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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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婭有些驚訝:“副隊,你是怎麽知道的?”

“角南位於西南邊境,出去後幾裏地毒/品管制就開始寬松,甚至於部分合法,也導致角南周圍治安極差,運/毒□□時有發生。還有,打架鬥毆之類是最常被違反的軍紀,要是如此平常你也就不會讓人猜了。“

穆小棗又道:“兩年,可能略有減刑……他□□在十克以下?有吸毒史嗎?”

張婭原本就有些佩服穆小棗,這位副隊剛來刑偵大隊時就破獲了一起街頭搶劫傷人案,受害者被汽車拖拽數十米才停下,衣服破損,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是擦傷和淤青,受傷面積達30%,情節異常惡劣。

由於案發地點是郊外的小路,沒有攝像頭,淩晨三點也沒有目擊者,案件難以推進,很快囂張的匪徒又策劃了第二起案件,同樣搶劫傷人,同樣拖拽,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目擊者,外面一度響起質疑的聲音,甚至有不良媒體開始往市局無能的方向引導。

穆小棗那會兒還在跟李建春進行工作上的交接,這件案子本來不是她負責,但李建春還是提了一嘴,“你有時間就去幫幫他們,興許多個人多種思路。”

後來據張婭的師姐說,穆小棗帶著他們又重新勘驗了一次現場,在剎車痕中發現了少量的潤滑油和聚四氟乙烯,同時根據傷勢判定,兩位受害者肩、背和腦後均有管狀物體形成的淤痕,再加走訪詢問,最終將嫌疑人鎖定在了一對兄弟身上。

這對兄弟在東光市漁港縣經營一家五金小店,經常開車到市裏談生意,兩次案發地點都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搶劫並不是他們的目的,兄弟兩一個酗酒,一個有長期家暴史,第一次傷人純粹是興起。

這種興起以及從警方眼皮子底下逃脫的快感令他們異常滿足,所以很快就有了第二次,如果不是栽在穆小棗手上,肯定會出現更多受害者,甚至屍體。

粟桐都快將穆小棗頭朝下拎起來顛幹凈,看看還有什麽隱瞞,這種傳奇事跡當然也沒放過,只是給她講故事這人叫何鑄邦,一心要撮合穆小棗當粟桐的副隊長,所以誇張到沒邊沒跡,粟桐聽完以為是則神話故事。

“副隊,”張婭甕聲埋怨,“你這哪叫猜啊,我枯燥工作中的些許樂趣都沒有了。”

埋怨歸埋怨,張婭還是一五一十交代,“□□五克,判得是兩年零九個月,因為身份關系是從重處罰,在監獄裏表現不錯,有一定程度的減刑,但還是坐滿了兩年。資料中顯示沒有吸/毒,尿檢和毛發檢測都無異常。”

張婭已經逐漸開始習慣這種速度,她雙手扒著前排座椅,覺得這事有些奇怪,“隊長副隊,你們說他又不吸毒,當兵的軍紀還特別嚴,他怎麽就想不開要□□呢?”

穆小棗沒吱聲,粟桐也只是撐著頭看向窗外,雖然很多人無數次抱怨過城市規劃的離譜,市局門口鳥不拉屎,但東光市仍然具有一種樸實而繁華的風貌。

下午五點,離晚高峰還有一兩個小時,路上已經開始有了煙火氣,陽光持續炙烤地面,瀝青路像是強撐著一口氣沒有化開,東光市塵土大,距離灑水車過去已經好幾個小時,空氣中又開始揚灰,上班的人還在熬,接孩子的已經齊齊出動。

期末考試迫在眉睫,家長們各個神色緊張,孩子也缺乏鬧騰的精力,彼此之間說不了兩句話就相互厭煩。

目光掃向更遠處,章臺區的地標狀建築物拔地而起,兩邊的寫字樓和商場仿佛護衛,但沿著中間的繁華卻向西面擴散著沈沈暮氣,老舊但未拆除的小區遍地分布,狹小的巷口沿著寬大馬路向內縱深,最熾烈的陽光都照不進這些青苔滿布的小巷,早早的便在電線桿下點亮了一盞燈。

章臺區屬於東光市,卻更像長在東光市身上的一塊毒瘤,拉不動拖不走,犯罪率高到令人生畏。

但粟桐知道,這樣的泥濘裏也會盛放出幾朵堅韌不拔的花,甚至有無私的人將一生奉獻於此,他們就像城市這座巨大機器下運作的齒輪,一代又一代地替換著,使章臺區緩慢而笨重地往前走。

她的家就曾坐落於章臺區這些狹小陰暗的巷子中。

繞過地標再開十分鐘,東光市第三人民醫院南院區就到了,一如既往的熱鬧繁忙,路面停車位已經塞滿,穆小棗回頭看了眼張婭:“會開車嗎?”

