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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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劉雨欣是個普通女孩, 這件事要好辦一千倍,甚至當初白老師直接就能將她送去派出所,可她不是, 她就像一只受驚的貓, 外界的所有變動都有可能造成應激反應。

天賦之於她是一種難以擺脫的負擔,她大部分的行為都很難受自己的操縱。

“現在還不知道劉雨欣懼怕警察的原因, ”粟桐想了想,“她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就被挖掘,除了孤兒院的照顧還有背後之人的關照, 否則以她的病情很難受控記下如此龐大的數據。”

如果是從小被挖掘, 那劉雨欣很可能受環境影響,她懼怕仇視警察也是由此而來。

“每半個小時跟外面的人聯系一次, 你知道程序,我出去看看。”粟桐椅子還沒坐熱又重新起身。

白老師游離在整件事之外,她當日只是路過,以任雪的口才應該是編了個謊言加上張國平的幫助, 她才答應將劉雨欣藏起來……一個沒有交集的陌生路人在醫院這種熙熙攘攘的地方將劉雨欣帶走, 怪不得三個月裏查不出任何線索。

老刑警們都知道無差別殺人的兇手最難抓,因為受害人與兇手之間的關聯性太少,整理不出邏輯鏈, 就像白老師跟劉雨欣。

“白老師, ”粟桐站在門口,手指抵住門框, 她進來時沒有關牢,稍微使點勁門就敞開一條縫, “我對周圍環境不太了解,介意陪我走走嗎?”

白雲依楞了一瞬, 隨後趕緊搖了搖頭。

張婭覺得外面不安全,一直不讓白老師挪動,小辦公室裏的窗簾全都拉上,阻隔外面窺伺的目光,粟桐倒好,光明正大地帶著人四處亂走。

涉江小學年份久遠,基礎設施經過維護仍然能夠看出歲月痕跡,充斥著各種人為破損和風雨侵蝕,學生們還在上課,林蔭小道蓋著樹冠的影子,粟桐走在前面,白雲依跟在後面。

不熟悉粟桐的人會畏懼她身上的肅殺之氣,白雲依心中有些忐忑,她低頭踩著粟桐的影子,高跟鞋在磚石鋪成的道路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走出老遠也不見粟桐說話,白雲依有些受不了這種沈默,先開口問,“方才聽張警官叫你隊長?”

“嗯。”粟桐繼續往前走,只是略微放慢了腳步,“市局刑偵一隊的隊長,粟桐。”

“粟隊為什麽單獨喊我出來,照張警官的說法,我此時身處危險之中,說不定正有人想要我的命。”白雲依的聲音很好聽,不知道是不是特地練過,有種平和的安穩感。

“有件事要問你,只是沒想好怎麽開口,”粟桐腳下一停,“你在醫院時到底經歷過什麽,可以詳細說給我聽嗎?”

白老師原本還以為是什麽緊要的事,才讓粟桐囁嚅躊躇,她雖然不了解這位“粟隊”,但白雲依見識過張婭的雷厲風行,短時間裏就將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能帶出這樣的下屬,想必也是個有能力的人。

“我們班上有個學生忽然發燒頭疼,還有嗜睡驚厥的癥狀,我覺得不大對勁,給他家裏打過電話後就直接送他去了醫院。”

看得出白雲依是個心細且負責的人,她繼續道,“學生家長趕過來要一段時間,我就先幫他掛了號,在輸液室撞見的雨欣和那位任雪。”

白雲依知道任雪的名字,可見任雪十分看重這件事,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了解過,雨欣是腦膜炎,住了一段時間醫院,單人間,聽任雪說雨欣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生病之後落下了病根,她家裏就想拋棄這個孩子,”白老師一臉認真,義憤填膺,“都什麽時代了,這麽大的孩子說拋棄就拋棄,我本來就是打算帶雨欣去報警的!”

粟桐笑了一聲,“但沒想到任雪說得病根與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嗯,”白老師又不蠢,“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她這麽大的孩子怎麽會怕警察怕成這樣……對了,張醫生曾給我一沓病歷,都是雨欣的,就在辦公室裏,待會兒拿給你?”

粟桐點點頭,“說回任雪,你在她身上還發現了什麽?”

