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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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看待你。”

“因為您對我並不是沒有感情嗎?還是?”

“別再說了。”

章顧問這層外皮就要撐破了。龍儀強壓怒火,她拼命搖頭,恨不得把聽到的話連同百合花這個人都甩出去。她胸腔劇烈地起伏,她說:“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請你離我和我的妻子都遠一點。”

龍儀把撤離的時間定在慶祝會後,聯盟也會派人接應。但許多細節要靠龍儀和顏如玨兩個人完成。

借著搬離別墅的由頭,龍儀搞來了一輛軍用越野。她嘴上說喜歡後備箱足夠寬敞的車,心裏看中的是結實的輪胎和底盤。顏如玨負責搗毀聯盟通過黑市運來的東西。

搗毀的最後一件是電報機,搗毀了這個,把握逃出生天的唯一機會,就全靠她們自己了。

兩個人在地下室完成這件事。龍儀向顏如玨再三確認:“我們的確沒有任何消息需要再向聯盟匯報,聯盟也沒有任何消息需要我們接收了嗎?”

“這是你問的第五遍了。”顏如玨說。

“好吧,”龍儀拿上螺絲刀,“我動手了。”她拆卸掉電報機的第一顆螺絲釘,再把螺絲刀遞給顏如玨。顏如玨拆掉了第二顆。

電報機化為了碎片,再經過強酸腐蝕,中和後沖入下水道。龍儀總覺得心慌,從前她是一枚由聯盟牽線的風箏,現在線斷了,她得靠自己和運氣飛回來了。

她莫名想到她和封之藍某一次見面,她們似乎發生了爭吵。到最後,她握著封之藍的手,請求她不要離開。

她害怕孤單,害怕目睹風箏線斷掉的時刻,哪怕同她說過的話相違背,也會依照本能牢牢握緊。而現在,她親手剪斷它了。

顏如玨輕輕撫摸她的背。“會好的,龍儀,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的。”她說。

“我不害怕。”

“你不害怕。”顏如玨溫柔地重覆了一遍。

她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還有很多事放心不下,比如康宇星,但龍儀也做不了更多了。更多的事要回到聯盟再做,比如恢覆身份,成為飛鯊軍團的指揮官龍儀,再打報告說明康宇星的情況,希望聯盟和協約眾國一旦存在交換俘虜的可能,康宇星能從那個魔窟裏跑出來。

康宇星蜷縮在床單裏比白紙還要蒼白的臉龐……

龍儀忽然打了個寒戰,如果跑不了,她會不會淪落成和康宇星一個模樣?假設,僅僅是假設。假如,康宇星所遭受的一切在她身上再經歷一遍。龍儀,你能撐下去嗎?她捫心自問,得到了一個她不敢說出來的答案。

換做很久很久——還沒去天樞塔校的以前,龍儀不會害怕。那時她四肢輕盈,有一雙可以望見星星的眼睛。被俘虜時,她僥幸得到了一瓶前人留下來的液氮,舍棄了一只手掌,得以撿回一條命。

她不願再回去了!那些洋溢著浪漫與樂觀精神的書籍都落了灰,等到她再打開時,她無法承受結局,哪怕主人公們都活到了最後。她從他們受難時慟哭,一直哭到他們恢覆平靜的生活。

親愛的華麗雅,親愛的阿遼沙,親愛的保爾,親愛的舒拉,親愛的卓婭,親愛的、親愛的犧牲在黎明前的柳德米拉……

你們的理想實現了,可你們的□□真的只會疼痛那麽一瞬間嗎?

她伏案痛哭,無法自拔。她沒有辦法承受那樣的後果。相應的,她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龍儀給自己準備了裁紙刀、強力稀釋劑和一支化身為鋼筆的精巧□□。前路未知,她預測充滿希望,卻也不得不給最糟糕的後果,做好最痛快的解決辦法。

莉莉瑪蓮

天氣終於放晴了,顏如玨決定曬曬地毯。雨水倒灌加上高溫,一樓的地毯都發了黴,長出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黑斑。

這些地毯都價值不菲,不少是手工作品。顏如玨很愛惜它們,不止出於金錢上的考量。做出這些地毯的人,大約不希望他們凝聚了心血的作品輕易毀壞。駿馬圖馬鞍上刻了小熊,清清的河水裏倒映著牧馬女的身影,很仔細才能看見。

做地毯的人,是不是會一邊紡織,一邊和孩子們講故事,一邊兒順手或者不小心,把故事繡了進去?