張婭點了點頭,穆小棗又道,“你去停車,我跟粟桐先上去。”

郭瑜事前跟粟桐通過電話,知道她即將過來,因此安排了民警在大廳裏等,作為粟桐多年損友,郭瑜手機裏有一半自家貓的靚照一半粟桐醜照,發給民警看了幾眼,粟桐剛一露面就被他找到了。

然而民警還沒吱聲,便看見穆小棗上來環抱住粟桐的胳膊,另一只手豎在唇上,沖他做了個“噓”的動作,只一瞬間穆小棗便拽著粟桐混入了人群中。

醫院大廳裏開著適宜的空調,民警還是在一瞬間出了滿頭冷汗。

他認識穆小棗,沒有調去市局前穆小棗就是章臺區分局的一員,經常跟民警協同辦案。

在他印象中,穆小棗不是個好親近的人,明明是刑警,身手也不錯,卻給人一種易碎和鋒利感,但這會兒她卻挽著市局刑偵隊長的胳膊,看起來親昵無間屬實反常,還有剛剛那個示意自己安靜的動作——

民警的脖子一僵,多年經驗告訴他醫院大廳裏有可疑人員。

未免粟桐與穆小棗的身份被識破,他徑直走向自動取號機邊負責引導的護士,假裝自己是個落伍人員,需要幫忙才能繳費。

粟桐也沒想到穆小棗忽然這麽主動,夏天的衣服穿得少,穆小棗的體溫偏低,剛貼上來時還算溫熱,空調底下不一會兒指尖就泛了涼。

穆小棗挽著粟桐,等坐扶梯上了二樓才松開,方才事態緊急,穆小棗挽上去時不假思索,這會兒松開才發現被攥得是粟桐左手,那幾道疤的周圍泛紅,在蒼白的膚色中彰顯疼痛。

穆小棗低眉:“對不起。”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粟桐無奈,“我又不是紙做得,一碰就破,再說這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看著好像挺可怕其實也就有點癢。”

說完作勢要撓,被穆小棗擋了一下,“別亂來,夏天傷口容易感染。”

粟桐逐漸發現穆小棗是個特別好哄的人,稍微將話題扯開點,她就像金魚忘了方才在計較什麽。

“你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粟桐跟穆小棗站在墻邊,周圍的人來來往往,粟桐手臂還有傷,使她兩完全隱形,仿佛只是來醫院看病的普通一員。

粟桐說著話目光也沒有離開大廳中熙攘人群,忽然她目光一斂,落在一個身高突出的女人身上。

這個女人凈身高約有一米七往上,穿著高跟鞋顯得更加“傲視群雄”,上身是布料很少的粉色毛衣,下身直筒褲,身材好到粟桐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別,但身高與穿著都不是粟桐留意上她的原因。

來醫院的人大多呈現兩種狀態,要麽熟門熟路,掛號繳費,看診繳費,拿藥繳費,要麽沒頭蒼蠅似得到處找地標和問人,狀態不同神色卻差不多,很少有人在醫院裏逛大街。

穆小棗剛想開腔就看見粟桐沈靜下來的側臉,她知道粟桐已經找準了目標。

“你看她手上的包,”穆小棗指了指,“這包的品牌叫MCM,只是輕奢,包的價錢不算高,還非常容易貶值,但她穿得衣服上下加起來得大五位數,與我身上的這件都屬於當季新品,說明她品位並不差,更不缺錢。”

粟桐:“……”

她想想自家衣櫃裏一兩百的衣服五六十的包,心裏五味雜陳。

“穿著大五位的衣服,拿著幾千的包,你覺得正常嗎?”穆小棗強拉粟桐進入提問環節。

粟桐:“……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穆小棗道,“像她這樣的人永遠是焦點,她也根本不怕被攝像頭拍到,相反,籍籍無名和不為人知才令她全身難受。”

“你好像跟她交過手?”粟桐問。

穆小棗忽然笑了笑,粟桐楞住,她發現穆小棗這個笑容苦澀又溫柔,漂浮在蒼白的醫院中,像是沾了酒精的棉花,隱藏著冰冷的厭惡。

“她所有的習慣都是在學我。”

“你們……”粟桐原本還想問,然而大廳裏的女人已經找準了方位,沖住院部的電梯走了過去,粟桐顧不上好奇,趕緊撥通了郭瑜的電話,“餵,目標向你們過去了,我跟穆小棗現在上去,爭取來個前後夾擊。”

郭瑜咬牙切齒:“你不是指望我這個法醫上戰場吧?”話沒說完就被粟桐毫不留情地掐斷。

郭瑜:“……”遲早毀屍滅跡。

醫院的電梯穩而慢,二三四層一層一停,還有家屬推著輪椅卡在門口,住院部在五樓,粟桐跟穆小棗爬得更快,而郭瑜手持自己的防狼噴霧跟另一位民警守著走廊。

幾分鐘後電梯停靠,卻只是空蕩蕩開了一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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