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2014年9月19日 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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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中會有許多過客,而我也會成為別人生命中的過客,最終我還是沒能堅持留在賈氏,無論當時說得怎樣義正言辭,什麽不拋棄,不放棄,堅持為方大美女鎮守自己的崗位的誓言都是放屁,這些跟穆凡比起來都不值一提,我的骨子裏還是更愛美人,提前遞好辭呈,在新人上任之前還得完成最基本的工作,我和穆凡的旅行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去了,說實話,這次旅行,我很期待,心情也似揭開了霧霾,變得明朗起來,蘇錦最近到策劃部比較頻繁,估摸著我要走了,有些不舍,打著多看幾眼是幾眼的小算盤,一抽空就過來瞄瞄我這只稀有大熊貓,為什麽說我是稀有大熊貓呢?那是因為放著大好的工作不要,跑到莫氏去當一個小小的文員,真是讓人大跌眼鏡,我只能說

“被人所蠱,中毒已深。”

前幾天收到消息,孟丹的婚禮定在十月一號國慶節,我絞盡腦汁想著我是先去旅游還是先去參加婚禮,苦於工作忙不下來,只能把旅游計劃再次延期,穆凡沒有不耐煩,老老實實的自己待著,按照往常的性格,他絕對得動動手腳,我常批評他,作為一名為人民服務的中國好刑警,怎能濫用私權謀取己利?他不以為然,打著哈哈,這與法律無關,純屬商務交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但這次我錯了,我忘了他除了是一名刑警,現在還是一個商人的身份,不知不覺他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公司原本打算讓我做完月底,當我收到去財務處結工資的通知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到底還是沒能防住穆凡的陰謀詭計。那天我離開,東西不多,小麗小謝還有蘇錦送我到公司門口,穆凡的車等在樓下,從車裏出來,幫我拿好東西,向她們三人點頭致意,我沒跟小麗小謝說起過穆凡,小麗架著眼睛仔細瞅瞅,表示驚訝,準備說點什麽,我估計我走之後,這點邊角料又會成為策劃部閑來無事的八卦新聞,我上前鉤住穆凡的胳膊,佯裝哈哈大笑,

“這是我男友,莫海季!”

“你不是單身?·······”

小麗剛要說出嘴的話被蘇錦堵在了喉嚨,蘇錦叮囑我

“以後去了新地方,又只是個小小文員,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受欺負。”

我點頭,感謝蘇錦止住小麗,止住了流言,到底還是有些不舍的,我這樣的人,不見棺材不落淚,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才會嘗到別離的滋味。

“好了,別送了,回去吧,等下被藍浩看見你們翹班,要跟部長打小報告的。”

說是在莫氏當文員,是個幌子罷了,穆凡特意給我在四樓騰了個辦公室出來,專治職員小感小冒。

原先在莫氏問診的同事晉升到第十層,專看第十層的工作人員,我的到來,貌似造福了這裏的某些人。這種醫用資源在公司裏很常見,這也是莫氏獨有的特色,員工能踏實肯幹,上頭給的公共設備和服務都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工作安排只花了一天時間,之後我被勒令放假,規定我十月上班。

旅行拖了這麽久,說實話,勁頭有些過了,我無非是想和穆凡好好呆著,安靜的過過二人世界,可接下來的兩天,穆凡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電話,是莫正所接,只叫我別擔心,過兩天他自會回來,寰宇的住宅沒有人,我也就沒過去,不過對穆凡的行蹤,還是頗為擔憂,沒有工作的日子,清閑的時候多了,人容易變得慵懶頹廢,原先櫃子裏的速溶咖啡全被穆凡扔進了垃圾桶,我趁他不備,又偷偷去超市買了一罐,不過到底是幹刑警的,穆凡的直覺比一般人要敏銳,自此我的屋子再也聞不到濃濃的咖啡香味,但我好歹也有一個賣咖啡的朋友,這又另當別論了,孟丹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光著腳丫子在客廳游走,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以至於不會殘留下咖啡的餘香,陽臺是個不錯的地方,我一溜煙跑去開門,孟大美女提著兩杯咖啡舉得老高,遮住了半邊俏麗的臉蛋兒,

“小睫,我怎麽覺得咱倆像偷情,鬼鬼祟祟。”

