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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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原本就很安靜, 翻卷子的聲音窸窸窣窣,粟桐要想這時候跟穆小棗咬耳朵,都得將聲音壓得極低, 要是正常音量, 抵不上炸雷但也足夠驚動所有人,其中有幾個擡起眼睛, 試圖看看誰這麽魯莽。

男人被指責後非但沒有生氣,相反他笑了笑,將手裏的煙頭掐滅, “不好意思, 我聽說學校來了兩個新老師,有些好奇才過來看看……冒犯了。”

他的舉止很優雅, 就連掐滅煙頭的動作都像是精心演練過,有些□□大佬的感覺,只是斯文壓過匪氣,在學校這樣教書育人的環境中也不突兀。

男人又道, “我們學校雖然有幾個招聘名額, 招募的都是臨聘人員,代課老師,沒有編制, 你們兩個卻是直接由教育局分配過來, 似乎違背了一開始的招聘初衷?”

市二中那幾個要退休和要辭職的老師目前還在崗位上,短則半個月, 長則一兩年,加上學校的老師本身就能代課, 再招兩個臨聘人員就堪堪夠用。至於長期,有編制的崗位, 學校也想好好做考核,挑選能夠勝任工作崗位的,不至於半年就要離職。

粟桐跟穆小棗算是空降,手續和檔案方面都沒有問題,畢竟粟桐很早就做了準備,而這男人卻非普通老師,他知道市二中的運行狀況,也清楚解決方案,所以對粟桐跟穆小棗產生了懷疑。

“介紹一下,我是繆知舟,市二中的副校長,主管行政和總務。”男人微微笑了笑。

市二中規模不小,卻只有三個副校長,粟桐這種老狐貍,事先已經將高層認了個七七八八,也知道三位校長分別是繆知舟、許向陽和鄭沅,其中許向陽就是之前在校門口迎接的那位,也是三位副校長中最年輕有為的。

許向陽的競爭力很強,最有望升為校長,所以行政和總務雖是繆知舟在管,許向陽要繞過去也不難,另外粟桐還知道許和繆向來不和,只是因為繆知舟已經五十開外,沒幾年就退休,所以能忍就忍,不怎麽計較。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刻意來找兩個新任老師的麻煩?

粟桐一臉真誠,“我們剛來市二中,繆校長說的東西我們都不清楚……是沒有協調好?還是我們來早了?”

“是繆副校長,”繆知舟糾正道,“你們真的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他明顯不相信,眉頭皺著,似乎是煙癮又犯了,指尖下意識搓了兩下,都已經伸入了口袋,接著又緩緩拿了出來。

打量的目光更加露骨,像是要將人皮扒下一層看看裏面是否清白,繆知舟穿一身端正的西裝,目光卻介於陰險的毒蛇與機敏的老鷹之間,讓人感覺很不舒服,讓穆小棗感覺更不舒服。

她在角南,那些賣孩子的牢籠之外,見過相似的眼神,他們根本不關心眼前的人,而是關心背後的利益,就不知道繆知舟是關心學校的利益還是自己的利益。

陌生人面前,穆小棗一直是沈默寡言的那位,凡事都有粟桐在前面引導和套話,穆小棗只管琢磨每句話裏的漏洞,但面對繆知舟,穆小棗卻主動站起身,用一次性水杯給他倒了杯溫白開。穆小棗微微側著身,水杯放在桌面上,阻隔了繆知舟的打量。

“繆副校長,學校內部的矛盾我們不關心也不想參與,對我們來說,這只是一份養家糊口的工作,如果真有什麽錯漏,我們也可以配合處理,但您不該如此咄咄逼人。”

穆小棗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音調,話鋒卻很堅決,繆知舟因此多看了她兩眼。

之前對市二中的調查結果裏,並沒有提及這些內部鬥爭,除非深入其中估計外人也很難看出門道……但即便深入其中,做了這裏的老師,也不一定搞得明白這些彎彎繞繞。

繆知舟這麽大年紀的人了,生日晚再有三年,生日早就只剩下兩年,想提校長幾乎沒有可能,平常也不見他有什麽功利心,完全一個甩手掌櫃,手裏大部分的事物許向陽都能左右,兩個新老師而已,難不成最近有了什麽私人恩怨?

