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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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粟桐所料, 支援來得很快,從車輛相撞到一切收尾結束不過三十幾分鐘,按照經驗, 交警應該立馬到現場處理事故, 十分鐘前粟桐見交警還沒有露面,就猜測支援已經在路上, 交警應該也是他們幫忙攔下的。

剛剛那幫烏合之眾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逃不掉。

“姐!”何思齊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他開過槍, 應該還使用過□□, 身上有股難以形容的味道,他飛快檢查了一下粟桐的狀態, 最後判斷只是極輕微的腦震蕩,其它皮肉傷更不要緊,休息一周又能生龍活虎。

何思齊考上武警之前讀的是東光醫科大學,雖然只上了一年就“不務正業”, 但武警系統也是個相當磨人的地方, 何思齊的專業很多時候會派上用場,導致他經常挑燈夜讀,比在學校還要認真不少。

救護車還沒到, 何思齊先用棉簽幫粟桐清理傷口, 撐過剛剛那段時間,粟桐的暈跟惡心感增強到一定程度就穩定了下來, 走路有點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全身上下到處疼,可也說不清具體哪裏疼, 其它就沒什麽了。

“姐,”何思齊下手頗重,“電話裏一片槍聲的時候我連你葬禮上要說什麽話都準備好了。”

粟桐:“……”

何思齊又道,“要不我寫好稿子,過兩天你來家裏,我先讀給你聽,你要是有什麽不滿意我還能修改。”

粟桐毫不領情,“指不定誰死在前面呢。你這學白上了,清理個傷口需要把病人的腦袋捅穿?”

何思齊小粟桐近一輪,在粟桐記憶中他就是家裏的熊孩子,五歲就會把腦袋卡進欄桿,六歲狗嘴裏搶骨頭,七歲上了小學作業不寫,卷子亂藏,皮的一點都沒出息。

好起來同仇敵愾,只是大部分時間都看對方不順眼。

“你腦袋都磕破了,當然碰一下就疼,老實點,不然我回家把這傷說得添油加醋,看我爸不教訓你。”何思齊手上的動作其實非常利索,很快就把傷口處理幹凈,又用碘伏做了基礎消毒。

粟桐盤腿坐著,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她跟何思齊時常過不去,甚至每次交鋒都會把家長牽扯在內,只是後來老何成了粟桐的直屬上司,何思齊要是告狀就會牽扯到公事,他是熊,可不想害人,近幾年也就是逞口舌之能,不會真的捅粟桐兩刀。

“姐,你那副隊呢?”何思齊被他隊長打發來照顧傷員,周圍的事情都不需要他管,所以現在有時間在這裏跟粟桐嘮嗑。

何思齊問的是穆小棗,他之前在木天蓼小區跟穆小棗照過面,想必何叔在家也說過這件事,譬如,“粟桐換了個新的副隊長,人乖巧又有能力”之類的,所以何思齊才想著問一問。

“在醫院躺著呢,”粟桐終於從老僧入定的氛圍中脫離出來,她嘆了口氣,“我們刑偵一隊如此多災多難,你說是不是何叔的原因?”

隊長是何鑄邦選得,副隊也是何鑄邦選得,現在一個要在醫院呆兩三天,另一個估計也要呆兩三天,這要不是何鑄邦的原因,粟桐都覺得奇怪。

何思齊自動忽略掉粟桐埋汰自己親爹的話,只問:“你跟副隊都進了醫院,那現在刑偵隊的工作由誰主持啊?”

“局裏會安排,再不濟還有何叔,你別擔心這些有的沒的。”粟桐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到一輛車前,“這是小棗兒——就是我副隊的車,取證完你幫我找人修一修,錢我會出,速度要快,活兒要好。”

車沒有粟桐想像中那麽慘不忍睹,主要是窗戶碎了兩塊,右側車門和後備箱有兩個撞出來的凹坑,另外還有點血,其它地方還行。

“行,”何思齊點點頭,“等你出院的時候我保證車也開到。”

在粟桐的眼裏,何思齊滿身缺點,倒是有一樣跟她差不多,不輕易承諾,答應過的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當然,修一輛車而已,不需要何思齊爬刀山過火海。

————————

出車禍的區域離第一人民醫院更近,粟桐暈乎乎躺在救護車上被帶走時,還以為自己肯定會被送進一院,結果等她睜開眼睛,熟悉的擺設熟悉的人,甚至還有熟悉的香氣,穆小棗正坐在床邊觀察她,粟桐差點嚇得重新厥過去。

“因為你們造成的連環車禍,去第一人民醫院的路被暫時封住,急救車只能繞一圈就近來了三院,”穆小棗一看見粟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我聽說你死活不願意來三院,還跟人說這裏有你的仇人,遇見了會死?”

