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2014年8月23日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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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公司接了個案子,臨時加班,我不得不留下來,末了我看到手機一亮,是莫海季發來的,

“小睫,飯,餓!”

我再次佩服此人的簡潔明了,也漸漸發現他身上商人的本質,和一個人待得久了,便會慢慢暴露本性,這話說得一點不假,我只得跟策劃部的經理請了假。

公司離家不遠,中午我煲好了百合雞湯,此時回來已經燉得剛剛好,從櫃子裏取出保溫盒,盛了一碗,便開始打包,餐桌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我拿起一看,只有一個字

“餓!”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我看他果真是餓壞了,連打字的力氣都省了,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醫院門口已經亮起了燈,今天晚上人特別多,我擠在電梯裏有些喘不過氣來,陸陸續續才下了些人,到了八樓,電梯才算是有空檔,八樓如往常一樣安靜,但我走到莫海季病房門口時,卻聽到了響亮的巴掌聲。

“莫海季!”

女子的聲音,清脆好聽,宛若銅鈴。

只是咬牙切齒,帶著憤恨,

“莫莫,不要這樣好不好,我求你!”

女子卑微的懇求,卻得不到莫海季的回應,病房門沒有關嚴實,仿佛特意為我的偷聽做足了準備,我透過門縫看見了女子的背影,中長的卷發,穿一件素雅的白色連衣裙,帶著荷葉邊的裙擺,點綴了淡淡的桃紅,加上一雙裸粉的高跟鞋,看上去俏皮可愛,

“素素懷孕了,你知道嗎?素素懷孕了!”

莫海季沒有說話,原來這女子叫素素。

我手裏握著溫熱的百合雞湯,打翻在地,楞在那裏看著一場免費的好戲,

女子終於敗下陣來,坐在床旁椅上,身子靠在莫海季懷裏。莫海季有女朋友,所以之前的冷漠不是沒有道理,突然之間,覺得好沈重,似乎自己是一個插入別人之間的第三者,這樣的心情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女子擡起頭,湊近他的唇,

猝不及防的,我敲起了門,咚咚兩聲,格外清亮。

不知道為什麽,手在她即將吻上莫海季的那一刻在門上落了下來,難道是因為他長得太像穆凡,我的移情作用?

即使我敲了門,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只是單純的想打斷他們之間的動作。屋內的兩人保持著暧昧的姿勢,莫海季的神態卻一如往常,他看到了門後的我,只一擡頭,伸出手來。

“來了,飯呢?”

我再次楞住,低頭看著地上,有些尷尬,

“剛剛門打不開,我使勁一推盒子便掉了。”

莫海季皺了眉,看著地上的飯盒,盒子裝在袋子裏,密封得很好,撿起來食用,毫無關系。

但我有點不想撿起來,不知是耍性子,還是妒忌使然,這樣的紈絝子弟,不值得我為他付出一丁半點。

“撿起來!”

他的聲音帶著嚴肅,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以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讓我也不禁皺起眉頭,你說撿就撿,你以為你是誰?我有些賭氣,剛要轉身回公司,卻看到素素從凳子上站起來,她撿起門口的袋子,打開一看,裏面的東西好好的,她問我

“這些天你一直在照顧他?”

我點頭,此時我看清女子的面容,不施粉黛,卻傾國傾城。是了,這女子就像仙女一般,讓人不禁心生愛憐。

她對我微微一笑,

“謝謝!”

生疏客氣,不失禮節

這分明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閨秀,哪是什麽路邊的千千野草,

“不客氣”

莫海季打開盒子,雞湯的味道撲鼻而來,

“不錯,有長進”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品論雞湯。

我沒理他,現在當務之急事便是要洗清嫌疑,原配在這,可不能讓人再誤會了。

我轉身要走,走至門口的時候卻被人拉住了胳膊,而後我被擁進一個溫熱的懷裏,帶著淡淡的藥水味,莫海季是不是瘋了?

他堵住我的唇,撕咬著,身子將我推到門口旁的墻壁上,莫海季的恢覆能力很強,我照顧他一周,他已經可以下地行走,這是個怪物。

背脊因為他的用力而重重的撞上墻壁,夏天我只穿了一件雪紡上衣,薄薄的一層不足以抵消撞上的疼痛,這清晰的感覺卻讓我的腦子突然清醒,莫海季在利用我,聯想剛才莫海季對素素冷漠的態度,想到這個結果並不難。

他太高,遮住我的視線,我看不到素素是以怎樣的心情來觀賞這一幕的,但此時我的罪惡感蹭蹭往上冒,這一瞬間,我被莫海季折磨成了罪人,成了莫海季趕走女友的幫兇,想推開他,無耐敵不過他的力氣,只得一口咬住他的唇,他吃痛松開,素素已經走至門口,眼裏氤氳出淚水。

“莫莫,你真的選擇她嗎?”

