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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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婭知道這是一種嫉妒, 穆小棗來之前,整個市局屬自己跟粟桐的關系最好,有時候她跟不上粟桐的腳步, 粟桐便會特意放慢來等她, 張婭從進市局開始,就幾乎是粟桐手把手在交, 除了隊長和隊員的關系,她們還是搭檔,粟桐凡有事都要先告訴張婭。

可是這次粟桐受傷回來, 穆小棗頂替李建春的同時, 也占據了張婭的一席之地,張婭敬佩穆小棗, 對這件事接受程度也相當良好,說退就退絲毫不會拖泥帶水,但查案時被排除在外,還是引起了張婭小小的不滿。

幸好張婭的個性比較開朗, 嫉妒和不滿也就是在神經末梢飛快地躥過, 等到了木天蓼小區樓下,她就將這些都拋之腦後,開始琢磨怎麽保證粟桐能活到明天早上。

現在才七點, 天黑得慢, 周圍還有點白日的朦朧亮光,房產公司的銷售們仍在打電話, 沒有下班,之前張婭租63棟五樓的房間時, 跟其中一位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礎”,那銷售老遠看見她就迎了上來, “是不是小區又出案子了?”

說實話,木天蓼小區作為學區房的價值很高,價值高提成也就高,是塊香餑餑,只是很難賣出去,一方面是買家自己不積極,另一方面也是小區出得事太多,買房之前只要稍微查一查都會心驚膽顫。

學區當然重要,但要是住進來人就會出事,兩相權衡,大多還是會選擇一家平安,

由此形成了因果,房產公司恨不得派出所再搬近點,最好有幾個警察和醫生直接住進小區裏,就算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也能提高居民的安全感,說不定房子會更好賣。

“這是我們隊長,”張婭先介紹,“她這兩天可能要住在木天蓼小區,但住不長,你能不能想個辦法?”

這種小區的房子基本都是長租,合同簽一年,押一付三,粟桐的情況比較特殊,她只是短時間居住,可能兩三天,也可能半個多月,一年的合同簽下來實在不劃算。

跟張婭相熟的銷售都快高興壞了,他知道張婭的身份,張婭的隊長就是刑偵隊的隊長,有這樣的人坐鎮,小區安能不太平?

“能能能,”那銷售趕緊道,“這事你們不用擔心,我來協調。”

木天蓼小區空房子很多,外租的更是不少,63棟504張婭用過之後又空了出來,屋主很好說話,上一次知道是警察辦案就主動合作,他們暫時不在東光市,也不打算將房子賣了,能租出去當然好,租不出去也不著急。

銷售將情況跟他們溝通後,他們同意下來,並答應讓銷售這邊全權代理,一個星期或半個月的都可以。

63棟504之前就住過,也算輕車熟路,銷售直接將鑰匙給了粟桐,說實話,木天蓼小區這麽一輪又一輪的出事,別說外面的人不敢住,就連他們這些銷售也只敢大白天帶人看房,天色暗下來後膽子小一點的就寧願不掙這份錢。

粟桐接過鑰匙,卻沒急著進小區,而是拖了把椅子坐下,“你在這裏工作多久了?“

“啊?”銷售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算了算,“有……三年了吧。”

“這麽久了?那木天蓼小區的事你都清楚嗎?”粟桐又問。

三年是不短,加上銷售之間肯定會相互通氣,哪個小區哪一戶出過事,別說是死人,可能連摔斷腿都能摸清。

那銷售壓低聲音,示意粟桐靠近一點,“這小區真是邪了門兒,上個月底我有同事帶顧客看房,那顧客孩子已經五歲半,為了以後上好學校,還比較急,這一單八九不離十能談下來,結果樓道裏看見個男人坦胸露乳,脫得只剩內褲,還準備連內褲也……嚇得差點報警,當場就黃了。”

“那是幾號樓?”粟桐趕緊問。

“就是死了人的67棟。”銷售繼續道,“還不只67棟呢……年初,我簽一個出租單,租客已經填好合同,就等房主過來的時候,有人拎著油漆桶進來,那可不是粉刷匠。六七個人,一個個看著五大三粗,嘴裏罵罵咧咧,動靜大的嚇人,合同填一半,租客覺得小區不安全,跑了,我上哪兒哭去。”

怪不得木天蓼小區空房這麽多。

粟桐來了興趣,“你知道那些拎油漆的人最後去哪兒了嗎?”