顏如玨不禁笑起來,她的手指輕輕摩挲馬鞍上的小熊,小熊起了一身泡泡。

她以後一定要有孩子,不是非要血親,領養的就挺好。她會在晴天帶著他們一起洗地毯,一邊洗一邊吹泡泡。她要給他們取好聽的名字,再給一個最貼合他們氣質的最親昵的稱呼,小草、小花、小星星、小白熊……

顏如玨把地毯一條條抱出來,鋪在事先鋪好的灰色床單上。提前修好的玫瑰樹枝不會阻擋陽光,大片大片金黃的光落下來,落得顏如玨滿頭滿身都是。她大口呼吸著空氣裏肥皂水的味道,潔凈得好像躺在了最柔軟的床墊上。

“您好。”

那個綠綢帶女孩兒又出現了,這次她站在花園外,隔著黑色鐵藝欄桿同顏如玨相望。她鼻筆尖有小汗珠滾落。她微笑著:“您好,能給我一杯冷水嗎?”

“當然。”

顏如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她匆匆走進客廳,接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涼水。她再出來,那個女孩兒踮著腳將臉龐埋進樹枝裏,閉著眼睛,貪婪地嗅著什麽東西。

“這棵樹還沒有開花,”顏如玨說,“要再過一段時間。”

“這棵樹會開花嗎?”

被這麽一問,顏如玨不自信起來,開花只是一個希望。她不作聲向樹上看,怎麽就沒有一個花苞肯定她的猜測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出於緩解氣氛的目的,顏如玨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女孩兒躲閃了一下,又下定了決心。“見過啊。”她這一聲和嘆息似的,她說:“章顧問和你說過我嗎?”

顏如玨同情她,她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可就算這樣——

“她沒有,我猜出來的。”顏如玨輕輕說。

顏如玨請百合花看電影。城裏劇院每個月都上線一部電影,內容粗制濫造,一水兒的愛情戰爭片。顏如玨不喜歡看,電影裏的聯盟人總是等待救贖。然而這種片子大概很會討協約眾國人喜歡,不看這個,還能看什麽呢?顏如玨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整場電影,顏如玨都心不在焉。持續接受和所受教育相悖的文化是一種折磨,所以顏如玨自嘲,她永遠成不了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她不明白那個聯盟姑娘為什麽總是懷著濕漉漉的眼神,等待那個敵國人的救援。

她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大腦嗎?她怎麽什麽都做不好?她還是個人嗎?

…………

“她長得真漂亮,眼神也好。”百合花說。

可能吧,顏如玨調整坐姿。電影院的空調不太好,吹得她想吐。她側過臉,看到百合花臉上劃過一滴清淚。顏如玨楞住了,她實在無法感同身受,但她也知道她該做什麽了。她拿出手絹,做出擦眼淚的樣子。

“其實我以前還算是個聯盟人。”

百合花偏過頭,悄悄對顏如玨說。她還說,您能明白我的感受嗎?

顏如玨大腦一片空白,她似乎應該說什麽,可惜她說不出來。百合花變成這樣,是她自己不能選擇的,她接受協約眾國的教育,默認自己需要拯救。哪怕聯盟人和協約眾國人的基因序列非常相似,她們還屬於同一人種呢……

顏如玨說服不了自己,她縮回章夫人的殼子裏。

“我不明白,”章夫人冷漠地說,“你應該選擇別人。你還這麽年輕,物資匱乏的年代總會過去……”說著說著,章夫人的殼子又要化掉了。

“您難道不也是一只金絲雀嗎?您同我又有什麽分別?”百合花語氣尖銳起來。

章夫人冷淡地摸了摸扶手,她有意展示了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恰到好處的閃光就是她最尖銳的刀子。

“她不欠你的。”

章夫人轉過臉,專心看著銀幕。而百合花忽然站起來,她渾身發抖,像是剛從水裏被撈出來一樣。

“她不欠我,我只恨我自己。”她一字一句。

電影還沒結束,百合花就走了。只有顏如玨這個不喜歡電影的人堅持到了最後。聯盟姑娘懷了孕,坐在鮮花盛開的山坡上,唱了支思念情人的歌謠。

顏如玨覺得,她思念的那個人,一定不會回來。

過了一天,顏如玨委婉地向施青提起了百合花。施青聽到這個名字,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怎麽,她打擾到您了?”

“算是吧。”章夫人矜持地說,她不肯輕易露怯。

“她原本算是聯盟人,聯盟人就是她的原罪。不要為這樣的人,煩心,美麗的夫人,”施青拉起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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