“你應該知道怎麽做,不用我多教。”

女子點頭,是我想不到的冷靜,她走出病房,動作緩慢,似不甘心,似有留念,那抹白色不久便消失在走廊盡頭,莫海季望著那個方向楞了許久的神,眼裏是我看不懂的悲傷,既然在乎,何必如此?

我拍打他的肩,示意他回神,卻在我拍他的瞬間倒在了地上,他的眉頭皺得很深,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一看不對勁,翻開他的病服一看,手術切口裂開了!

紗布上滲出鮮紅的血液,看著讓人膽戰心驚,定是剛剛推我那下用力過猛,這個人,竟然在乎素素都忘了疼。

我跑到床頭按了呼叫鈴,很快我便被人推了出去。

坐在病房外的金屬凳上,心裏是滿滿的落寞,卻又因著他傷口崩裂,擔驚受怕,原以為莫海季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但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招惹上這樣一個人,讓我太過痛苦。

“小睫?”

我擡頭,

“真是你!”

叫我的人是孟文傑,N大08屆臨床生,我的學長,同時也是容風的鐵友,此時他從莫海季病房出來,一襲白大褂穿得儒雅有致,

“文傑”

看到他並不驚訝,一年前我在這家醫院實習的時候,文傑已經開始上班,最近有些忙,沒有去看他,他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摘下聽診器,有護士從病房出來,看到孟文傑許是碰到熟人了,便說先走,他點了點頭,回頭又跟我說

“小睫,我剛才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今天吳醫生不在,我代他的班,發現一位叫莫海季的病患,別告訴我那人是他。”

不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孟文傑跟容風果然是損友,一樣不會顧及我的心情,因為他們知道,越是拘束,我便越是難過。

“看你這表情,難道不是?”

我點頭,他倒有些驚訝,我笑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哪能個個都是他?”

孟文傑倒不以為意,

“我看就是他,這世上長得像的人的確多,不過都讓你碰上了這就太巧了,況且······”

他望著我

“我倆從小青梅竹馬,他不在也就算了,現在冒出來,我怎麽可以不防備。”

我無言以對,孟文傑在學校有一個綽號叫“玉面佛”,倍受女孩青睞,可事實上,人並不完美,為什麽?女友太多是他慣有的毛病,N大不止臨床系被他涉獵,其它系他也沒有跳過,我調笑

“讓你那些女友聽到,還不得掐死我”

他仰坐在椅子上,笑得椅子顫巍巍的,

“今晚一起吃個飯吧,雖然沒有容風,不過咱倆正好啊!”

我點頭,看看時間,已經快九點,

“什麽時候下班?”

他擡起手看表,

“還有20分鐘,你先進去照顧莫海季,我等下去找你?”

病房裏沒有開燈,昏暗異常,明明滅滅有火星閃動,漸漸聞到一股煙味,夾雜在藥味和雞湯的味道裏面,有些嗆鼻,隨手摁開病房的燈,莫海季窩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看窗外的夜景,不知為什麽,我有些脾氣,可能是出於學醫的職業反應,上前搶過他嘴裏的煙,摁滅在了煙灰缸裏,

“你還要不要命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他卻呵呵的笑起來,臉上又似我醒來那日見到的蒼白,唇角還有被我咬傷所留下的血跡。

半晌~

“我以後就不來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拿包要走,卻被他拉住,

“剛才的事,對不住了”

我背對他,對於他的道歉,不知道他是否真心實意,

“我想和你談一件事情。”

我回頭,他笑

“不過你得先坐下來。”

“還請你現在告訴我,我有急事!”

“和那個醫生約會?”

我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很難受

“小睫,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我皺眉

“當然我會付你相應的酬金,直到她死心為止。”

我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指素素,我繼續聽他講白

“你是醫生對吧,我希望你能幫素素流產。”

幫素素流產?

我僵在原地,我是醫生不錯,但我不是劊子手。

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第一次見他,他穿著運動服,帶著點憂郁卻勒索我。

第二次見他,他衣冠楚楚與我談著《三江》一案。

第三次見他,一身沾滿鮮血讓人覺得可怕。

而第四次,則直接帶我踏上死亡的征程。

現在呢,他提出的條件真讓人覺得惡心!

我不該對他有所期待,即使他和某人有著同樣的皮囊。招惹上他,簡直是命裏犯煞。我一步步往後退著,幾乎要奪路而逃,

“你要逃到哪裏去?你別忘了,是誰幫我氣走了她!”

我停住步子,他還真會說啊,顛倒黑白最是他的拿手好戲不是嗎?

電話響起,這時候孟文傑該下班了,我如遇救命稻草,死抓手機不放,

“男朋友催了?”

