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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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周圍的人有反應, 許醫生又繼續道,“還有更奇怪的呢。”

張國平跟他老婆的感情一直很好,讀博期間結婚, 還有個八歲的女兒, 周末要是他值班,整個科室都會沾光, 吃上一頓豐盛的家常飯,他老婆掐著點送上來,而張國平也會買點水果放辦公室, 他老婆來了就有削好的蘋果吃。

就是因為感情太好, 完全超過了正常家庭的和睦,所以才會傳張國平有外遇, 兩夫妻只是裝出來的太平,裝嘛,總是比正常生活要顯得不切實際。

況且張國平還忽然離了婚,把房子都賣了, 這不是婚變, 不是為情自殺,還能是什麽?

“我這學長自願調了兩個夜班,又幫我們替了幾個白班, 那天我看見他扶著墻, 臉色蒼白泛青,滿頭大汗, 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我剛準備上去問他, 他就被一個美女拉走了,”許醫生繼續道, “你們肯定猜不到那美女是誰。”

“你認識的人我們又不一定認識,這怎麽猜啊?”

許醫生也沒得寸進尺,他道,“之前警察不是在我們醫院抓了個持槍傷人的嗎,還在單人病房住著,叫任雪,就是她。”

任雪認識張國平?!

張國平死在鄭光遠的手上,不過鄭光遠幹得就是這類活兒,殺人滅口,收拾殘局,他不需要認識張國平,只要有雇主提供的資料就足夠了。

張國平東光市人,除了讀大學和旅游,沒有出過省,他的大學在北邊,離角南更遠,旅游也肯定會選安全的地方,角南實在狗都嫌,沒有獵奇心理,都不會太平日子過著,要來角南渡個劫。

而任雪大部分人生都耗在角南,她跟張國平沒有交集,是怎麽認識的?

許醫生還在說,“當時我也跟你們一樣,以為他出軌有了情人,可是後來想想又不對勁,那女人對張國平的態度不怎麽樣,不是那種情侶鬧脾氣的不怎麽樣,而是冷淡,兩個人說話都隔著半米距離,哪有這樣的情人。”

“許醫生,你這麽大年紀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怎麽知道人家養情人是什麽樣子?”

後面就是些相互調侃的話,粟桐不感興趣,沒有繼續往下聽,話說到一半時她的面就已經到了,再等下去會坨到不能吃。

剛一進病房,就看到穆小棗撐著頭,正在發呆,門的響動驚擾到了她,穆小棗的眼神還沒有聚焦,卻已經盯著粟桐看了好一會兒。

“飯還熱著,給你放桌上?”粟桐將垃圾桶用腳一勾,勾到了床邊,又將面巾紙也拿了過來,後勤保障齊全,穆小棗只負責吃就行。

粟桐自己則將面放在茶幾上,醫院沙發前的茶幾很小,高度低得可憐,坐在沙發上吃,得將腰彎成90°,近三十的人了,腰沒那麽好,粟桐幹脆半蹲著,面有點坨,需要極為緩慢地扯開。

她出門前穆小棗扔了個問題過來,現在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大概是剛剛的藥嚼下去抑制住了胃酸和食欲,粟桐沒什麽胃口,扒了兩下就將面推到旁邊。

三鮮的澆頭,寡淡無味。

粟桐悄悄挑起一線目光,偷窺穆小棗。

穆小棗吃飯的速度不算慢,但很斯文,一口飯一口菜,若是油多,還會在飯盒邊緣刮一下,點得是兩葷一素一湯,素菜綠油油的,是芹菜炒香幹。

粟桐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她跟穆小棗看起來好像都沒什麽,照常說話,照常關照,吃飯時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互相傷害。

粟桐點了穆小棗想吃卻沒吃到的,穆小棗點了粟桐最不喜歡的。

大概是察覺到粟桐半天沒動彈,穆小棗斜過眼來看向她,“面還剩那麽多,怎麽不吃了?”

“不餓。”粟桐違心。

她以為穆小棗細致,肯定還會再問些什麽,譬如“你的胃都先行抗議,要靠咀嚼片壓酸了,怎麽會不餓?”然而穆小棗只是“哦”了一聲,回過頭,繼續吃她的晚飯。

粟桐本來沒有胃疼的毛病,這一瞬間卻像針刺。

“我剛剛拿飯的時候聽人說起張國平,他跟任雪有牽連,還曾單獨說過話,”粟桐強制自己將念頭一轉,放到了工作上,“既然任雪跟張國平聯系過,鄭光遠會不會也接觸過張國平?”

