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就到了。

餘夜言下了車，目光漠然地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

這裏是她從小就生活的地方。

可惜。

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出乎意料，門口的安保還記得她。

餘夜言稍微有些詫異。

他邊示意她可以通行，邊告訴她大概是她長得太漂亮了，他這幾年還沒有忘：“你應該是餘總家的孩子吧？”

餘夜言輕笑了一聲。

等她憑借記憶中找到位置，謝憶祈的電話剛剛好響起。

“餵？”

“嗯。”

謝憶祈的聲音聽起來很小，有點含糊：“你到了沒？”

“在樓下。”

“到了就好，我下來給你開門，別磨磨蹭蹭的，我和他們待在一起好尷尬。”

餘夜言沈默了幾秒，指尖有些發白：“嗯。”

她靠在一邊的花壇邊，背挺得筆直，神色卻很冷，又冷又頹。

“餵餵餵，快別坐在這兒了。”謝憶祈很快就下來了，一眼就看見她，“走吧，早晚都要見一面的，現在就去吧。”

她想拉餘夜言，手卻摸了個空。

餘夜言躲開了。

謝憶祈摸了摸鼻子，聳了聳肩：“還沒好？”

“也行，快點走吧妹妹，姨夫他們請了宋家那小兒子過來。”

“看來是果然有這個心思。”

餘夜言蹙眉，想到家裏還有人在等她：“我吃完飯就會走。”

謝憶祈：“哪能啊，他們請你一去過年，當然要留你住一晚的。”

餘夜言進門前頓了一下，擡眼望了望，又垂下眼：“我不會留的。”

“也好，要是是我，吃飯都不會來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呢。”

餘夜言不可置否，跟在她身後進去。

“小姐！”老人應該是一直等候在這裏，昏花的眼眶有些泛出淚花。

餘夜言一怔，勾了勾唇角，態度溫和下來：“秦叔。”

不管謝意遠做過什麽，秦叔是真心對她好的。

當初謝意遠想暫時搬離這裏的時候，也是秦叔把很多她的東西偷偷藏起來了。

謝憶祈幫她安排住處的時候，秦叔也悄悄過來，幫她置辦了家裏的東西。

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在這個家，如果有什麽留念的，大概只有秦叔了。

秦叔情緒有些激動，似乎要哭出來，緩了好一會才取下眼鏡擦了擦眼淚：“……小姐長大了，變漂亮了。”

餘夜言心裏變得有些柔軟，溫和道：“秦叔還是和以前一樣年輕。”

秦叔嘆了口氣，似乎還想說點什麽。

樓上卻傳來腳步聲。

三人同時擡頭。

是謝意遠。

“來了？”她的目光有些刺眼，直直落在餘夜言身上：“你父親在等你。”

餘夜言微微擡頭，直視她，過了一會兒，嘴角緩緩勾起。

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謝憶祈夾在中間，感覺到這氣氛不對，她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小姨，快去吃飯吧，大家都餓了。”

謝意遠移開視線，點了點頭。

餘夜言跟在謝憶祈後面進來，果不其然，在餐桌上看見一個陌生的男性。

高大俊俏，皮膚白皙，笑起來很有親和力，身穿合身的定制西裝。

餘夜言漫不經心的移開眼。

餘煥洲坐在首位，舉了舉手上的紅酒杯，餘夜言看見他手腕上的手表微微反光。

“夜言，來，坐這裏。”

他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親密至極，餘夜言絲毫沒有被打動的跡象，他示意她坐在這個男人身邊的空位。

她低頭，謝憶祈站在旁邊，似乎聽見她低低笑了一聲。

意味不明的，並不是愉悅的笑聲。

她難得沒有露出那樣桀驁不馴的模樣，而是順從地坐下。

餘夜言一邊是謝憶祈，一邊是那個男人，對面是餘斯瞳，餘斯瞳旁邊是謝意遠。

“夜言啊，介紹一下，你宋叔叔的小兒子，宋曉。”餘煥洲示意旁邊的下人給餘夜言倒滿紅酒。

“不必了。”餘夜言擡手，擋住杯子，眉眼冷淡：“最近不喝酒。”

餘煥洲不說話，仍然堅持。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餘夜言一眼，似乎是警告。

兩人僵持不下。

宋曉似乎也看出來了兩人關系並不好，父親讓他來和餘家的大小姐見個面，來商量關於訂婚的事。

雖然他從來和她沒有見過一次面，心裏有些不舒服，覺得餘二小姐更加好。

但是今天一見，先別說其他的，這個外形方面，餘大小姐的確非常突出。

他還是有了不少好感，覺得自己現在得緩解一下氣氛。

他放下手上的酒杯：“餘叔叔，既然餘大小姐最近不能喝，那還是不要勉強了。”

