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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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找來凳子將門死死抵住, 然後又拉著穆小棗往裏走,口中還道,“之前剛買過一批椅子, 正好能坐下來。”

堂堂刑偵大隊的隊長, 放著正事不幹,對市局的采購計劃倒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穆小棗跟在她後面都開始懷疑粟桐一天是不是有四十八小時,怎麽老是再忙,但也老是有閑工夫打理瑣事。

果不其然, 角落裏放著十幾把嶄新的辦公椅, 上面還用塑料袋罩著防塵,粟桐扯著包裝道, “小棗兒,關於劉雨欣的事,我有個猜想……只是猜想,目前還沒有任何辦法佐證。”

她繼續道, “劉雨欣不能聽一個‘死’字, 聽見了情緒就會失控,並且她對殺人這件事耿耿於懷。”

十三歲的女孩兒親眼看見殺人必定害怕,劉雨欣的記憶力又比一般人好上太多, 一旦場景刻入腦海, 恐怕就跟放電影似得還帶慢動作,連當時血液濺射的方向都有跡可循。

也難怪劉雨欣聽見“死”這個字就會發瘋, 這完全是個開關,只要摁下電影就會播放, 完全不受劉雨欣的控制。

粟桐耿耿於懷的是劉雨欣才十三歲,她被犯罪集團利用, 形成這種心理環境的年紀會更小,完全有其它方式可以威脅控制劉雨欣,為什麽要采取最極端的?

還有殺人這件事,會隨便拖個人到劉雨欣的面前殺雞儆猴嗎?劉雨欣又不是犯罪集團的老員工,可以用這種獎懲方式來嚇唬,她更加珍貴,萬裏挑一,就算要當著她的面殺人,恐怕也是與之息息相關之人。

粟桐道:“劉雨欣剛剛自我介紹時說起,她的姓來自於一個福利院的阿姨,是這個阿姨撿到了她,還為她取了名字,我想查一查這個阿姨的去向。”

粟桐隱隱覺得,劉雨欣見證得這起兇殺案,受害者就是那位阿姨。

新的辦公椅坐起來就是舒服,粟桐還收起著地的腳轉了一圈,穆小棗就在旁邊看著自家隊長極為不成熟的行為——然後學著也轉了一圈。

是挺有意思。

“再有就是劉雨欣怎麽會如此輕易就從醫院溜走,”粟桐著實納悶,“即便是派了殺手來殺人,那也該層層看護中被殺,並且東光市這些人放著自家的殺手不用,為什麽要用任雪?”

要說任雪的技術更好,可劉雨欣才十三歲,缺乏光照和運動,細胳膊細腿,看著並不健康,只要不是七老八十歲的成年人,都能輕而易舉弄死她,這並非什麽技術活兒。

以保護為名監視劉雨欣的人裏,就挑不出一個能殺人的?

這漏洞未免也太大了點。

“還有一件事,”穆小棗在此時開口,“任雪並不笨。”

任雪不笨,她本身就是殺手裏的精英,所以關於劉雨欣的異常,她一定提前琢磨過,但之前卻什麽都沒說,明顯是隱瞞了一部分的事情。

粟桐問:“你覺得任雪知道多少?”

“不清楚,她的嘴很嚴,”穆小棗沈吟,“我想她也不是不想說,只不過要給自己留一部分籌碼。只有手上掌握的東西夠多,她的案子一時半會兒才結不了,結不了案,自然也就活得長,活得夠長才有機會逃出去。”

任雪這明顯是奸商的想法,她囤了一大堆的貨,就等著外面的人拿時間來換。

“小棗兒,你說任雪知不知道何蟲在看守所裏被殺了?”粟桐沒良心地癱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任雪不一定認識何蟲,但他們之間有共通點——都知道的太多,也都為同一個犯罪集團做事。

據何蟲之前的交代,他手上的貨起點就是角南,他還跟著“區域負責人”去拿過貨,地點是一家面館,不過他去拿貨時,已經淩晨,面館不再接生意。

前幾天這家面館已經被張天曉安排人進行了搜查,不過是以“食品衛生”為借口,當時沒有搜出結果,不久之後面館就停了生意,店面也貼上了“出租”的紙條。

張天曉知道這是驚了,果不其然,才幾天時間何蟲就被殺。

粟桐之前用一大砂鍋的海鮮粥“收買”了緝毒大隊,加上何蟲是粟桐這邊抓到的人,這段時間刑偵大隊也給了他們不少幫助,關於何蟲的一些信息,張天曉沒有吝嗇,與粟桐做了交換。

何蟲只是底下一個毒販,知道的還沒有任雪多,任雪現在純粹是靠兩樣東西保著,其中一樣是鄭光遠,只是她現在也得罪了鄭光遠,醫院裏那些監聽內容不流落出去還好,要是讓鄭光遠知道,任雪估計會被扒下一層皮。

失去了外面的保護傘,任雪又知道的多,不被滅口堪稱奇跡。

粟桐盡量給任雪安排了一個安全的環境,但何蟲被殺之前,也處在安全的環境中。

“你打算將何蟲的事告訴任雪?”穆小棗提醒粟桐,“嚴格來說你這麽做可是違反規定的。”

粟桐苦笑,“但現在就這麽一個突破口,我總要試一試。”

這裏原本就是個臨時說話的場所,兩邊都是鐵架子,只開了一扇透氣的窗戶,還頂著天花板,傾斜的陽光下是一些灰塵,鍍著金黃色,而粟桐背著光,薄薄的臉皮近乎透明,狹小空間中,穆小棗甚至能看見上面纖細的絨毛。

此時的粟桐狡猾又柔軟,穆小棗攤開掌心,將手伸到了粟桐耳側,略微擦過脖頸向上,至耳垂停下。

粟桐問,“怎麽了?”

