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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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咬著下牙, 她微微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盡量平穩。

“我問你,你真的不是彭九同謀?”歡姐刀口頗有威脅地下壓, 穆小棗肩傷原本就沒好, 經過剛剛那一番糾纏已經略微崩裂,現在血滲出紗布, 沒在茶幾上漫延但也順著手臂淌出一條細線。

歡姐輕笑了聲,“我看你們兩這傷可不像同時期弄出來的,你那手臂都拆了釘子, 而她的疤還這麽脆, 稍微拉扯就滲血。”

從開門時起,粟桐就沒敢小瞧歡姐這個對手, 眼下穆小棗的命鉗制在別人手中,就算不死,落下個斷手斷腳的殘疾,粟桐也自認承擔不起, 她直直看著歡姐道:“我與彭九, 並非同謀。”

下撇繃緊的桃花眼中隱隱有殺氣,粟桐這次回答得簡單直白,不帶有任何的模糊色彩, 歡姐沈默了幾秒鐘刀仍然停留在原處, 繼續問,“沙發還有廚房的刀口是彭九留下的?”

粟桐點頭:“是。”

“彭九是個不會手下留情的人, 他受過訓練,為了不讓技能退化, 我們這些人每三個月都要通過老大的考驗,輸就是死……你只是區區一個擊劍運動員, 為什麽沒有受傷甚至知道了彭九的名字?”

歡姐馬上追問,沒有給粟桐絲毫喘息的機會。

“彭九確實盡心盡力想殺我,只是我身手好,沒讓他得逞,至於名字,是他主動告訴我的。”粟桐回答歡姐的問題呈單刀直入式,因為細節不夠,所以很多重點可以直接抹去,沒有撒謊,但也不能說是真相。

“最後一個問題……彭九在哪兒?”

粟桐這次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沈著目光,無奈地看向穆小棗,“我欠你好多。”

“我欠你也不少。”穆小棗側著臉,“如果你命長我命硬,以後相互虧欠的機會更多,醫院天臺之上你發現我時,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呢?”

“更早一點,”粟桐笑,“那天我在洗臉,聞見廚房裏傳來煎雞蛋的味道。”

歡姐有些不耐煩,她舉起刀,最後一次警告粟桐,“回答我的問題,否則她這只手可就完了。”

“彭九就在……”粟桐話音未落,忽然一個矮身抱頭蹲下,隨後子彈刺破熹微黎明打碎客廳唯一的窗戶,血花四濺,歡姐仰起的上半身因為慣性直接被拽倒,屋裏的兩個西裝男拿著槍開始漫無目的地掃射,書架、墻壁和木門都受到波及,一時視線受阻。

粟桐貼地滾到沙發後,將穆小棗從大理石的桌上拉了下來緊緊護著,穆小棗整個左臂已經失去了知覺,不大能動彈,她被粟桐護在身後,下巴窩在粟桐肩上,微側臉就能在粟桐耳邊道,“我能保護好自己。”

但是猶豫片刻,穆小棗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不枉我流這麽多血。”

房間裏的亂還沒有終止,大理石的茶幾底下,近邊緣的地方,有一塊血斑,地磚光滑,血斑倒映其上,而在兩分鐘之前,這塊血斑還是兩個清晰的小字“狙擊”。

粟桐小聲道,“只是想不到我的天才副隊也有不擅長的東西,”頓了頓粟桐把剩下的話說完,“你的字體好幼稚。”

“……”穆小棗用前額撞了下粟桐後腦勺。

房間裏的混亂當然不是區區兩個犯罪分子鬧出來的,粟桐拽著穆小棗往沙發底下躲時就有東西在撞門,一邊撞一邊高喊“警察”,然後就是乒乒乓乓,槍戰、刀戰、肉搏戰、粟桐一張臉皺成了包子,苦哈哈地想“完了,房子要塌了。”

“小棗啊,”粟桐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條命即將被何鑄邦壓榨致死,她回頭很自然地抱上穆小棗,“我的命好苦啊!”

穆小棗:“……”

她還以為是自己磕粟桐那一下把人磕出什麽毛病來了,趕忙伸手幫粟桐揉了揉後腦勺,等趕來支援的特警將沙發拖開時,就看見刑偵隊長抱著副隊長壓著嗓子幹嚎,控訴市局的小氣和摳門。

刑偵、緝毒和特警算是經常合作,何鑄邦當年就是日久生情,娶了位特警,兩人年輕時不珍惜身體,落下不少毛病,致使很多年後都愛好養生,家裏的好咖啡都裝在熱水瓶裏便宜了粟桐。

“喲,這不粟大隊長嗎?怎麽,落難了?”說話的聲音很欠揍,也很年輕,正是挪沙發的特警之一,此時帶著全套裝備,看不清臉。

粟桐其實沒在哭,她只是純粹心疼,504本來好好的,就因為發善心把房子租給粟桐一晚上,就搞得裏裏外外又是血又是彈孔,但凡客廳裏值錢的東西都被攪和完了,也算是好心沒好報。

