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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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怎麽猶豫, 穆小棗就撥通了粟桐的電話,粟桐那邊正有事,緩了會兒才接上。

電話裏有很嚴重的雜音, 這種雜音是類似禮堂回響, 並不是車流人聲,因此穆小棗聽不出粟桐所處的位置。

“副隊, 什麽事?”粟桐的聲音混雜其中幾乎難以辨別。

“任雪告訴了我一些秘密,電話裏不方便說,今天下班後你能再來一趟醫院嗎?”穆小棗問。

原本以為粟桐會猶豫, 畢竟早上的時候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 粟桐也說了今晚會去何鑄邦家,然而她話音剛落, 粟桐立馬應允,“行……只是我今天下班可能會晚一點,你稍稍等等我。”

“……好。”穆小棗很快就將電話掛了,她知道粟桐那邊必然是遇到了麻煩, 只是這麻煩不大, 否則粟桐騰不出手接電話。

正如穆小棗所想,粟桐確實遇到了麻煩,還是帶著張婭一起遇到的麻煩, 粟桐編織得謊言很過關, 一般老師都不會細問,加上她是由辦公室主任帶進來的, 更加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市二中算是半封閉學校,提供住宿也鼓勵住宿, 每天的自習課要上到晚十點多,走讀相對不方便, 高一高二自由點,每個星期還有一天假期,高三卻非常辛苦,一個月加起來的休息時間不超過兩天,所以市二中的教學方式屢受批判,但凡是個教育家都喜歡把市二中拎出來嘲諷。

不過市二中取得的成就也有目共睹,是一邊遭眼熱一邊被罵填鴨式,學校風評在家長眼裏非常好,能代替他們管教孩子,但在學生群中卻是各種外號、罵法層出不窮。

像粟桐這種先來學校看看情況的大有人在,老師們也多有準備,還有專門負責接待的行政人員。

一開始進行的很順利,粟桐不僅在學校裏閑逛了一圈,就連食堂宿舍這些地方也都繞了繞,上課時間還站在走廊裏聽了會兒課,只是全程有人陪同,放不開手腳。

隨後就被請進了辦公室,手上塞了一大把的資料,都是關於市二中的光輝歷史。

粟桐發現今天來市二中的還不只她們,好幾個家長也在翻資料,看年紀應該是有個十幾歲即將升高中的孩子,怪不得老師們習以為常。

“你們先看著,我去招呼一下其它家長。”

領粟桐她們到處走的行政人員並非授課老師,看起來工作也不清閑,市二中規模不小,畢業季事更多,眼看著有點忙不過來,粟桐懷疑她此刻只要一轉身,就能將自己和張婭忘得一幹二凈。

被遺忘也是件好事,粟桐正愁擺脫不了耳目,這會兒人家主動離開,辦公室裏又鬧哄哄的,真家長們可比粟桐這種冒充的家長細致無數倍,粟桐最多關心一下食堂幹不幹凈,家長們連學校菜色都得問一遍。

粟桐拉著張婭趁亂挪出了辦公室,現在是上課時間,整個學校靜悄悄的,不過市二中管得極嚴,就算是下課時間也少有鬧騰,出教室要麽為了呼吸口新鮮空氣,要麽就是上廁所。

“隊長,我們現在去哪兒啊……這裏的人實在嘴太嚴,除了介紹歷史和成就什麽都不肯透露,也不說閑話,這麽下去我們這半天算白費了。”

張婭手裏還捧著資料,其中有一張就畫著學校俯視圖,還對教室區、宿舍、操場、大會堂等做了詳細標註,粟桐接過來看了兩眼,就指著大會堂的位置道:“我們去這兒。”

市二中學生非常多,平常都是按年級來參加活動,但開學典禮之類的還是需要一個更大的地方,資料上說,市二中的大會堂能容納三千多人,其中高一與高二同時開學,高三早一點,能完美的錯開時間。

一個能容納三千多人的大會堂當然會有陰暗角落,何況……粟桐道,“郭宏的書桌上壓著一張紙,畫得就是學校大會堂。”

那張紙沒有露出全貌,被上面的教科書擋住了,大概只露出四分之一的角,用鉛筆畫成,看得出郭宏對繪畫很感興趣,也有一定的基礎,紙上四分之一的飛檐,已經能看出具體結構。

市二中的大會堂非常漂亮,也是學校的標志性建築,剛剛一輪游的時候粟桐已經留意過,大會堂一共三道門,一道正門,一道側門,一道後門——準確來說是疏散通道。

光天化日從正門走難免會被發現,何況大會堂平常沒事會鎖著,想進去就只能溜門撬鎖,這可是標志性建築,只要有人參觀,肯定要帶過來多轉兩圈,後門還好,被建築本身遮擋,正門卻是觀光瀏覽聖地,來了就要打卡拍照。

張婭貓著腰在給自家隊長放風,烈日當空,張婭卻不覺得熱,反而一陣一陣出冷汗,她小聲道,“隊長,我們要是這麽進去,就算找到了證據也不能用吧……手段不光彩,程序不正義。”