穆小棗手掌一攏。握緊那一把虛無的陽光、灰塵與空氣,面不改色道,“有蜘蛛,差點落在你肩上。”

粟桐因此縮了下脖子,跳到穆小棗身邊,“快走快走,這地方幾百年沒人清理了,大概率會藏著蜘蛛軍團。”

嘴上是這麽說,腳下也溜得快,但粟桐對新買的辦公椅戀戀不舍,“回頭幫我們刑偵大隊申請幾把,剛入市局的年輕人還好,我跟紀渺坐得都是老古董。”

除了結案時要寫各種報告,粟桐不挪窩的工作不多,基本都在外面跑來跑去,因此椅子好壞也沒人在意,換一把的願望從“明天”挪到了“下個月”“第二年”,於是越坐越爛。

好好一個也算有錢的市局,被他們這幫人搞得表面異常窮酸。

粟桐在不在都不會影響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裏沒剩下幾個人,張婭正在寫報告,手機開著外放,正是那首郭宏在電臺點過的《飛翔》。

音量很小,幾乎除了張婭沒人能聽見,她也是從粟桐口中得知這首歌,最近翻來覆去地聽,耳朵聽得起老繭,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見粟桐跟穆小棗回來,張婭招招手,將兩位隊長喊過來圍在自己辦公桌邊,並隨手掐斷了音樂,“隊長副隊,我覺得我們想覆雜了。”

張婭的報告底下壓著幾張紙,最上面一張就是有關郭宏的資料,“他是一個高中生,成績中等偏上,不算拔尖,平常也不喜歡耍小聰明,之前傳達消息,都是畫張學校禮堂的圖,旁邊寫著化學方程式……所以藏東西不會藏得太深。”

郭宏確實有先見之明,清楚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點了這首歌想留下點線索,因為手法巧妙,經常破獲重案要案的刑警們就會越想越覆雜,最終困在一個怪圈中,不清楚郭宏想表達什麽。

張婭這麽一說,粟桐覺得很有道理,“所以你得出什麽結論來了?”

“還沒,”張婭瞬間沮喪,“我再聽一會兒。”

“也別氣餒,你粟隊接觸這首歌的時間比你久,也是什麽都沒聽出來。”穆小棗在一旁補刀,粟桐眼神挪過去,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張婭的沮喪卻緩和不少,她高高興興地重新打開手機,“副隊放心,我會繼續努力的!”

這首歌粟桐也聽得有點想吐,張婭一打開,她就捂住耳朵往後退,“同情同情你剛出院的隊長們,帶個耳機吧!”

其實張婭已經夠同情她兩位隊長的了,她桌上的報告原本是穆小棗的工作,穆小棗住院後應該是粟桐寫,粟桐拖來拖去,拖到現在還沒弄完,張婭只能一聲不吭地繼續。

她剛進市局就被粟桐帶著幹這幹那,別人報告寫不明白,張婭卻是得心應手。

回到市局,免不了的就是文字工作,除了報告,還有資料整理,粟桐這段日子經手的事太多,除了張婭這個貼心小棉襖,其他人都是隨手往她桌子上一堆,這會兒桌上已經一片狼藉。

這苦粟桐不打算獨自承受,她厚著臉皮也要綁架穆小棗。

整理案卷這種事應該兩天做一次,這兩天的調查內容都要進行一次梳理,防止有什麽遺漏的地方,老刑警都是信筆桿子更甚腦瓜子,就連穆小棗也不敢說自己能將所有事記在腦海中。

張婭還是沒有插耳機,她跟別人不同,大部分人都是筆和頭繩隔三差五找不到,她是耳機隔三差五搞失蹤,三個月丟了五副,要不是人在市局,她差點就報警說抓小偷了。

頂著時而飆兩個高音的老歌,粟桐將之前張婭帶給她的文件夾也放到了桌上,整個人忽然有種想偷懶的感覺。

公務員的種類那麽多,自己當年是怎麽腦子一抽,為人民服務的熱血上頭,偏偏來做了刑警?

“想什麽呢?”穆小棗一只手不能動,她咬開筆蓋,輕輕敲了敲桌子,“快點開工!”

粟桐接過撲面而來的紙張,嘆氣道,“處理完這些還得建立電子檔案,剛回來就加班,沒人性啊。”

這話她是含著笑意說出來的,當刑警也沒什麽不好,站在最光明處窺伺著黑暗,偶爾還能收獲一個自己喜歡的副隊,讓那光明不至於過分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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