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氏局促的站在大宅子前，看了眼跟在身後的豬妹，懷著覆雜的心情敲響大門。

“誰呀”，珍珠放下大白菜走到大門口，透過門縫看向門外。

“珍珠呀，我是大嫂……”小陳氏推開門，伸頭朝院內張望，只見池淺舒服的躺在搖椅上搖啊搖，九月比起七月涼快很多，她卻仍奢侈的擺著大冰塊降溫，臉上滿是羨慕之色。

聽見熟悉的聲音，池淺睜開眼，“大嫂？”

“哎，弟妹，是我，還有咱家的豬妹”，小陳氏拉著宋明非的手走進小院，清涼舒爽撲面而來，她用袖口擦了擦臉，又卷著另一邊袖口抹了抹脖子上的小汗珠。

宋明非聽見熟悉的聲音心臟不自覺一縮，小手攥緊成拳，頭垂的低低的，躲在小陳氏身後。

池淺從搖椅上起身，“大嫂，豬妹，坐”，她從廚房端出茶壺給兩人倒了杯涼茶，小陳氏起身接過茶杯，正好瞧見池淺微微凸出的小腹，神色大驚，拔聲道：“弟妹，你也有娃了！”

也？這麽巧。

“涼茶性冷，不適合孕婦喝”，池淺出聲解釋，將小陳氏手中的綠色涼茶倒掉，又從桌上的茶壺重新倒了一杯遞給她，這次的茶色偏金黃，有一種淡淡的果香味，“這是我最近新研究的果茶，口感酸甜，店裏顧客評價還不錯，嫂嫂嘗嘗。”

“茶還分果茶呀”，弟妹的東西都是精品，小陳氏笑著嘗了一口，偏酸的口感讓她眼神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接著嘆了口氣：“還是弟妹日子過的好啊”，隔著衣裳摸了摸池淺的小腹，問道：“弟妹這是幾個月了呀？”

“三個月左右，嫂嫂呢？”

“我這才一個多月，還沒到顯懷的時候，不過弟妹三個月就顯懷，說不好這胎是個雙胎！”

接著又道：“弟妹你不知道，之前懷丫頭們我是一點酸不能沾，孕吐反應還特別大，這胎卻是頓頓要酸，嘿，我天天吃得飽睡得香，村裏接生婆摸了，說這胎保準是個大胖小子”，看到宋明非投過來的視線，小陳氏笑意瞬間僵住。

池淺端著茶杯，目光不著痕跡的在兩人身上流轉，最後落在了宋明非身上，幾個月不見，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嬰兒肥全部癟了下去，走時的學子長袍換成了幹農活的上下短褂，明顯，他回到宋家後日子過的並不怎麽樣，打量片刻，池淺不在意的收回了視線。

“弟妹，這次嫂子來主要是為了豬妹的事……”見池淺的臉色沒有異色，小陳氏搓了搓手心開口：“家裏的地一共就那幾畝，七張嘴天天等吃的，實在是養不起，你看，豬妹還是留在你們這養吧。”

“大嫂知道豬妹的身世嗎？”

小陳氏面上閃過痛色，囁囁著開口，“曉得。”

“既知道真相，便該了解明非和二房毫無關系，非親非故，大嫂讓我養，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小陳氏被說的臊紅了臉，這事她也知道有些過分，摸了摸肚子裏的兒子難堪道：“那我也沒辦法，我肚子裏的這一胎鐵定是兒子，我還有三個女兒，咋滴也不會養豬妹。”

宋明非始終低著頭。

池淺輕笑，“大嫂今日是偷偷來的吧”，陳氏為了大房無子的事操碎了心，小陳氏現在有孕，可是也有一半的概率是女孩，甚至能不能安全生下來都是個問題，陳氏不會輕易拿個還沒出事的孩子去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會一邊籠絡宋明非，一邊等小陳氏肚子裏的孩子呱呱落地。

這一次小陳氏沒有開口回答，池淺也不在意答案，接著道：“明非的親爹尚在，我們沒有責任養他，更何況，我如今也有孕，實在提不起精神照顧他，大嫂，還是把他帶回宋家村吧。”

珍珠見小姐拒絕心裏松口氣。

話說到這地步，今日的事是徹底沒戲，小陳氏又羞又氣，她不想養豬妹的想法依然沒斷，只是得回家裏重新計劃計劃，喝完茶拉著豬妹的手離開。

池淺放下茶杯開口挽留，“午時太陽正大，嫂嫂現在是雙身子的人，歇歇腳吃過午飯，我在差人送嫂嫂二人回去。”

這個提議正合小陳氏的心，宋家不缺吃喝，但是架不住她婆婆摳門，頓頓康米飯搭鹹菜，她不苦，但是可苦了她的兒子，“還是弟妹想的周到。”

用過飯，池淺親自送小陳氏二人上了牛車，“嫂嫂，這是一些酸果，路上帶著打發時間”，接著朝車夫淺笑，“鐵叔，我嫂嫂剛有身子，今日的牛車還勞慢一點。”