“用得起這種沙發的人家都會買財產險,否則也不敢將房子租出去,”見粟桐實在哀傷,嗓子都有些沙啞了,穆小棗搜腸刮肚地安慰她道,“房子外租只是圖個人氣,不圖錢,你不用太擔心。”

“對嘛,誰還稀罕你那三瓜兩棗。”那欠揍的特警還在說風涼話。

客廳與臥室相對,粟桐半蹲在地,從她這個角度剛好能望進床的側面,彭九還趴在底下,手裏握著長刀,刀鞘褪去,像是打算伺機而動。

粟桐虛虛抱著穆小棗,嘴上在嚎,目光卻警告似得盯著彭九,示意他要是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屋子裏任何一把槍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你有這個閑工夫嘲諷我,不如去搜一搜臥室,說不定床底下會有好東西。”粟桐說完還不忘提醒,“好東西通常帶刺,你最好小心點。”

那年輕特警雖然單方面在挑釁粟桐,身體卻很誠實地在聽粟桐的話,他拔出匕首走進臥室,剛開始翻箱倒櫃,粟桐就在後面喊:“床底!下手別太狠,給我留活口!”

彭九:“……”

他實在被坑得不輕,正打算孤註一擲從床底躥出來劫持個警察,結果手腳剛動,就被一股大力拖拽而出,那年輕的特警將人貼地一掄,雙手反繳,匕首抵在脖子前,頗為洋洋得意,“不需要你提醒!我可是專業的!”

粟桐極為敷衍地笑了一聲,“介紹一下,這輕浮、沖動、說話難聽、落井下石,從頭到腳從內到外沒有半分優點的人,是何叔的親生兒子,何思齊。”

“粟桐!”何思齊低頭在給彭九上手銬,聞言大怒:“我回去就把你被子剪了!”

粟桐連個眼神都不想給他:“幼稚”。

說完粟桐將穆小棗扶起來,剛剛還冷冰冰,有些陰陽怪氣的聲音壓著,仔細問穆小棗:“傷疼嗎,我現在就送你回醫院……到底誰讓你過來的,讓我知道了非薅她一層毛。”

粟桐說這話時張婭剛從門後探頭,她頭發都還披著,明顯是剛從家裏趕過來。

雖然粟桐要求別告訴副隊,但沒有明確禁止,現在穆小棗跟粟桐是工作上的搭檔,秉承著認真負責的精神,張婭覺得還是要跟副隊說上一聲。

穆小棗是在前半夜得到的消息,之後翻來覆去睡不著,關於木天蓼小區的案卷一頁頁從眼前翻過,她記憶力好,越想就越是覺得忐忑,原本是想打粟桐的電話,幾次都是“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穆小棗從那時起便有些懷疑。

刑警是要24小時在線的,以保證隨時可以聯系上,若非特殊情況,粟桐不會這麽長時間不接電話。

不接電話就意味著出事,事情小不了,穆小棗剛有行動,粟桐那邊就主動撥了回來,也不說話,穆小棗聽了一會兒,就馬上聯系局裏留好後手,隨後又打了張婭的電話,讓張婭開車送她來木天蓼小區。

畢竟穆小棗現在就一只手能用,粟桐想起她的傷,就知道今日來的除了穆小棗肯定還有別人,此人不露面就是有後手。

何思齊將人銬好了丟給同事,轉身就去追粟桐,“姐,還有一個星期是叔叔忌日,我爸媽讓你到家裏來吃飯!”

“知道了,我會去的,”粟桐根本沒離開多遠,就在門口,被何思齊吼得回頭瞪一眼,“幾點了,你聲音再這麽大我會以擾民罪拘留你一個晚上!”

何思齊已經把警用頭套拽了下來,堆在脖子上捂汗,借著客廳和樓道裏的光,穆小棗這才看清他的臉——十八九歲,稚氣未脫,按年紀應該是上大學。

穆小棗已經接觸過何鑄邦跟粟桐,嚴格的家教裏何思齊就算考不上好專業,也多少會有個大學上,所以應該是讀書途中考上了公安特警暫時保留學籍。

當初穆小棗就是這麽幹的,她剛滿18周歲上大三,保留了學籍參軍,受傷之後需要靜養,又回來修完所有學分畢業,然後才去的公安系統。

“姐,有你這麽做人的嗎?”何思齊身手厲害,可行為舉止談不上幼稚,單純不夠成熟,他兩步蹦到粟桐跟前,剛準備攔路,被粟桐照臉呼過去,何思齊明顯是被打怕了,下意識要躲,粟桐徑直繞過他,敲響了隔壁房門。

502養狗的姑娘一晚上都沒睡好,也不可能睡好,過會兒就來個人,過會兒就來個人,狗聞到了血腥味煩躁不安,隔著門還能聽見狗不敢大叫的嗚咽聲。

穆小棗來時給粟桐順了一袋水果,水果是跟穆小棗一起摔進粟桐懷裏的,之後就一直被她抱著,沒找到機會放下,所以“避難及時”沒沾上血。

粟桐拎著裝水果的塑料袋,沖著隔壁貓眼笑得人畜無害,“您好,警察,給您送袋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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