“過年大家還是不要動怒的為好。”

餘夜言似乎淡淡看了他一眼。

餘煥洲沒再強求，揮了揮手，示意把酒撤下去。

餘斯瞳抿了口酒，還有宋曉在，她不好說話太過：“姐姐，你現在當這個演員是不是很忙，很久沒回家了。”

謝憶祈看不下去，磨了磨牙：“是啊，畢竟是自己在努力嘛，哪裏比的上斯瞳你，可以直接進姨夫的公司。”

有來有回，戰事激烈。

餘夜言並不想插入，她開始漫無目的地隨便挑菜，企圖混過去。

謝意遠看她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就來火，皺了皺眉：“餘夜言，今年也不小了吧？我看宋曉這孩子挺不錯的，現在在自己家的公司都當副總了，你們平時多處處。”

餘夜言撩了撩眼皮，眸子有些冷。

宋曉此刻聽見謝意遠的話，有些激動：“謝謝伯母誇獎了，也沒有那麽好。”

“餘小姐是演員？其實我很欣賞演員的，能有幸和你認識真是太幸運了。”

他拿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餘夜言有些煩躁地擡起頭。

他口上攔著不用她喝酒，現在又敬酒，實在是虛偽得很。

果不其然，謝意遠又吩咐讓人給她倒了酒。

餘夜言這次沒攔。

她的指尖在杯口輕輕摩挲了一下，冷白的指尖和殷紅的紅酒對比鮮明。

謝憶祈坐在旁邊似乎看出危險的信號。

餘夜言輕笑一聲。

謝憶祈起了雞皮疙瘩。

她微微瞇起眼，宋曉發現她的桃花眼更加漂亮了。

“我也很榮幸，敬您一杯。”餘夜言擡腕，虛虛和他碰杯。

她的聲音太清冷，宋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餘煥洲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謝憶祈心驚膽戰，看著餘夜言一杯下肚面不改色：“再來？”

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想把宋家這小子喝趴在這兒吧？

餘夜言果然酒量好得出奇，宋曉已經臉冒紅暈了，她還一副冷淡的樣子，連眼神都是清明的。

“最近有什麽打算？”餘煥洲也喝了點，不過不影響什麽：“演員並不是什麽好職業，拋頭露面的。”

“沒什麽打算。”餘夜言並不打算配合他來一出父慈女孝的畫面。

她看樣子就不重視這次名義上的團圓飯，穿得很家常，指尖輕輕在杯沿滑動，指骨隨著她的動作一隱一現。

“要不要回來幫斯瞳一起管理家裏的公司？”餘煥洲自顧自的說，又喝了一口酒。

餘夜言懶懶散散地微仰，紅酒的香味在口腔中散開，彌漫：“不了，不太擅長。”

謝意遠點了點頭，早知道她不會同意：“那行。”

“你們明年訂個婚怎麽樣。”

餘夜言擡頭，眼裏似乎有嘲諷的笑一閃而過：“哦？”

謝憶祈坐直，有些緊張。

救命救命，這比敘利亞還可怕！

宋曉已經有些暈了，並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麽。

眼前只有女人冷白微涼的下顎線，清晰又漂亮。

砰的一聲，他倒在桌子上。

餘夜言嘖了一聲：“宋先生有些不勝酒力呢。”

“餘夜言！”

餘煥洲忽然大喝一聲，讓謝憶祈都忍不住去看他。

“明年，就去和宋家訂婚。”

已經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謝意遠的目光也變的不善。

餘夜言輕呵一聲，慢悠悠起身。

她和宋曉喝了太多酒，謝憶祈一直在旁邊看，感覺餘夜言簡直不是人。

人都喝趴了，你居然臉都沒紅？

餘夜言挺高的，其餘人又都坐在那裏，這麽一站，完完全全被她俯視。

她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領，神色冷得有些不近人情，冷白的下顎線在燈光下晃眼，那張漂亮又寡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傲慢的神情。

她輕輕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早就已經被餘家趕出去了。”

“不是嗎？”

餘夜言發現她已經完全沒了情緒波動，能夠足夠平穩地面對他們。

“這團圓飯，我可吃不起。”

“餘家愛和誰聯姻就和誰聯。”

餘夜言不去看那幾張被自己氣極了的臉，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我和你一起。”謝憶祈七腳八手地收好東西，跟在她身後：“小姨，姨夫，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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