“就算接觸過對鄭光遠也沒什麽影響,張國平只是個任務目標。”穆小棗道,“彼此之間牽連再深,鄭光遠也不會留情。”

粟桐撐著下巴,“我只是奇怪,張國平跟鄭光遠除了任務關系,還能有什麽牽連?張國平在三院是一枚暗子,要不是楊征,他到現在都還潛伏著,這麽一枚好用的暗子,說什麽也不能落在鄭光遠的手上。”

鄭光遠與東光市的人並不齊心,他的目標還是拿錢回角南,甚至連“拿錢”都可以省略,只想平安回角南,為了這個目標,鄭光遠誰都可以出賣。

穆小棗沈吟,“任雪跟張國平接觸是什麽時候?”

“幾個月前。”粟桐無法縮小範圍,但幾個月前木天蓼小區的兇殺案還沒發生,也就是說任雪跟張國平聯系,並不是為了混進醫院滅口。

三院是整個章臺區最好的醫院,在這裏安排眼線順理成章,只是張國平這個暗子能用的機會非常少,最多也就是像之前一樣,在滅口時搭把手,或者犯罪集團內部有人受傷,張國平這種水平的醫生能緊急救治。

不過,張國平能被放棄,說明他有可替代性,將他藏得深,也是希望他在關鍵時候能起到一顆螺絲釘的作用,只是目前效果很一般。

“幾個月前任雪就跟張國平有來往,為了什麽?”穆小棗的神色也有些嚴肅,“按理說除非有用得著張國平的地方,否則不應該讓他跟角南這幫外來人接觸。”

“你估計還要在醫院呆滿一個星期,這件事就交給你來挖掘,”粟桐將推到一旁的面又攏了回來,面條泡爛已經不想吃,湯還是熱乎的,能喝幾口,“我先解決郭宏被殺案,至於二中的事,等你出院後再一起查。”

市二中已經有不少學生牽扯進賭博的行當裏,只是所有人三緘其口,難以突破,郭宏的死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查他的死因,也就相當於在查賭博案。

粟桐說完這句話後穆小棗應都沒有應,房間裏連安靜都是冷颼颼的,粟桐等穆小棗吃完,將所有的垃圾收攏好,又出去扔了一趟,全程像是兩個陌生人合租一居室,回避著該有的交流。

等粟桐回來時,大燈已經關了,只在茶幾上留了一盞小臺燈,小臺燈是蓮花造型,毛玻璃制,光芒柔和悠遠,看起來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但現實與想象中有差距,整個沙發區都籠罩在小臺燈的冷光之下。

穆小棗仰面躺在床上,只是黑暗中一道影子,粟桐也不敢湊上去問她是醒是睡,現在的天色還不算晚,粟桐照著手機看一眼,不過九點半,多年工作使粟桐的入睡習慣極差,有時淩晨才能回家,有時卻從下午開始睡,晚上睜眼。

習慣差導致粟桐適應不了人類的生物鐘,讓她九點半躺下等著入眠,她腦子裏仿佛扯著一根筋在跳大繩,拉大繩的是兩個小小穆小棗,跳大繩的是她自己。

才半分鐘,粟桐就累得氣喘籲籲。

茶幾上的燈沒有關,穆小棗就知道粟桐還清醒著,沙發不同於床,雖然也能用來睡覺,但稍微動一下就難免會發出聲音,粟桐嚴格限制自己的翻身次數,黑暗中聽來還是顯得輾轉反側。

粟桐是個看起來很好懂的人,她在親友面前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一旦她開始隱藏,就沒人能看得清,穆小棗知道粟桐對自己的態度有所變化,卻想不通是為了什麽,剛收到禮物時,粟桐還信誓旦旦要報答,只不過出去洗了個澡——

是衣服不合身,鬧脾氣了?

印象中粟桐不是個這麽小氣的人,就算衣服不合身,最多也就是拎過來說一聲換號,何況新衣服已經穿上,還穿得挺好。

除此之外穆小棗想不出任何原因,她將思維挪到工作上,自己最近就沒怎麽參與工作,市局也批了一個月的養傷假,穆小棗什麽時候到崗什麽時候銷假,這還是粟桐出面幫忙爭取,原本何鑄邦是想半個月半個月的續。

畢竟粟桐也不是生下來就是周扒皮,她逮著人就往狠裏用是跟何鑄邦學的,沒這麽多年的依葫蘆畫瓢,粟桐說不定還有點菩薩心腸——生氣也不是因為工作。

穆小棗想:“那就是我昨晚不該帶傷偷跑出醫院,但我出醫院也是為了救她,這個賬我還沒跟她清算呢,她憑什麽先跟我置氣?”

大概認定是這個原因,穆小棗也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背沖著粟桐,這麽遠的距離,燈光有限,穆小棗看不見粟桐的動作,粟桐自然也看不見穆小棗的面向,就這麽各懷心思過了太平的一晚。

睡得早導致醒的早,粟桐以為自己睜眼已經不晚,而穆小棗已經坐著在翻書,窗簾掀起一個角,熹微光芒順著邊緣滲進來,在穆小棗睫毛上鍍著一層稀薄沙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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