孟丹進來的時候調侃我

“差不多都一樣,算偷腥吧。”

新苑花園的房子舊是舊了些,好在涼快,爬山虎覆蓋住了外圍的墻壁,吹來陣陣涼風,我把小麗送我的仙人掌帶了回來,放在了原木色的藤架上,爬山虎的葉子蓋滿了盆栽,倒有些找不到了,在陽臺上架起一張白色的小圓桌,打開咖啡,濃郁的味道撲鼻而來,喝了一口,味道嗆進咽喉,整個人神清氣爽,原以為喝咖啡不會上癮,沒想到孟丹的咖啡輕而易舉的打破了我這種空穴來風的觀點。

“你這種表情,一定適合幫我們店做宣傳。”

“只是表情,不是臉蛋?”

我有些氣憤的盯著她精致的側臉

“這個~”

孟丹埋頭冥思苦想,似絞盡腦汁,但最終的答案

“有你這表情就夠了。”

我拿中指關節曲起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對於她不順我心意的小小懲罰。

“丹丹姐,為什麽想著國慶節結婚?那個日子該多鬧騰,大街上人擠人,只怕堵車問題都會整得焦頭爛額。”

孟丹放下咖啡杯

“這多好,舉國同慶,像是······全國人民一起參加了我們的婚禮。”

“說這樣的話,你特適合當國家主席,愛民如子。”

“得,小睫,這話要放在古代,整你個犯上之罪,早把你的小腦袋斬個十七八回了。”

對於她的玩笑一笑了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丹丹姐,你一定要幸福。”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難得的俏皮

“會的!”

透過窗戶望去,我可以看見寰宇別苑的客廳,一層一層數上去,找到了穆凡的住所,眼神停在落地窗上貼著的那張窗花之上,隔得遠,看不清,紫色的一團,遠看成了漿糊,那是一次電視節目,我隨著一起剪的,虧得他沒有嫌難看撕下來,讓我很是欣慰,低頭之間,孟丹拿了一張東西遞給我,

“這是什麽?”

“請柬。”

“請柬?”

“文傑的訂婚典禮。”

當孟丹拿給我這樣的東西時,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文傑就要訂婚了,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有些難以接受,跟文傑在一起的日子不長,從未聽過他還有要結婚的對象,許是他平日裏玩得多了,讓我直覺認為,他不會結婚,這世上被他傷過的女子何占少數,又是哪位幸運的女孩能擄獲這位“玉面人”的紈絝之心呢?

訂婚宴的請柬做得很漂亮,但我遲疑著,抵觸的不肯翻開,我將這樣的情緒解釋為,我又將失去一位摯友,並且是很突然的,毫無準備的,

“這次是爺爺托你家老爺子介紹的,文傑好像很喜歡。”

我擡頭,孟丹看著我,

“小睫,你不是不知道吧。”

她的語氣有些奇怪,似疑問句,又似肯定句,但我知道,孟丹要我回答的是什麽,

“哇!今天的咖啡真好喝。”

我彎起了眼睛,笑得燦爛,希望這個笑容,孟丹能饒過我這一次。

“小睫,文傑似乎真的打算放棄你了,沒關系嗎?”

她還是不肯放過我,打算刨根問底。

我如坐針氈,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起勢太猛,撞到擺好的白色小圓桌上,帶翻了咖啡,從咖啡杯的小孔裏流出香濃的液體,絲滑柔順。這是孟丹最拿手的咖啡,也是我心中最上乘的咖啡,仿佛有什麽東西從我心中逐漸流走,可惜了······

我用手撚起衣服邊角,不讓衣服貼在腿上,

“丹丹姐,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這算不算攆客,但我真想一個人靜靜。

這是我處理事情的慣有方式,也是得到答案的一種捷徑,讓我想想,南城還有哪裏是能讓我一個人藏起來,好好靜靜的地方?

走在用紅磚砌成的小路之間,狹窄湛藍的天空如筆直的長河,我多希望我是一尾魚,可以不怕水的暢游一下,可惜,我不是魚。

我想文傑訂婚都會讓我產生這樣的失落感,倘若有一天容風也被未來嫂嫂拐走,我會以怎樣的心態來面對此事?至少也是開心的,只是文傑這裏,還擺著小藝。

我猶豫著要不要給小藝去個電話,手機震了起來,

“小睫!”