粟桐:“……”

是真的想死。

穆小棗沒有咄咄逼人,她輕“哼”了一聲,又道,“你的傷不重,醫生說三天時間就能逐漸恢覆,痊愈也只需要一個星期,算你沒有違背諾言。”

粟桐的心歡快地跳動著,她隨後將被子拉到眼睛底下,得寸進尺,問穆小棗,“那車……”

“車撞壞了也是難免,你我事前都有心理準備,”穆小棗見粟桐一副“你不原諒我,我就悶死自己”的表情,被氣笑了,“你真覺得生死關頭我在乎一輛車更甚於……”

“你”。

這個“你”字在穆小棗的舌尖上攏住,她鬼使神差的沒能說出去,像是怕粟桐聽見了誤會,又像是怕自己聽見了誤會。

粟桐睡了一整天,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腦袋裏的暈乎乎跟惡心還有殘存,肚子也餓,竟一時忽略了穆小棗這點異常,只覺得副隊似乎話沒說完,隨後肚子一陣“嘰裏咕嚕”,粟桐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把頭悶進了被子裏。

“……給你買了粥,”穆小棗拍了拍旁邊的飯盒,“上午送來的,應該還熱著。”

粟桐心裏想著“小棗兒我愛死你了”,嘴上卻說著,“謝謝副隊,副隊真好。”

兩個人全都口不應心,偏偏再多的聰明才智也都蒙了眼,察覺不出其中這點暧昧的情愫。

“對了小棗兒,我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粟桐一邊挖粥一邊蹙著眉,她頭上沒有裹紗布,只是用紗棉稍微遮擋,整個人看起來頗有精神,一點也不像受著傷。

粥很稠,米都熬成了湯,裏面是排骨幹貝和海鮮菇,不是樓下店裏的口味,沒有放太多調味的佐料,應該是穆小棗她蔣伯伯熬的,就連粟桐這條沒有吃過太多好東西的舌頭,都知道這粥價格不菲,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材料說不定都花了大價錢。

穆小棗還在等粟桐的下文,粟桐卻一心投入到了“吃”裏面,不得已,穆小棗“嗯”了一聲問,“你覺得哪裏奇怪?”

粟桐自己放出去的話自己還反應了一下才接上道,“我剛拿到線索,甚至沒有時間跟局裏詳細說明,任雪也說犯罪集團只掌握了些許線索,為什麽能跟我們前後腳找上白老師和劉雨欣?”

不僅僅是前後腳,甚至還部署嚴密,要不是粟桐提前叫上後援,那她此時就不該出現在醫院,而是太平間裏躺著,等郭瑜資助的骨灰盒跟何思齊的悼辭。

粟桐之前在腦子裏進行了一番覆盤,思來想去都不知道哪一環出了問題。

關於白老師的線索是直接從醫院傳遞出去,粟桐跟張婭之間沒有經過第二道工序,隨後張婭就叫上了三組以及民警,直到這會兒三組的紀渺跟民警都還不知道白老師的重要性,更不知道他們保護的小姑娘有多關鍵。

不知道自然無法洩露,除去這些人,粟桐實在想不到另外的懷疑對象。

“你有多信任張婭?”穆小棗忽然問。

粟桐想了想,“你有多信任我?”

粟桐原本的意思是“你有多信任我,我就有多信任張婭”,可是這話不能細聽,特別是在各懷鬼胎的時候。

話音剛落,粟桐就有些懊惱,她心想,“這不是為難小棗兒嗎,她疑心那麽重,你與她不過普通同事,希望她怎麽回答?”

穆小棗想的是,“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粟桐,可是……我為什麽不懷疑她?”

粟桐和張婭有問題的幾率一樣大,但穆小棗直接從根源上將粟桐排除,沒有任何證據和道理,她就是覺得粟桐不可能出問題。

短暫沈默了一陣,最後還是穆小棗先道,“你確定張婭值得信任?以我的經驗,人都是有弱點的。”

“就算張婭父母都被綁架用來威脅她,張婭的第一反應也是偷偷摸摸先告訴我,”粟桐點點頭,“她沒有長那根暗中使壞的筋,我相信她。”

“那除了張婭還有誰?”穆小棗的眼睛看著粟桐,腦海裏卻將與這件事相關聯的人一一列舉,“難道是任雪自己?”

可是任雪與警方合作就是因為想讓警方保護小姑娘,保護小姑娘腦海裏的地圖,她首鼠兩端得不到任何好處,就算任雪背叛成癮,也不至於給自己挖坑。

除此之外還有那看門的民警,按理說民警最有可能,穆小棗沒有懷疑他是因為那天民警在房間外頭放哨,房間裏三個人的戒備心都很強,關於白老師和小姑娘的那部分壓著嗓子近乎耳語。

別說房間外的民警聽不見,就算在房間裏頭坐遠點也聽不見。

還是一樣的道理,民警不知道這件事,想洩露也無從洩露。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粟桐伸出一根手指照房間繞了一圈,“任雪病房裏有我們看不到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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