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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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的動作還在繼續, 思維卻渾渾噩噩飄在半空中。

她對自己素來嚴苛心狠,那股要拖穆小棗沈淪的“惡意”剛剛生出來,便被粟桐自己連根拔起, 那根紮在心上, 遠遠繞開理智,□□時見了血, 粟桐猛然咳嗽了兩聲。

“嗆著了?”罪魁禍首穆小棗幫她拍了拍背。

“沒事。”粟桐微微退開半步,她低下目光,頭頂的燈在她臉上形成陰影, “……這麽長時間, 副隊是該回一趟家了。”

粟桐心思深,穆小棗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但偶爾粟桐身上泛出來的幼稚和可愛弱化了這種陰謀家的趨勢。

穆小棗現在只想把茄子扣粟桐臉上,上一次就因為粟桐突變的態度,兩人吵過一架,她還沒完沒了了。

粟桐話說完之後就開始埋頭幹飯, 死活不再看向穆小棗, 穆小棗還站著,她低頭觀察悶聲不吭的粟桐,心想, “生氣歸生氣, 吃肉速度倒是不慢。”

跟粟桐相處太久,多少有點彼此影響, 好的部分沒有留下痕跡,倒是學會了分神跟心寬, 若是以前,粟桐要是悶聲不吭, 穆小棗肯定跟她冷戰到底,沒個兩三天休想緩和關系。

但此時穆小棗卻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置氣上,她拖著椅子坐到粟桐面前,“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粟桐剛剛喝了一口冰可樂,這會兒碳酸氣體上湧跟穆小棗的話中途匯合,像大鵬展翅扶搖而上,差點沖開粟桐的天靈蓋。

她被嗆得不輕,整個人有些狼狽地拽了兩張面紙,嗓子火辣辣的疼,咳嗽也沒壓下去,卻還是嘶啞地問,“小棗兒,你剛剛說什麽?”

穆小棗“天真”:“問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她解釋道,“我住的地方離市局更近,兩站路,就算走過來也不到半小時,地方也更大,安全系數很高。另外此處還是蔣伯伯的資產,周圍有不少他的朋友我都認識,彼此方便照應。”

“可是……”粟桐又是一陣猛烈地咳嗽,“你不是說我暫時沒有危險,不如……分開嗎?”

穆小棗還是那副冷淡的眉眼,那是二十幾年間形成的一種習慣,短時間裏很難有所改變,但她眼神中卻有些難以察覺的笑意。

穆小棗一本正經道:“現在沒有危險並不意味著以後也能平安無事,我們的對手這麽狡猾,興許就在等著你放松戒備,還是老刑警呢,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

粟桐:“……”

她隱隱覺得穆小棗在戲弄自己,可是這戲弄的手法要想成功,基於一個前提——穆小棗知道自己那些隱藏下來的情愫。

粟桐又不傻,平常查案子都能抓住一星半點的線索,她瞬間就被自己的發現驚出一身冷汗,但也因為線索太少,粟桐只能自己嚇自己,不敢下定論。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穆小棗強調,“錯過了這次機會可不一定有下次了。”

粟桐硬著頭皮,決定當個深入毒窩的癮君子,“兩個人住在一起上班下班討論案子都比較方便……我跟你回家。”

一個小時之後,粟桐就開始為自己草率的決定感到後悔。

東光市並沒有富人區這一說,畢竟所有的房子都不便宜,大部分的小區都會建幾棟別墅,因為面積大,環境好,就更不便宜,能在市中心附近買套房,不是大富大貴,也肯定有些家底,而市公安局並不在市中心的輻射範圍內,附近的小區相較市中心始終要便宜不少。

粟桐也是見過大世面的,早幾年東光市破獲過一起經濟犯罪案,幾十億的鈔票呈立方體壘在市局裏,無論誰經過都會“嘖嘖”兩聲。

她已經做好了住豪宅的準備,當電梯停在平層門口時,粟桐仍起了點膽顫心驚。

這小區的管理非常嚴格,陌生面孔或者非業主進入都要登記,像穆小棗這種既非陌生人也非業主的,還會提供一張臨時出入證,公共區域攝像頭到處都是,電梯裝有面部識別,據說蔣至道這裏的房子之所以空置,就是因為隱私被侵犯的太嚴重。

