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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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兇相畢露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所有攻擊, 他將信將疑地盯著粟桐:“老大真的願意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鄭光遠手底下的人幾乎都是亡命徒,其中不乏經過特種訓練的退伍軍人,參與孫濟果家滅門慘案, 眼下還在醫院躺著的就算一個, 除此之外,整個東光市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獵殺人命的組織。

粟桐只是聯想後進行了猜測, 她盤算著可能性很大,猜錯了也沒什麽損失,大不了就是要制服眼前的男人……粟桐對自己有信心, 她只是對市局沒信心, 在別人家裏動手的代價太大,光是真皮沙發就賠得心頭滴血, 要是再打壞點什麽東西,自己下半輩子可能要當牛做馬。

傍晚時分就像要下雨,積聚到這會兒才終於落下了第一道雷,閃電透過窗戶照亮了粟桐的臉, 粟桐倒是很有犯罪分子的潛質, 眼神冷漠的嚇人,她又道,“老大只給了你一次機會, 你要是不好好把握誰也救不了你……你該知道老大的手段。”

男人靜默不語, 他的戒心還沒有完全放下,只是由剛剛的殺氣騰騰轉化成了遲疑和打量。

“我在組織裏沒有見過你。”男人道。

“我不是從角南來的, ”粟桐面不改色,“東光市章臺區人。”

她這話說得很暧昧, 不算回答問題,但也透露了一些事, 如果鄭光遠真是受某人脅迫來到東光市,那他肯定也會受制於此人,鄭光遠手底下出現空缺時,說不定會安插個眼線。

果然,眼前的男人稍稍松了口氣。

“你既然是新來的,老大有沒有跟你說我犯了什麽錯?”男人冷笑,“他讓你來,明顯是想要你的命。”

粟桐心裏瞬間掀起狂瀾,看得出,這男人對她已經有幾分信任,並將她當成東光市本土的犯罪分子,而鄭光遠派她來,是想借刀殺人。

“我知道除了鄭光遠,你還有另外的靠山,我要是殺了你,鄭光遠可以除去一個眼中釘,而我也會同時遭受兩方追殺。”男人的推測合情合理,只是從根源上就被粟桐給帶歪了。

他繼續道:“如果你將我推薦給你背後的靠山,並且保證我的安全無虞,我願意將鄭光遠的一切和盤托出。”

粟桐:“……”我背靠東光市公安局,不僅能保證你的安全還包吃包住,你要是願意揭發鄭光遠,說不定能有個減刑的機會,而我不費吹灰之力,弄到一手情報。

天下間還有這等好事。

男人將粟桐的沈默當成了猶豫,開始努力證明自己:“我已經在鄭光遠身邊呆了五年,幾乎是看著他收拾殘局,將組織重新建立起來,我知道的秘密很多,保證我的安全你們絕對不虧。”

穆小棗就是在五年前退伍的,粟桐表面上跟人和和氣氣,昨天還一起喝了粥,其實連穆小棗的就醫情況都查到了手。

五年前穆小棗受過嚴重外傷,波及心肺功能,後來雖然痊愈,但身體負荷不了高強度的軍事訓練,這也是她選擇退伍的一項原因。

“你在鄭光遠身邊呆了五年,知道一個人嗎?”粟桐問。

男人覺得這是考驗,連忙問:“誰?”

“穆小棗……或者說是一個這麽高,”粟桐比劃著,“眼睛圓圓大大的,看起來悶聲不響很文靜的姑娘,五年前大概二十二三歲。”

男人沈默半晌,最終搖了搖頭,“我沒見過。”

粟桐有些失望,然而這男人接著道,“但我聽鄭光遠他們說起過一個人,有多高,眼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似乎是寡言少語,也就二十出頭……她也姓穆,穆纖雲,組織沒有解散前的頂尖殺手,招牌標志是一枚銀幣。”

又是一陣炸雷,亮光撕扯粟桐身後的影子,令她像一尊靜默的石像,良久,粟桐才問“你叫什麽名字?”

