圖一一列舉現場的疑點,讓自己冷靜下來,“血液很多,但是少部分呈噴濺狀,大部分為拋甩、碰濺、滴落和浸染狀,血跡中間沒有空白部分,不像是發生過搏鬥。”

如果發生過搏鬥,粟桐就在隔壁,只要穆小棗出聲,她肯定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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