“我們進去不是找證據是找線索。”粟桐跟穆小棗討教了一些開鎖的手法,她學習能力強,才討教沒多久眼看能出師,防盜門都能試一試,這種拴在禮堂後門上的普通u型鎖更是不在話下。

她話音剛落鎖舌應聲而開,粟桐一邊讓張婭先進去一邊繼續道,“要是有證據當然好,我們拍照做好留存,但不能打草驚蛇,除非事情嚴重到一定地步,我們可以守住現場呼叫支援。”

自張婭進市局後這麽長時間以來,粟桐雖然手把手在教,卻很少帶她幹這種踩線的活兒。

張婭是本端正的教科書,她跟穆小棗還不同,穆小棗只是表面上撐著正經,相處一段時日就知道她並不省油,可張婭從外規矩到裏,長這麽大還沒做過賊。

也是因為這種性格,所以想好好當個警察,理想不錯,也成功了大半,可惜遇人不淑,落在粟桐的手裏。

張婭正欲哭無淚時,已經被粟桐在腰上一推,踉蹌著走進了大會堂……粟桐還斷後,將門重新關了起來。

市二中的大會堂從外面看是中西方結合的建築形勢,采用飛檐,卻省去飛檐相對覆雜華麗的架構,以利索的線條來彌補,沒有檐獸,以雕花代替,設計理念有些不倫不類,成品看起來還不錯,華麗但非空有其表,遠近都有種肅穆莊嚴。

禮堂內部很空,比想象中還要大,四面八方的椅子圍臺形成半月狀,粟桐剛一進來就覺得不對勁,這布局乍看好像沒什麽,可就是壓抑昏沈,讓人的眼睛覺得不舒服。

“粟隊,這窗戶開得位置也太古怪了吧?”張婭瞇著眼睛,她擡手遮擋額前一抹碎裂的光線。

這抹光線是從高處落下來的,粟桐擡起頭,在舞臺正對面,所有椅子的上方做了五面窗戶,用的是教堂那種花窗玻璃,色彩極為豐富,當陽光透過窗戶時,便在墻壁和椅背上形成各種奇怪的圖案。

由於色彩繁重,正迎著太陽,看久了讓人有些眼暈。

一開始粟桐只當花窗玻璃是設計者的愛好,裝在這裏最多不合適,其它無傷大雅,可當她用手遮去那一層耀眼的陽光時,花窗的排設盡顯,那些紅紫藍綠的碎片並非毫無規律,而是彼此組成了盛大的畫卷。

第一幅是死亡,巨大的三叉戟將人釘在土地上,紅色的光暈像是一片血海。

第二幅是賭博,圓桌上幾個類人的影子拿著籌碼,蛇纏縛雙足,向桌臺吐出分叉的信子。

第三幅是祭祀,一個人被架在火堆上,周圍又是一圈人類的影子,似乎在對天祈禱。

第四幅是聖人或者天使,聖潔的處在正當中,陽光從背後透入,形成了巨大的光暈。

第五幅是地獄,無數只手四仰八叉地伸出來,畫面陰暗血紅,沒有前四幅那麽具體,卻讓人更加壓抑。

粟桐眉心越皺越緊,她用手肘頂了頂同樣楞住的張婭,“你是哪個高中畢業的,學校也搞這種瘆人的藝術嗎?”

張婭搖了搖頭,“我是江齊高中畢業,學校別提多正能量了,教室正中央都掛著國旗,標語都是‘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就算不是一個積極向上的學校,從校長到老師全都應付事,也不會弄出這麽五扇玻璃窗。

怪不得所有的家長只能在外面參觀,要是進來之後有個眼尖的,還不當場鬧翻。

“粟隊,你說這是什麽意思?”張婭頭皮發麻,“我怎麽覺得這大會堂怪怪的。”

“你沒看資料啊,”粟桐點了點其中一頁紙,“上面都寫著呢。”

市二中發的這種宣傳冊非常詳細,大會堂作為其引以為傲的建築,不僅有地圖標志,還寫了整座建築的來歷,張婭翻了一下,才發現這座建築不是學校原有,而是一位著名企業家的捐贈。

這位企業家張婭知道,他近些年生意做得很不錯,整個東光市知名,還隱隱有進軍全國的趨勢,掙了錢就想做慈善,市二中又是他的母校,所以捐了這棟建築。

只是這個企業家的風評並不好,早些年有拋妻棄子導致老婆和女兒遭卡車碾壓致死的前科,後來又建了神壇,據說是為了鎮壓冤魂,後來又偷稅漏稅,補繳了數億稅款,據說還有洗黑錢的生意,只是沒證據。

目前他的案子還在市局經偵掛著,算是重點留意的人物。

所有零散的證據都因為這棟建築而逐漸開始明晰,粟桐剛垂下眼睛,準備再繞一圈,看看還有什麽驚喜時,外面的鎖卻忽然被人扯動,保安邊開門邊嘀咕,“又有學生溜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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