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是一個高大沈穩的男人，男人的身邊是他最熟悉不過的人。

他的二妹，沈沚慕。

皇帝緩緩勾起一絲嘲諷的譏笑：“李尚書倒是藏的深，朕居然不知道你就是那老東西的兒子。”

李柏寒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占據了絕對優勢的他反而不著急了。

經過這麽多天的計劃和準備，他們扳倒了秦丞相，還順勢彈劾皇帝，掌握大權，扶持16歲的二皇子登上帝位。

李柏寒淡淡地開口：“你已經不是皇帝了，不必要用朕了。”

兩只狡猾的狐貍做交易總是藏一手。他大概沒想到，秦丞相會瞞著他收攏了這麽多兵權吧？

但是便宜了他們。

大仇得報，李柏寒的眼底終於露出一絲陰厲之色，他微微俯身，以一個居高臨下的姿態看這個殺了他全家的昏君。

“還記得我這張臉嗎？”他輕聲細語，仿佛是來自惡魔的呢喃：“當年，你就是在這張臉面前，殺死了數十張相似的臉。”

“我的父親，母親，兄長，弟妹……全死在你手下。”

他恍然大悟：“哦，對，還有一個姐姐，你把她帶去了後宮，讓她給你生了一個孩子後就賜死了她。”

皇帝重重喘息著，不知道是恐懼還是什麽，眼裏冒出暗光：“……該死，都該死，你們一家人居然想造反。”

“這江山是我的，怎麽能被你父親拿去？！”

“所以？”李柏寒肩膀微微顫抖，眼圈都紅了：“身為皇帝，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

“你看看自己，眾叛親離，人不愛狗不理，這就是你所想要的權利？”

他越來越激動，情緒不穩定，沈沚慕微微蹙眉，輕聲叫他：“李柏寒。”

李柏寒停下來，雙目通紅，心口起伏。

“我不會讓你這麽容易死的，你的後半輩子，就在牢裏好好享受吧。”

他大踏步離去，眼角一滴眼淚劃過去，卻模糊不了他堅毅的神色。

空氣一下子空起來了，偌大的殿堂，只有皇帝喘息的聲音。

沈沚慕凝視了他很久。

“怎麽……連二妹也要落井下石？”皇帝瘋瘋癲癲地盯著她，“哈，我果然沒猜錯，你想把我從這個位置拉下來很久了。”

沈沚慕搖了搖頭，冷淡的面容裏藏著一絲憐憫。

皇帝看出了那一絲憐憫，讓他覺得整個人都無地自容起來，憤怒又自慚：“你這是什麽眼神？！朕輸了，你滿意了？”

“你不覺得很可悲嗎。”

“落得這個下場，你的猜疑之心，已經不把你的兒子當兒子看。也不把你的妃子當妃子看，就連你的兄弟姐妹，你也當成宿敵。”

“滿是猜忌之心，無法將心比心。”

沈沚慕俯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輕聲：“兄長，你看，你多可笑。”

“以為什麽都掌握住了，卻什麽都留不住。”

皇帝沒有說話。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聽到沈沚慕直喚他為兄長，其他的時間，除了皇兄以外，幾乎都是皇上。

他卻莫名感覺到，這兄長一出口，她便是還完了這血脈相融的羈絆，再也不相欠了。

似乎有什麽東西也離開了，他仿徨地擡起頭，急切地想要留住。

卻只能看著那個高挑的背影遠去。

他往前撲過去，踉蹌著爬了幾步，從喉管裏堪堪溢出聲：“……二妹！”

卻沒人再回他了。

沈沚慕打開了牢門。

一個紅色的身影蜷縮在角落。

她垂著眼，半天才沙啞著嗓子開口：“……都結束了。”

“你自由了。”

秦辭沒動。

她的目光渙散，似乎一直聚不了焦。

沈沚慕心間微微苦澀，她蹲下來，試探性地碰她的手：“……對不起。”

“沈沚慕。”秦辭一下子移開手，力道之大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女人，“有意思嗎？”

她雜亂的頭發披在肩頭，曾經最讓沈沚慕喜歡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陰霾。

她的臉色蒼白，指尖微微顫抖：“我曾經以為，你和我的交好是真心的。”

她自嘲地輕笑：“幫李柏寒除掉我秦家上下，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理由？”

沈沚慕閉了閉眼，明明是夏天，她的指尖卻冰冷得滲人。背後一陣陰冷：“……對不起。”

