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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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隸屬於軍方組織。如果是個精心策劃的政治事件,行動者至少會控制住顏如玨,並在發表完政治宣言後,自殺或者有差別攻擊。

這個神秘的攻擊者,他在第一步就失敗了。

顏如玨並不擔心自己,憑獨眼男人顫抖的身體,她知道這個人下不了手。因為想象消滅敵人,和真實打擊一個活生生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例如投擲導彈的飛行員,突然要和敵人面對面肉搏,往往都不能接受對方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事實,哪怕她扔下的導彈,曾經毀滅一座城市。

而他已經註定了死亡。

可能是意識到死亡將近,獨眼男人竟失語了。他迷茫地看著四周,先前地下自救組織演練數十遍,數百遍,夢裏也在背的、壯懷激烈的宣言,從他的舌頭上憑空消失了。巡邏隊員趁機有組織地撤離車輛、疏散人群,接著裝甲車從四面八方開來,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形成一道銅墻鐵壁。顏如玨註意到其中一輛裝甲車上站著施青,她懶洋洋的,似乎在觀賞一出無聊的舞臺劇。

他快死了,顏如玨想著。此刻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了。這個陌生青年即將面臨的際遇,她只要一想,就不禁淚水漣漣。

“你哭,哭什麽呀?”獨眼男人顫抖著問。他說:“你這個協約眾國的婊子,垃圾,惡心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來了。為這一刻,他和與他同樣勇敢的人一起演練了多久啊。每天晚上十一點宵禁後,他們通過地道聚在城中的小酒館裏。他們高歌,而他希望成為珂賽特的愛人,既有珂賽特那樣的伴侶,又擁有馬洛斯的好運。

街道上緊閉的窗戶後,那些準備記錄他義舉的同伴們都等著他。而他昨夜承諾過:將生命獻給聯盟,無論成功與否。

為兌現自己的承諾,他把夥伴們一起拼出的遠距離□□,親手交給了手法最準最穩的那一個。他說,如果我不能成功,請讓我赴死。

“我受苦受難的同胞們啊……”

他終於鼓起勇氣,發出這一聲微弱的呼喊,卻突然再也不能出聲了。

因為那支他親手交出去的□□,已終結了他的生命。

玫瑰的顏色

血是紅色的,幸好是紅色。只是血跡幹涸時,在章夫人那條火紅的披巾上留下了頑固的黑色汙漬。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招來的是更加殘酷的鎮壓。首先,宵禁時間從晚上十一點提前至九點,巡邏戒備人員比以往多了整整一倍。

其次,施青很快下令逮捕了獨眼男子所在自由反抗組織的成員。

風波結束的第三天,司機特意繞了遠路,帶龍儀去看聯盟自由反抗組織成員常常聚集的小酒館。小酒館門口拉起一條黃色的警戒線,一些哨兵站在屋頂上,他們拎著一罐罐油漆桶,將裏頭的助燃劑向腳下的瓦片澆去。

“……這是指揮官向您賠罪,因我們管教不嚴,害您夫人受了驚嚇,”司機語氣諂媚至極,“指揮官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對於這些可惡的叛亂分子,我們會重重地、重重地懲罰他們。”

龍儀不說話。司機以為他在用沈默表達他的慍怒,於是識趣地沒再說話,徑直拉著她去了紅城堡。就在龍儀離開後,一把火點燃了小酒館,憑借大風順勢燒掉了一整條街道。由於施青事先並未通知居民撤離,且事發在清晨,人們都在熟睡,因此不少人就在睡夢中被活活嗆死。

於是風波無法結束。某個夜晚,一把小小的剃刀遞進了關押反抗組織成員的監獄,次日擡出去的是十三具遺體。施青拷打追問餘黨的計劃落空,她怒吼、咆哮、打砸。很快,新一輪糧食減負令出臺,執行官宣布,原聯盟居民的每周口糧,成年人減少至原來的三分之一,未成年減少至原來的四分之一。

沒有了糧食,鬧事暫時平息了。可龍儀能感覺到,在城市平靜下的表象下,潛藏在人們心中能憤怒的暗流異常洶湧,遲早會沖毀虛偽的平和。

這種感覺在百合花和龍儀第二次說話時,得到了應驗。

實行宵禁的第二個月,街上六點以後幾乎空了。紅城堡職工把三間雜物間清理出來,作為職工宿舍使用,以避免潛在的襲擊。

卡車每周按時送來日用品,雖然少,但比聯盟居民富裕得多。即便如此,對於紅城堡的人來說,卻還是不夠。光是那些成年的男男女女,沒有人是不愛美的,愛美就不在這些配給制用品的考慮範圍之內。

軍用洗漱品沒有香味,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用久了,有的皮膚成日掉白花花的皮屑;有的長了痘,臉汪汪得好似開采的油田。不好用,真是不好用,發明這種洗漱品的人應該來自外星球,否則怎麽誰用了都出問題?