“彭九。”男人趕緊回答,“我在角南也算有名,警察至今還在通緝我。”

“彭九”原名“彭久來”,鄭光遠露面之後,與他相關聯的所有通緝令都被何鑄邦分發出去,市局人手一份,其中就有彭久來的,粟桐還記得一些基本信息。

彭久來,今年三十六歲,當過五年兵,退伍後在章遼市與鄰居發生口角,一怒之下殺了鄰居一家六口,並砍傷兩位路人,隨後逃亡角南,至今下落不明。

彭久來在章遼市的父母年逾花甲,他還有一個妻子和一個不滿七歲的女兒,因為彭久來是殺人兇手,並且殺人手段極其兇殘,導致他們一家在章遼市飽受非議,父母年紀大逃過一劫,妻子卻被屢屢傷得頭破血流,後來還遠走他鄉。

“你確定要背叛鄭光遠,去投靠我背後的人?”粟桐問,“鄭光遠確實沒有告訴我你犯了什麽錯,但我希望你不要有所隱瞞。”

彭久來之前表現得都很幹脆,在提及“錯誤”時卻忽然熄了火,他悶聲,“你放心,我做得這件事只觸犯了鄭光遠的底線,不會牽連到你們。”

“這話怎麽說,”粟桐冷笑,“一旦你成為我們的人,我們就要保證你的安全,但同時鄭光遠也是合作對象,如果你做得事還有轉圜,我們會想辦法居中調停,雙方停戰相互理解是最好的結局,如果不能,再想其他方案。”

彭久來臉上的表情更加覆雜,他支吾著:“實在不能說。”

粟桐不如穆小棗了解組織,更不清楚鄭光遠有什麽不能碰的底線,她只是狐疑盯著彭久來,最後道:“你不說也行,先把刀放下,我給上面人打個電話,看什麽時候能接你過去。”

“越快越好!”彭久來並沒有放下水果刀,他只是將刀刃插了回去,“沒辦法,我現在勢單力薄,組織還在追殺我,沒有防身的武器有點不放心。”

粟桐:“……”這把刀好像也不是你帶進來的吧?

心往下墜,漏了一拍,粟桐敏銳地捕捉到危險信號,她聲音發緊,“鄭光遠還在追殺你……那萬一他派來的不只我一個人呢?”

“你什麽意思?”彭久來也被嚇得夠嗆,他好歹也做了五年多的亡命徒,再缺心眼兒也總能意識到危機,“你是說除了你,還有其它殺手?!”

“我先問你,章臺市這麽大,你為什麽會逃到這裏?”

木天蓼小區這兩天不斷出事,刑警、民警和協警來來往往,正常的犯罪分子都不會往這兒鉆,就算知道放規矩點被識破的可能性不大,也難免心虛。

彭久來並不是個膽大包天的人,被粟桐一兩句話忽悠瘸了也明顯不聰明,他應該想方設法往市外跑,而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我跟你說過了,鄭光遠一直在派人追殺我,我被逼無奈才逃進了這裏。”彭久來的額頭上全是冷汗,“難道是他故意讓我出現在這裏的?”

問題問出,粟桐沒有回答,彭久來也不需要答案,他蒼白的臉色跟額上大顆的冷汗已經說明了一切,粟桐將廚房的燈打開,而彭久來則扶著櫥櫃緩緩蹲坐在了地上。

跟了鄭光遠五年,彭久來對鄭光遠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個性了如指掌,這些天他疲於奔命,連覺都不敢睡,整個人呈現一種憔悴而瘋狂的狀態,眼底布滿血絲,一片紅。

他在63棟504室已經呆了兩天,之所以選中這裏,是因為63棟住客很少,到了晚上家家戶戶一開燈,能看得出來只有63和64黑燈瞎火,64棟警察去得太勤,他不敢冒險。

彭久來了解鄭光遠,鄭光遠也不至於對他一無所知,兩天的時間足夠鄭光遠縮小範圍,恐怕已經盯上了63棟,只是還不能確定彭久來在哪間房,因此沒有動靜。

“這兩天你吃飯是怎麽解決的?”粟桐問。

她已經觀察了一圈,至少在視線範圍內沒有發現生活垃圾,但彭久來並不像餓了兩天,他剛剛砍人的手法可是精準地很,並且力氣極大,要不粟桐的膀子也不會半麻。

彭久來指了指臥室床底:“剛來的時候就買了些面包和速食,夠一個星期的分量。”

“速食?方便面?”粟桐又問。

彭久來點點頭:“怎麽了?”

“你就沒有發現在廚房裏能聞見樓上樓下做飯的味道?”粟桐恨鐵不成鋼,“你雖然沒有開火,但泡面用開水一沖,味道也不輕,一個長久沒有人住晚上甚至不開燈的房子,怎麽會有人在裏面吃泡面?你這不是等著被抓嗎?”

彭久來的通緝令上說他當過幾年兵,沒被選進特種部隊日常拉練卻沒落下過,身體素質和格鬥技能遠超普通人,可一點反偵察技能都沒有就離譜,粟桐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擺脫警察,從章遼市逃到角南的。

“鄭光遠應該早就知道你藏在這裏了,還沒有動手有可能是在挑時間,小區裏警察來來往往不方便,白天也不方便,”粟桐抿嘴,“如果讓我挑,這個時間點剛剛好。”

“咚咚……”

粟桐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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