銷售搖搖頭,“我是從窗戶往外看的,他們被房子擋住我就沒繼續觀察了,但似乎是往23、24棟的方向,我不確定。”

他有點懊悔,“早知道你們警察連這也管,我就該在後面跟著,沒這幫人攪和,我至於那個月包子就開水嘛。”

六七個彪形大漢拎油漆桶——十幾年前催賭債的標配,不給錢就在門上潑油漆,最好還是血紅色的,或者用刷子在墻上寫“欠債不還,全家死光。”

只是近些年來掃黑除惡,幹這種事的人大多看守所一輪游,嚴重的還要承擔刑事責任,討債方式就逐漸文明禮貌了起來,譬如堵胡同打斷一條腿這種,場面不大,而欠債人也不敢隨便報警。

“還有其它事嗎,只要讓你覺得不舒服或者有些奇怪的都算。”粟桐追問。

“很多,就前兩天,”銷售聲音壓得更低,七點多還沒下班,不過周圍人工作態度都很閑散,就連領班都在玩兒手機,“67棟發生案子的當天下午吧,我們隔壁飯店的老板就發了一筆橫財,錢是哪兒來的他不肯說,只是忽然闊氣了很多,我們晚上去喝酒,菜量都翻了一倍。”

他們隔壁是個吃羊肉、小龍蝦和燒烤的館子,張婭臉色有些緊張,她想起來那天有對吵架的情侶,就是這家飯點的老板幫忙做得不在場證明。

那銷售又道:“具體多少不清楚,但那老板嘴沒把門兒,吹牛說是小十萬,一天什麽都不幹,無成本地掙小十萬,也不知道真假。”

張婭的臉色更加難看。

時間卡得剛剛好,幾乎是她前腳剛找老板了解完情況,後腳那老板就收到了錢,如果不是為了做偽證,還能為了什麽?

“其它的我暫時沒想起來,等我想起來了我能給你打電話嗎?”那銷售又問。

粟桐是個非常好的傾聽者,他說話時,粟桐非常認真但不會隨便打斷。聞言,粟桐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銷售,“隨時打,我隨時接……另外今天謝謝你。”

那銷售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得口幹舌燥,喝了口水又趕緊推辭,“不謝不謝,應該的,這小區是該整頓整頓了。”

粟桐笑了笑,她知道銷售有私心,想盡快將這些事都解決,以後賣房租房都好出手,只是沒戳穿,她拿起桌上的鑰匙,“我先去看看房子了。”

雖說木天蓼小區原本就不太平,但這兩天出得事也太過頻繁,剛一入夜周圍就安靜下來,人人急著趕回家,平常不上鎖的樓道都換了新鎖頭。

張婭手裏抱著毛毯,粟桐拎著衣服,她沒買涼席,據說主人家有,收在櫃子裏,買回來就沒用過,專門為租客準備的。

“隊長,那對小情侶做偽證,而且是有準備的做偽證,”張婭聲音都提高了,她氣得不輕,“我還當他們是好人,安慰了半天!”

那男的張婭已經記不太清,印象裏沈默寡言,但小情侶裏面的姑娘才二十出頭,長相甜美,還自己做了編發,一看就是精致的同道中人,所以張婭對她第一印象特別好。

那姑娘在家裏瑟瑟發抖,說是樓下死人了她害怕,張婭還提議她搬出去住兩天。

現在想想,張婭簡直想拿頭撞墻。

張婭的細心和謹慎粟桐並不懷疑,她只是奇怪,“你真的一點都沒看出破綻?”

張婭搖頭:“沒有,真沒有……他們家裏的擺設,甚至兩個人之間的互動都很正常,若真要說有什麽奇怪就是顯得有點緊張,可是刑警上門盤查,我還沒遇到不緊張的。”

她有些喪氣,“早知道當時就該找個借口,多在他們家轉轉。我跟徐華當時的活動區域都被限制在客廳,說不定衛生間跟臥室會有線索。”

“也不用自責,他們明顯有過準備,一群人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個晚上將騙局布置好,還花了不少錢,你跟徐華要是一眼能看出破綻來,我們東光市也就太平了,”粟桐說著,自己先笑起來,“到時候把你們兩吊在高處當燈用。”

張婭齜牙用手肘撞了一下粟桐的腰。

木天蓼小區原本就不大,從門口走到63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粟桐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忽然撇開大路,不顧旁邊“禁止踩踏”的牌子,一腳碾在了草坪上。

張婭:“……”

隊長被這小區氣得,花花草草都看不順眼了?

三角形的綠化帶不僅通往64也通往63棟,小區燈光暗,綠化帶裏都是些長了二十年左右的大樹,枝繁葉茂,一旦遮蓋下來連人影都很難看清,要是一個黑色塑料袋扔眼前,的確得踩上去才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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