“對不起……”秦辭重覆了一遍，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對不起有什麽用？”

“也是，你是長公主，本來就以保護國家為任。”秦辭臉上有淺淺的傷痕，讓她看上去病弱不少：“你永遠也體會不到……那種親人一個個在眼前消逝的感覺。”

“留我一個人有什麽用？”

她的氣息極其不穩定，緩了半天才稍微平覆：“沈沚慕，我是真心對你的。”

沈沚慕一直沈默，聽到這話，才輕輕開了口：“我知道。”

“哈哈哈……我現在才知道，”秦辭仿佛失了魂一樣大笑，“我就是個傻子！”

“你通過我找到證據，其實我不埋怨你，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父親自作自受。”

“可是，你也得嘗嘗那種被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的滋味。”

沈沚慕手緩緩收緊，臉色蒼白得過了頭，似乎完全沒有了生氣。

長時間的沈默。

秦辭突然重重吐了口氣，那個肆意張揚的秦千金早就不見了，像是很疲倦一樣：“你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沈沚慕沈默了幾秒，離開前深深回頭看了一眼，又輕聲道：“真的……特別對不起。”

我有悔，悔在你，卻不後悔。

沈沚慕辭去了一切事務，到了一個偏遠的山莊隱居，小皇帝有李柏寒的輔佐並不會出什麽問題。

她是時候該放松一下了。

那天過後，秦辭就真的如同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見過面。

李柏寒倒是有時候會告訴她秦辭的大致近況。

沈沚慕經常會想到她，想到第一次見面時她挑逗的笑，想到那次她帶兵來救她，想到……

很多很多，但無一例外都成了塵封的回憶。

從此山高水遠，相逢只在墓前。

“哢！”

“可以可以！一天過！殺青了殺青了！”

餘夜言重重咳了一聲，才從沈沚慕的狀態脫離出來。

她們的人生，已經落幕了。

我想你了。

拍了這麽久，餘夜言還是無可避免地受到劇情的影響，仿佛自己也經歷了一遍。

現在好比大夢初醒，一場黃粱夢。

“餘老師要不要來殺青宴？”

餘夜言輕輕皺了皺眉。

聚會吃飯什麽的她幾乎都推完了，但是在這個圈子裏，稍微有點人情世故就不該這樣做。

就這一次。

她邊把衣服漫不經心地往身上套，邊靠近門一些，隔著門板，讓外面的人能聽清：“嗯。”

“餘老師吃完了就好好休息兩天吧，明天有個見面會，後面還有一個舞臺。”

也是她現在好多了，這個助理能幹是能幹，卻不是信得過的人，難免不方便。

餘夜言把戲服放好，不著急出去，先坐下來休息了一下。

餘夜言懶洋洋地閉上眼。

她最近這幾天沒見到葉曦。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太沖動了，把她嚇到了。

餘夜言能感覺到，葉曦大概是害羞，不敢見她了。

親了一下，搞的幾天都見不到面，要是再讓她選一次，她……

餘夜言慢慢站起來，她的腿很長，衣擺紮在褲子裏，更顯得整個人挺拔清瘦。

不對，還是要親。

她瞇著眼，挑了挑眉。

不但要親，還要親狠點好。

“餘老師？您好了嗎？”門外傳來助理的聲音，“唐導在找你。”

門從裏面被推開，餘夜言走出來，面色冷靜：“知道了，帶我去找唐導。”

助理連忙跟上。

餘夜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似乎是有點不放心似的：“我的手鏈在你那裏對吧？”

拍戲的時候不能帶，所以餘夜言都是放在他那裏保管的。

助理楞了一下，立馬開始手急腳亂地翻：“是的，您現在就要？我給您找找。”

餘老師也太寶貝她這條手鏈了吧？

每次一場戲結束，都放心不下，要向他確認一遍。

那個眼神，看得他總有一種明明什麽都沒幹但仿佛在監守自盜一樣的感覺。

不過哪條手鏈的確好看，看上去很貴重，應該是對餘夜言老師來說很重要的人送的。

餘夜言接過來，放到眼前，那雙被粉絲瘋狂追捧的桃花眼正一絲不茍地檢查。

助理【害怕】：我應該沒弄壞吧？

“走吧。”餘夜言放心地戴上手鏈，助理的視線落到她的手上有點移不開視線。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有力，微微凸起的腕骨透露出淩厲的性感。皮膚冷白通透，似乎能透過陽光看到青色的血管。

流動的血液，從黑暗裏寸寸生長出來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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