蔣至道並非出自有錢人的心理,他的資產在東光市也就中上水平,他單純因為年輕時當過兵,又經常執行絕密任務,所以不喜歡被暗中的眼睛盯著,哪怕這雙眼睛是善意。

除蔣至道外,這個小區的房子也確實買得不少住得不多,據說也是因為隱私被冒犯,所以不想住。

粟桐跟穆小棗回來的太晚,沒有多少窗戶還透光,整個小區安安靜靜,卻不擔心有人跟蹤,小區十步一崗五步一哨,路口都有那種兩人間的小亭子,隨時可以敲門尋求幫助。

而房子也大的離譜,電梯一開,入戶走廊打造得非常浮誇,上面直接掛著水晶燈,要不是門口堆著雜物,粟桐會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盡管知道屋子裏沒有人,是穆小棗單獨住了這麽一間,粟桐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要見穆小棗的家人,腳被釘在了電梯前,動彈不得。

“這裏畢竟是蔣伯伯的家,我只是借助,東光市租房太貴,要全是我出錢,你那小區還更加理想。”穆小棗在門口脫鞋,又道,“換一雙再進去,有時候到過現場……不好解釋。”

隨後便開了門。

粟桐還是沒動彈,她苦著臉問,“我現在回家還來得及嗎?”

穆小棗沒說話,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

粟桐解釋,“我怕自己被金錢腐化。”

穆小棗繼續盯著她。

粟桐開始往自己的話上打補丁,“我不是說副隊你要用金錢腐化我,我是怕自己不夠堅定,享受過你這裏的待遇,回我那小地方時會有心理落差。”

她的話音越說越低,最後挫敗地嘆了口氣,“小棗兒,我要是喜歡上了這種生活該怎麽辦?一個刑警的墮落往往是從一件小事發展擴大的。”

穆小棗:“……”

“所以我現在打算腐化你,你到底進不進來?”穆小棗按著門把手,“給我個腐化你的機會?”

粟桐以前覺得自己是老頑固分子,永遠不可能背叛革命,現在覺得還好穆小棗不是什麽犯罪首腦,集團領袖,否則自己隨時萬劫不覆……又接著想到,要是穆小棗真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自己還會不會動心?

大概率不會,任雪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自己喜歡穆小棗,只是喜歡那個黑暗裏游走,觸碰過法律的邊界,也窺探過更“自由”的人生,卻依然能管束自己的穆小棗,又不是長著同一張臉的陌生人。

穆小棗的心理測試堪堪及格,一道長城阻隔百萬雄兵的堪堪及格。

鬼使神差,等粟桐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踏進了家門,冷白色的光落在眼眸上,粟桐心想,“不愧是蔣至道的裝修風格,這光跟凝枝園的一樣冷。”

平層的空間自然是相當大,落地玻璃窗,現在是晚上感受不到,白天的采光想必非常好,但即便是夜間,站在落地窗前,周遭夜景盡收眼底,家家戶戶以及城市裏的燈光像是地上的星星,或明或暗,粟桐一時有些挪不開眼睛。

房間裏開著空調,溫度瞬間降了下來,穆小棗手裏拿著兩個杯子,粟桐剛開始以為裏面是咖啡,聞了一下才發現是巧克力,無糖版,只剩濃香。

穆小棗道,“我第一次來這裏也是晚上,當時還準備回絕蔣伯伯的好意,但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就決定住下。”

她說著,指了指東南角相對遠一點的地方,黑色的建築物掩映在燈火中,有幾個窗口仍然亮著燈,那座建築物就是市公安局。

“那會兒我還沒有被何支看中,每天在分局上下班,就算回來的再晚,我都能看到市局那裏亮幾盞燈,有時候通宵不滅。”穆小棗笑了笑,“那時候還不知道正對我這扇窗戶的就是刑偵一隊,那些燈光中有你一盞。”

而今穆小棗也成了留燈之人。

“粟桐,我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穆小棗還在繼續往下說,“現在稍微晚了點。”

粟桐輕聲問:“晚在哪裏?”

“沒能讓你遇到一個最美好的我。”玄關與客廳相隔太遠,進門的那點燈光照不到落地窗前,穆小棗就像一道漆黑的影子,“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遇到了最美好的你,卻沒能讓你遇到一個最美好的我,這樣對你來說不公平。

“小棗兒,”粟桐收回目光,輕輕笑了笑,“對我來說,只有法律和生死面前才有公平,還不是絕對的公平,這世間的稱原本就是歪的,我們只是盡量讓它維持正軌。”

穆小棗沒有說話,她還是維持著剛剛的動作,像是看著地板,又像是看著杯中一點浮沫。

粟桐又道:“既然稱是歪的,我的心又是偏的,那我宣布現在的穆小棗就是最好最好,早一點晚一點,都不夠眼下這個完整……小棗兒,我還不夠偉大,我想做一件拖累你的事。”

話到嘴邊,情至此時,粟桐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了頭,她微微笑著直視穆小棗,“我是喜歡你的,超越了同事跟朋友,想……”

一個吻靜悄悄地落在了粟桐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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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穆小棗:目標已上鉤,先行動,再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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