“老二媳婦開口，那這事必須給辦好”，鐵叔叼著煙桿爽朗一笑，接著從牛車跳下，拎著木桶走向池淺，聲音壓得極低：“胎穩了別忘了回村裏給你公婆報個喜，他聽說你有了嘴上不說，眼裏可歡著呢”，晃了晃木桶，“瞧，他特意托我給你帶的大魚，撒點蔥花湯汁燉的賊鮮。”

“謝謝鐵叔，路上慢點”，池淺接過木桶淺笑。

一路上牛車行駛的很緩慢，小陳氏捏了顆酸果放進嘴裏，嚼了嚼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一旁的宋明非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幕心底不屑的一笑，短短幾個月他徹底看透宋家一窩子人，包括眼前這個所謂的好嬸娘，一邊厚顏無恥的把他扔給二房，一邊又因為幾顆果子在那自我感動的流淚。

感受到他的目光，小陳氏收起酸果，嘴皮動了動小聲解釋：“我如果像她那般有錢，別說一個你，三個你我都願意養。”

回應她的只有宋明非的譏諷，“隔壁馬大嬸條件比我家可差了多，一大家子十幾口人都養的起，咋，我爹每月給家裏大幾百文，秋後糧食也都貼補了家裏，怎麽就養不起我呢？”

小陳氏白著臉恍然，這孩子已經大了，不是不知事的男娃了，她閉上嘴不在開口，慶幸沒心軟養他，要不然長大了也是個白眼狼，男娃還得是自己生的才親。

晚間，池淺半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自從她確診有孕，這個男人就開始了喋喋不休的睡前胎教，學過生物的都知道，三個月孩子只是一團小肉.丸，腦袋都沒發育好，你能指望肉丸子能聽懂千字文？但是在此事上，宋喻止十分堅持。

“三個月了，大夫說胎很穩，我們抽個時間回村裏看看吧”，池淺打了個哈欠，淚水在眼眶裏旋轉，被迫聽了兩個多月千字文，她現在已經快能背了。

“......”池淺從床頭滑下，攤開四肢躺平，夢裏都是嗡嗡的念經聲。

於是第二日她無精打采的起床，發現堂屋裏坐著整齊的宋家人，心思一轉大致猜到了原因，上次小陳氏無功而返，今日宋家恐怕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宋明非本就不是二房的孩子，她面對氣勢洶洶的宋家人絲毫不怵。

“爹娘，大哥大嫂”，輕輕頷首，池淺在宋喻止旁邊坐下，珍珠端上青菜雞蛋面，一疊辣蘿蔔，一碗熱牛奶。

小勺攪拌著陶瓷碗，奶香四溢，池淺悠然的食用早餐，一舉一動說不出的閑適。

宋水仙陰陽怪氣開口，“自己在這住好的，穿好的，吃好的，卻把爹娘丟在鄉下啃糠咽菜，你這人怎麽就這麽黑良心呢。”

“你以什麽立場在這裏說話？不會說話就滾出我家”，宋喻止不假辭色，冷著臉開口。

“好了，水仙又不是一天這個德行，你當哥哥的就不能讓讓親妹妹”，陳氏板著臉開口，這次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說，瞪了眼女兒示意她安分點，接著朝用餐的池淺開口，“老二媳婦，今兒我和你爹來這裏，主要是為了豬妹一事，豬妹可是你們的兒子，丟在宋家村讓我們養也行，但是每月要給我們十兩養兒錢。”

“咳”，池淺不小心被牛奶嗆了一口，實在是沒想到陳氏臉皮這般厚，轉過頭瞧向宋喻止，他臉色非常平靜，感受到她的目光，宋喻止側過頭開口，“我以為你早就清楚他們的無恥。”

宋家人立馬變了臉色，池淺眨眨眼，“娘還剩好幾顆牙齒，怎麽就能說無齒呢。”

陳氏拍了拍憋悶的胸口，她遲早要被這兩個禍害氣死。

宋明非坐在角落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十兩，把他賣了都賣不到十兩，他奶好意思開的口，不，他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臉皮早不要了。

“二弟和弟妹這麽說咱娘，是不是太過分了”，宋旺把茶杯往桌上一扔，茶水四溢，斜著眼道：“明非是二房的娃，你們有了親生的不要他了，我這做大伯寬宏大量幫你們養，咋，要點錢，不行？”眼睛色瞇瞇的落在正收拾桌子的珍珠身上，猥瑣開口，“剛你們要是大方掏錢我們也就和氣走了，現在嗎，我不樂意了，加上這個婢女我才能樂意”，粗糙的大掌朝著珍珠臀部摸去。

珍珠臉色煞白，驚叫一聲躲過。

在座的臉色都不好，小陳氏責怪的看了眼珍珠，偏過頭委屈的擦了擦眼角。

“你當這裏是宋家村嗎，任你胡來？”宋喻止沈著臉瞧向宋老頭，“宋明非是大房的種，為了父子情我一忍再忍，默認了他的存在，現在，我即將為人父，沒道理放著嫡子不疼去養個野種。”

“二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事有證據嗎？沒證據你可別胡說！”宋旺叼著茶葉往椅子上一靠，態度吊兒郎當的開口，“瞅瞅你倆的小臉蛋，說沒點關系誰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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