這就需要另外買。

龍儀家的日用品,都是從協約眾國後方運來的商品。護手霜就比黑市最好的面霜細膩得多。有個別大膽的打過龍儀家日用品的主意。當龍儀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總會翕動鼻子,大聲讚美協約眾國護手霜馥郁的芳香,希望能擠那麽一點擦在臉上。

只要擦在臉上,什麽皮膚病都能治好,一支護手霜好似靈丹妙藥。龍儀不介意做這一檔子買賣,奈何紅城堡年輕人的圈子錯綜覆雜。據龍儀觀察,宣勢不兩立就有三個,更別說社交達人們穿針引線牽出的那一堆暧昧不清的小隊伍。

沒必要,沒必要。

何必因順水人情招人仇恨?

所以龍儀從來都是冷臉,假裝什麽也不知道。那些結伴去城裏采購的年輕人向龍儀的專屬汽車投來熾熱的眼光,龍儀也視若無睹。

這一日,龍儀結束工作走出紅城堡。將近夏日,五點的天空依舊蔚藍,只飄著一點淡淡的雲彩。這樣的天氣適合飛行活動,但是地對空攔截系統也會更加靈敏。

充滿機遇,也充滿危險。

在年輕人等待進城的卡車的站牌下,龍儀看到了百合花。她戴了頂乳白的圓形大檐帽,帽檐邊緣垂下了一片朦朦朧朧的白紗。

隱隱綽綽,別有風情。

施青送來讓顏如玨挑選的“賠罪”飾品裏,都沒這麽好看的帽子。顏如玨看了又看,最終選了一頂灰撲撲的小圓禮帽,款式簡潔大方,就是太樸素了。龍儀想著,反正不是聯盟出錢,盡管讓施青送更好看的過來。

“送再一百頂過來,也是一樣的。”

顏如玨對著鏡子,這頂圓禮帽正好配她的淺灰色緊身長裙,只是中間一件輕薄的杏色綢襯衫,黯淡了些。

“我可不是沒有做大明星的自覺。我看《棱鏡》裏說,協約國後方就流行這種‘援軍風’的帽子,材質是更易獲得的亞麻,制造成本低廉,又模仿了協約國的制式服裝。”

龍儀手插著褲兜,笑了:“我看不出什麽風格,只覺得這帽子,給我奶奶戴,她都嫌太過時了。不過,不過你戴著很像大明星。“

“你一個人嗎?”

百合花扶著帽檐緩緩擡頭,白紗恰到好處地垂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胸前依舊別了朵百合花。

百合花對於她來說,或許有特別的意義。

“我想問問你的帽子怎麽來的?”龍儀開門見山,“施青向我夫人賠禮,送來的帽子,沒有一頂比你頭上的這頂好看。我想知道,是不是她怠慢了我的夫人?”

百合花伸手護住了頭頂那一圈翠綠的飄帶。龍儀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綠飄帶,飄帶上摻金線繡出了精美的圖樣。圖樣也不同尋常,連接綠飄帶兩端的接口繡了一顆機械心臟。

“這頂帽子,是我自己改的,”百合花說,“我相信施指揮官的眼光,她一定不會拿又破又爛的帽子敷衍您的夫人。”

確實沒有,只是協約國最新流行的款式,龍儀實在理解不了。美要是能超越國界成為共通的語言,那些帽子就和猩猩叫沒什麽區別,因為美只能在人類屆達成共識,而不能超越自然界的種種差異形成統一。

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人從市區的方向騎過來,她看到百合花,詫異地問了一句:“你還沒進城麽?”

“還沒呢。”百合花說。

“那你可去不了啦,”騎自行車的人說,“罐頭廠的卡車壞了,今天沒有卡車進城。”

“但我今天一定要進去,”百合花急切地說,“你的自行車借我好不好?只要一小時,我一定還給你。”

“誰叫你當時不買呢?非要做這頂帽子。”

自行車一副看笑話的模樣,她說:“況且,自行車這種東西,你騎走了,萬一被搶了,你還得起麽?你還是老老實實等下周吧。”

龍儀也說:“你別去了,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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