我將手機放在胸前,

“我希望再也不要見到你!”

跑出了病房,跑到醫生辦公室,辦公室裏只有文傑一人,他脫了白褂子,內裏穿了一件灰白色的T恤,坐在那裏有些迷茫,看到我,眼裏泛起喜悅

“我當你放我鴿子,這麽久不接電話!”

我笑道

“哪能啊,走走走,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麽隨便點。”

孟文傑站起身來,拿了件外套

“這是對不接我電話的補償?小睫,要不咱來點實際的?”

說著修長的手指指向自己輪廓分明的臉。

這是多少少女碎了千萬顆玻璃心都沒能得到的待遇,我一巴掌輕拍上去,

“行了,還真打蛇順棍上。”

原以為文傑會帶我去茶餐廳之類的地方,沒想到去了大排檔,南城有它獨特的風格,雖然沒有C城廣闊的大海,卻有一望無際的長河,大排檔開在江邊,店面兩邊掛著紅色大燈籠,古色古香。

店面夠大,外面卻還有一大塊空地,零零散散擺了許多桌子,即使是這樣,也早已高朋滿座,這塊空地的不遠處是拱橋的盡頭,剛好可以看到橋頭刻畫的龍頭,行人很多,再下去一點有淺淺的沙灘,吃完了,可下去散步聊天,我坐在店面外的空地桌上,文傑拿了點餐的單子畫了幾個勾遞給我,我一看,全是酒水,也好,今天我也想灌灌。

微風吹過來,沒有熱氣,被水流降溫了飄來,反倒顯得有些涼,頭發在脖間飛舞,癢癢的,此刻我的心情很亂,但還不至於壓制不住,文傑拿了酒杯與我幹杯,我猛灌一口,通體舒暢,似乎把心裏郁積已久的所有不快統統咽回肚子裏,我問文傑

“丹丹姐怎麽樣啦?她是不是真打算嫁給宋嘉豪?”

孟文傑笑了,食指點在我的前額

“傻丫頭,當然是真嫁,難不成還跑回去找容風?”

“為什麽不行?”

我撅嘴,

“容風很愛她!”

文傑又舉起酒杯,

“這個世上,只有愛是最不公平的東西,你要說容風愛她,人宋嘉豪就不愛了?你也知道,孟丹一直把他當弟弟。”

是啊,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就像我一直知道莫海季不是謝穆凡,但我還傻傻的期待他是。

我呵呵的傻笑著,遠處響起巨大的爆炸聲,被驚到的人群猛然回頭,我也跟著轉過頭去,剛才嚇了一跳,畢竟我才死裏逃生,可是當我回頭去看時,炸開的是漂亮的焰火,照亮了整個江面,無限風光在夜裏展現,如同置身幻境。

我拿著酒瓶跑至江邊,巨大的爆炸聲刺破耳膜,這樣的震撼力,讓我胸腔僅存的一點點空氣都要跟著焰火一起顫動,文傑跟上來,我瞇起眼睛看他,彩色的焰火照亮他的輪廓,這個與我從小到大的好友,此時依舊陪在我的身邊,我曾問他,

“四個好友裏,我,容風,小藝,還有你,倘若有一天不得不分開,我們還會再次陪伴彼此嗎?”

那次他笑得很高心,摸摸我的頭,

“我的青梅,會的,嫁給我吧!”

文傑總喜歡開這樣或那樣的玩笑,我只當他捉弄人,但我知道,他不會離開,我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羈絆,即使相隔千山萬水,他也會像容風一樣找到我和小。

文傑拉過我,

“小睫,這一年過得好嗎?”

我的眼眶微微濕潤,一年以來,不曾與故人談心,文傑的話讓我又想起了往事,他用手捧起我的臉,被風吹涼的雙頰又被他捂熱,卻在一瞬間感受到他唇瓣落在我的額上,擡眼看他,再次看到他眼裏泛起的波瀾,我推開他,退了一步,一定是我醉了,竟然在橋的盡頭看到了謝穆凡,他也笑著,只是笑得很苦,高高的柳樹在他身後起舞,暗夜裏若隱若現。

我拿著酒瓶灌了口酒,告訴文傑,

“一年以來我過得很好,因為我滿腦子都是他,所以即使他不在了,卻覺得,他對我的陪伴要比往常任何時候多得多。”

他轉過頭,看天空炸開的花朵,喃喃自語,

“看樣子,我還是比不上他······”

那樣子悵然若失,似乎真如失了意的情人,

“不是比不上,而是我的眼裏,腦裏,心裏已經滿了,不只是你,我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我的容積只有那麽多。”

我用力拍著自己的臉,文傑拉住我的手,我看著他

“文傑,送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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