我把電話拿開一尺的距離,

“你就是這樣看著我的人的?”

消息收得可真快,我都有些懷疑是否只有我一人幫小藝在監視著文傑,

“我在南城機場,速來接我。”

小藝是一只敏捷而又迅猛的母豹子,我突然記起容風對我說過的話,母豹子嗅到風聲便會聞訊趕來。

我在機場的門外碰到了文傑,他的額角冒著微薄的汗水

“來接小藝的吧?”

我點點頭

“這姑娘面子還挺大。”

機場人多,找了老半天,結果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小藝,她正對著平板電腦發呆,我和文傑偷偷走到她的身後,她竟毫無察覺,電腦上掛著的,是文傑和謝婉瑤的訂婚照,我沒想到,老爺子給介紹的對象竟然會是謝婉瑤,詫異的擡頭看了看文傑,他竟平淡如水,到底從何時開始,文傑似乎變得沒有了活力,平添了幾分老成,我一輩子也不會忘卻,曾經有這樣一個人,成日裏和容風攀比自己技高一籌,無故耍賴,討要打賞的“玉面人”,這個生來面目姣好的風流君子,竟有一天,變成了如今的心如止水。

“蔣千藝”

我喊她,站到她的右方,拍拍她的左肩,小藝反過頭來,,逮了個正著,

“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

沒趣的撇了撇嘴,我饒過椅子坐在她旁邊,

見我和文傑都在,她難得溫婉的笑了起來,

“我突然來南城,沒嚇到你們吧,文傑訂婚太突然,我也沒準備什麽東西。”

“小藝!”

“文傑訂婚會回C城的,你不用大老遠跑來”

“我知道,我是來看你的。”

她買下腦袋,十指不自覺的絞在一起,

“小藝,我們先去吃飯吧!”

我從旁邊拖過箱子交給文傑,

“今天想吃什麽?”

文傑問她

“好久沒去星巴克吃小甜點了,先喝個下午茶怎麽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別去星巴克,孟丹在南坪公園開了間咖啡館,你知道的,味道絕對不會比那裏差。”

“她什麽時候開了間咖啡館?這姐們兒可夠不仗義的,回國也不說一聲,貌似好久都沒吃過她做得抹茶芒果蛋糕了。 ”

孟丹的抹茶芒果醬蛋糕在我們高中時研制出來,一直保留至今,我原以為這樣獨特的口味只適合我和孟丹,卻沒想到,那日拿了給小藝品嘗,竟然也讓嘴刁的她欣賞起來。

我不知道小藝叫文傑來接她的目的是什麽,只是突然間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在慢慢滋生,以前無論有無原因,我和文傑容風都會來接機,但是這一次,我明顯不自在。

習慣了小藝無厘頭的行為習慣,可這次,我實在不能理解,隱約覺得,小藝對文傑的感情,已到了我不可掌握的地步,正如我聽說文傑要訂婚之後,也有一種妒忌的,不舍的心理。而小藝,我早已參悟不了。

今天孟丹和宋嘉豪不在店裏,小藝來得突然,沒來得及招呼,只剩下幾個戴貝雷帽的服務員,其中還有個小姑娘,顯得有些冒失,給我們上錯了甜點,

“我以為孟丹被我送客之後會回店裏。”

“孟丹被你送客送走了?”

“小藝剛咕嚕進嘴裏的溫開水差點噴出來”

文傑擺了擺手,招呼另一個服務員上來,

“聽說老板的手藝你學了一點,本店的招牌蛋糕上三塊。”

服務員的神色明顯有些驚訝,這突然冒出的熟人恐怕他還未見過,

“您是指抹茶芒果醬蛋糕?”

小藝看著桌上的清單,指了指中間一個點心,

“抹茶芒果醬蛋糕我還是喜歡吃孟丹做的,這上邊的提拉米蘇看著不錯,就給我上這個吧!”

“你果然還是念舊。”

我推了一杯清水到她面前

文傑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那就全上提拉米蘇,小睫是個選擇障礙癥患者,跟我們好了。”

我頭上差點冒汗,好在還能淡定的喝下杯子裏的水。

“是啊,我選擇障礙癥,您老人家倒好,結婚這麽突然,給人家玩閃婚啊,人家姑娘什麽來頭,你倒跟我說說?”