辦公室裏早就沒有了翻試卷的聲音,大家看似認真努力地批閱試卷,其實全都豎著耳朵在聽八卦,因此一頁紙批改了有十幾分鐘,硬是毫無進展。

繆知舟再怎麽不管事,名義上他仍然是副校長,還主管行政和內務,權力很大,有編制的老師也不想跟他起沖突,弄個不好就是前程盡毀,四五十歲還是個基層,而穆小棗這番話沒有給繆知舟留面子,不少老師都因此倒抽一口涼氣。

空調只開到二十四度,風力很強,冷颼颼的,繆知舟露骨的目光一收斂,他最終還是掏出了煙,夾在指尖沒有點,“行,大概情況我知道了。你們也不用緊張,該幹什麽幹什麽。”

他擡起下頜,因為穆小棗將粟桐擋得嚴嚴實實,他不得不歪向一側,指著桌上的文件夾,又道,“規章制度最好還是多看兩遍。”

說完,繆知舟終於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臨了到門口,他又回了一次頭,這次,他眼神直直地與穆小棗對撞,濕冷的空氣中幾乎能看見火花,最後還是穆小棗不想打草驚蛇,讓開了這一瞬的交鋒。

辦公室重新恢覆了安靜,方才的緊張感影響到了每個人,安靜良久,翻閱紙張的聲音才重新續上,穆小棗轉過身,正好看見粟桐正撐著頭,笑瞇瞇地看向自己。

“你擔心我啊?”粟桐沒出聲,只是唇上私語,她知道穆小棗能看懂。

“廢話。”穆小棗也回她以唇語,這無聲的問候攪和著一層淡淡的暧昧,在空調冷風中發酵,除了她們兩個,無人知曉。

“纖雲,我有些難受,”粟桐的戲是說來就來,她狠狠抓了把手臂上的疤,劇烈的疼痛讓她臉色發白,“你陪我去外面透透氣吧。”

關於粟桐的身體情況,檔案上說的是半年前出過車禍,她手臂上留下的疤不好遮掩,剛進辦公室這幫低著頭悶聲不語的老師們都留了心,粟桐幹脆以此為由,裝成身體不好的樣子,在繆知舟方才的逼迫下,有些搖搖欲墜。

因為開著空調,剛剛繆知舟又抽過煙,導致辦公室裏又悶又難聞,別說粟桐這個看起來蒼白柔弱的,就是自身也抽煙的男老師都有些受不了,所以粟桐跟穆小棗一起離開的動作並沒有引起懷疑。

時間近中午,熱量在地面以上積攢了好幾個小時,離開空調,人體受不了寒熱交替,讓粟桐狠狠打了個激靈。

“沒事吧?”穆小棗扶著她,明知道粟桐是裝出來的,心裏也難免擔憂,她又問,“要不要找個避陰的地方坐坐。”

辦公室的門已經關上,天氣和考試的雙重原因,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穆小棗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久未痊愈的疤痕,像是隔著什麽東西的撫摸讓粟桐輕微戰栗,她一把抓住了穆小棗的手指,“幹什麽呢?”

“幫你揉揉,”穆小棗說著,又俯身吹了吹,“你對自己倒是心狠,這老疤的周圍都泛了紅。”

粟桐笑,“要裝得像點嘛……小棗兒,我有數。”

穆小棗心裏罵了句,“你有數個鬼。”卻還是松開了粟桐的手,她知道周圍都是耳目,自己對粟桐的關心不能超出界限。

疤痕重新暴露在溫濕黏膩的空氣中,被粟桐摁過的那塊正在火辣辣的疼,粟桐有些忍不住想去撓,被穆小棗一個眼神又瞪了回去,她只能轉移註意力,“繆知舟應該不是一個計較的人,之前都沒有權力鬥爭的興趣,為什麽偏偏為難你跟我?”

“恐怕是有人暗中教唆,讓他來先行試探。”穆小棗雙手撐在欄桿上,往遠處眺望,“這個人肯定也不想暴露身份,畢竟他吃不準我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老師。”

市二中正處在風雨飄搖之際,好幾次被掀了老底,賭博是沒有證據,但□□卻板上釘釘,張婭直接錄了視頻,還有拆除椅背拿取毒/品時,難免劃破塑料袋留下些許樣品……人證物證齊全的不能再齊全,緝毒大隊竟然只封了一棟建築,明顯是有其它目的。

粟桐跟穆小棗是不敢打草驚蛇,但搞不清楚這目的之前,市二中的幕後之人也不能輕舉妄動。

若是因為懷疑,就制造意外,拔除粟桐跟穆小棗這兩顆眼中釘,市二中難免再次陷入風波,緝毒還沒應付完,又招惹刑偵,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巢穴,說不要就不要了?

“小棗兒,我覺得弄清市二中的真面目後,倒可以嘗試冒險……單純的懷疑不能引人下手,坐實的身份肯定會招來覬覦,”粟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脖子上這個可不便宜。”

只要幕後之人沈不住氣,粟桐就能揪住蘿蔔纓子,把他從地裏揪出來。

“不許冒險!”穆小棗冷硬的語氣嚇了粟桐一跳,頓了頓,穆小棗才繼續道,“為了一個嫌犯,賠上你這個刑偵隊長,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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