原本粟桐還有所顧慮,幾句話下來就發現白雲依以後要不教書,可以當個偵探,眼尖心細,完全夠用了。

“任雪說她是雨欣的阿姨,舍不得侄女小小年紀就無家可歸,所以將人托付給我……哪有這樣的阿姨,自己不收留小侄女,反而將她塞給一個陌生人,還不給任何聯系方式。”

白老師眼神向下,似乎在回想些什麽,“當時任雪手裏拿著一張疊起來的紙,要是展開來體積肯定不小,紙張一角還有方向標和比例,應該是地圖。”

看來任雪的確跟彭九有勾結,只是三個月前彭九拿到的東西應該還不完整,小姑娘腦海裏的只是地圖,而標記拿捏在任雪手中,別說小姑娘原本就有自閉癥,難以溝通,就算粟桐猜到了什麽,從她嘴裏套出完整的地圖,沒有標記也只是廢紙一張。

而這標記除了鄭光遠就只有任雪知道,估計彭九全程為他人做嫁衣裳,聽信任雪的鬼話,卻一點好處都沒拿到。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剛帶雨欣回家那兩天,她嘴裏一直嘀咕些名字,太多太密而且毫無章法,問她是什麽意思她就失控尖叫,”白老師有些不好意思,“雨欣說得太快,我聽都沒聽清楚。”

就是因為劉雨欣的情緒很難控制,她本身也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呆著,所以白雲依只將她放在家放了兩天,隨後找了個本地有房但編制不在本地的朋友,借房子短租,幫他打理的同時還交房租,正好也讓小姑娘能安靜呆著。

“謝謝白老師,”粟桐沖白雲依深深鞠了一躬,“要不是你保護這個孩子,興許她已經曝屍荒野,被流浪貓狗把血肉都啃了……你放心,我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

白老師被粟桐弄得手足無措,想趕緊把人扶起來,“沒事兒沒事兒,我也就短時間養著那孩子,原本還想過幾個月,等她病完全好了,沒有後遺癥,情緒也比較穩定的時候跟你們警察聯系,現在省了這些麻煩。”

白老師說著,又附耳輕聲道,“任雪給了我一些生活費,全花在雨欣身上夠用半年的,我沒有吃虧,你不用這麽感謝我。”

白雲依比粟桐年輕,甚至比穆小棗也年輕,跟徐華差不多大,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文質彬彬的,看起來不怎麽運動,身材瘦弱手腕纖細,好在高挑,沒有那種病怏怏的單薄。

她笑起來時眼尾瞇成一條縫顯得非常可愛真誠,末了還鄭重問一句,“剩下的錢我是不是該還回去……是還給你們警察還是還給那位任雪?”

“那錢不重要了,要是我們這一關能過去,平安將小姑娘送到市局,後續還需要你配合錄一下口供,”粟桐道,“我們這段時間都會保護你,直到這件事完全結束。”

粟桐沒有把話說徹底,白雲依暫時收養的這個孩子太關鍵,犯罪集團不肯丟也丟不得,一旦她送入市局成為人證和關鍵性線索,白雲依和她的家人百分之百會遭遇報覆,就算警察能保護她一世,白雲依的日常生活包括工作也全都毀了。

她不能上班,不能跟朋友相約吃飯,甚至不能逛超市不能拿快遞,連拉起窗簾曬個太陽,都怕子彈射穿腦袋,她是一個沒有做錯事的好人,下半輩子不該如此惶惶。

粟桐想有個辦法,能讓白老師繼續做個自由平安的普通人,不牽扯進這些事情裏。

“隊長!”張婭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來,陽光底下殘留著一道影子,還沒等白老師有所反應,張婭已經竄到了粟桐面前,“去接劉雨欣的人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粟桐神色一凜,跟著張婭就往回走。

張婭直接將手機遞給她,“剛發過來的消息,他們被困在屋子裏,小區忽然多了不少奇怪的人,將他們這一棟團團圍住,紀組認為很大可能是沖著他們來的。“

刑偵大隊第三組組長紀渺,也是張婭這次調動的人之一,張婭級稱在紀渺之下,只是這一次的任務說白了是粟桐下達,加上張婭對案情的了解勝過三組,紀渺還要做功課,所以先聽了張婭的安排,不耽誤工夫。

粟桐就著張婭的手機直接撥了一個電話過去,“紀渺,是我,詳細說說你那裏的情況……你在幾樓,圍住你們的人有沒有帶武器?”

房子在三十二樓,太高了,紀渺的眼神再好,也看不見下面的人是帶了槍還是刀,況且這些東西也不能光明正大擺在外面,多少得用衣服擋一擋。

但紀渺觀察到這些人訓練有素,看樣子已經將樓下的幾條路都堵住,少說也有十幾個,他這邊勢單力薄,肯定沖不出去。

“特警那邊應該已經聯系好,我讓他們先去給你開路,”粟桐說著,“從現在開始,你手機不要掛斷,我們隨時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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