我未提及在機場偷瞄小藝屏幕的事,只想著盡可能化解尷尬,可惜我有些力不從心。

“我可是聽到你剛剛把孟丹送走了,你倒跟我說說這事兒怎麽回事?”

文傑輕松撇開話題,迂回婉轉,這對於一個要結婚的人來說,真是件稀奇的事。

“還不因為您這位大少爺,讓孟丹突然宣布這麽驚天動地的消息,我簡直被雷得外焦裏嫩,無言以對了,好歹得讓我自個兒出門梳理梳理情緒好嗎?”

伸手撫開額前的碎發,一擡頭,看到文傑放大的瞳孔,

“原來我的婚訊可以將你雷得外焦裏嫩,你這麽弱?”

說完呵呵笑開了,他將自己的黑襯衣袖子往上攏,今天溫度頗高,文傑穿了一款黑色襯衣,仔細回想,文傑似乎不喜歡黑色,向來喜歡素色的他,何以挑了今天這件,來自地獄的肅殺之色,也許這樣的形容不甚恰當,但,紅與黑早在我記憶裏構成了無法磨滅的傷痛,那是恐怖,蒼白,無助與絕望的結合體,所以,文傑的心情是這樣的嗎?

不!我推翻了當前的理論,真可笑,他可是要結婚的人了。

小藝幹掉杯子裏最後一滴水,毫無禮節的砸在小小的咖啡桌上,發出碰的巨響,旁邊幾桌霎時間有張望過來的人,沒說什麽,安靜的又回過頭去。

“我說你這小子!”

明明沒喝酒,只是清水而已,小藝臉蛋兒卻有些泛紅,

“結婚這麽大的事,怎麽能說舉行就舉行,你讓人怎麽活?”

孟文傑有一雙桃花眼,此刻配上黑色,有一絲邪魅,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哪怕那個時候,她的離去,也未曾動搖自己的本色分毫。

“是我疏忽了,被作為老友的你們罵也是應該。”

小藝站起來,她在女生中個子偏高,窈窕的好身材時常讓我嫉妒,所以她和我在一起時從來不穿高跟鞋,咱倆革命友誼的建立也不乏這一點。也許是真的沒註意到頭頂的太陽傘,或是一時心急忘了這茬,反正撞了個七葷八素,她皺了下眉,並未有多餘的動作。明顯的,惱火的走到老遠,我以為她要一個人暗自傷神,準備尾隨而去,不料她又回來了,並且氣勢洶洶,完全沒看我,文傑對她的舉動摸不著頭腦,只靜靜的望著,小藝來回在原地跺了幾腳,終一咬牙,撲向文傑,如惡狼撲虎,吻上他的唇,我的時間仿佛還靜止在小艾剛撲上去的那一刻,瞪大的眼睛只想著,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讓人措手不及,小藝對他的感情,真的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了嗎?原本以為她只是玩玩,難道是我的疏忽?文傑是真楞住了,僵在座位上無所適從。

直到小藝松開唇,我才覺得停在空氣中的塵埃終於能平穩落地,

“小藝······”

文傑喚她,眼裏是深深的不可思議。

“孟文傑我告訴你!”

小藝的嘴上泛著激吻過後的潮紅,

“我喜歡你,你聽到了嗎?”

淚水氤氳在黑色閃亮的眸子之間,而文傑只是低下頭,並未看她,

“小艾,你還小,還不懂愛情。”

小艾仿佛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

文傑站起身來,拉住她的手,我來不及管他們了,只能叫服務員遣散客人,好在今天客人不多。

“你們孟家是不是都喜歡來這一套?容風被拒絕的理由是這個,如今我被拒絕的理由還是這個。”

“小艾,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

小藝往後退,靠在身後的樹幹上,

“我知道你愛的人是誰。”

她望向我,我的心仿佛被誰揪了一下,

“但她有自己深愛的人,我以為只要我一直等,就會有結果,就算等到天荒地老也在所不惜,結果呢,我等來的不是你和你愛的人結婚,而是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你讓我怎麽想?”

我的雙腿有些發軟。

“孟文傑,你讓我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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