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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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只有掛靠在施青的名下,龍儀才能為聯盟效力。

出入紅城堡一段時間後,龍儀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變得堅硬。它不再為任何人跳動,是龍儀的生理指征在驅使它做應該做的事。

最近一次皺眉頭,是紅城堡地下實驗室的通風系統出了故障,排出去的異味又返了回來。打開實驗室,施青派來的實驗室助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腳蜷縮。龍儀皺了皺眉頭,作為一個機械專家,她對於清潔有齒輪般精細的要求。

給施青打了報告,施青說,一時也找不到別的人了,章顧問將就將就吧。

我不將就死人,龍儀說,不然讓他也做點貢獻吧。

“這不行,章顧問,“施青說,”他不是別人,算為我們犧牲的烈士。“

紅城堡的人都說,即便在白天,地下也陰冷得可怕。章顧問說,那是因為在地下,人類對於陰冷地府的所有想象都來源於洞穴,如果人類的祖先有能力,他們會知道地下最深處,巖漿所到之處,烈火焚燒,寸草不生。

“覺得實驗室太冷,說明你們對於我的研究還不夠深入,不夠虔誠。”

龍儀只說了這一句,紅城堡就沒有人再議論這件事了。

照看孩子們的大娘姓沈,她總是瞪著眼睛向章顧問問好。她不敢不問好,不問好會死;可要她心甘情願向這個人低頭,她也不願意。

龍儀猜測她並不知道紅城堡裏發生了什麽。因為這個倔脾氣的大娘,是紅城堡唯一一個可能和章顧問拼命的人。

紅城堡裏的孩子,是協約國的血庫,卻也接受著協約國的教育。被請來為孩子們上課的,幾乎都是聯盟國已淪陷數十年地區長大的“志願者”。龍儀偶爾路過孩子們的窗前,聽到那些陌生又刺耳的話語,竟像是在過下一世。她想到她童年時,在家鄉的圖書館翻到一本署名都德的小冊子,講了法德戰爭後法國割地的故事,一行飄逸的鉛字,卻寫了另一個立場——

這些法國孩子所在的地方,曾經就是德國的土地。

講課的,是一個臉龐清麗、百合花般的普通人類女孩。龍儀忍不住轉頭問身邊的秘書:“她知道紅城堡的事情嗎?”

“知道,凡是從協約眾國來的,他們都知道。”

這樣的回答在龍儀的意料之內。龍儀透過窗戶,看到那位白色長裙的女孩同孩子們做游戲。女孩胸前別了一朵百合花,在孩子們灰蒙蒙的臉龐下,很有些出世獨立的意味。

龍儀不願評價,於是這百合花只是章顧問生活中的匆匆過客。然而有一天,百合花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天,龍儀例行最後一個出實驗室。她檢查了一遍實驗室的監控設備,以便第二日上班時能及時發現異常。之後,她將實驗當日存到了敏感數據做成兩份,一份放進保險箱,一份放進紅城堡新設的通風管。保險箱裏的那一份會在明天上午八點由施青的助手取走,通風管裏的那一份則由聯盟派來的助手拿去。

龍儀只是偽裝成機械專家,但她究竟沒有系統學過,那位神秘的助手才是“真正“的章顧問。龍儀按照她的指示做實驗。龍儀的偽裝,施青始終半信半疑,是那位助手的技術打消了施青的顧慮。

只有龍儀一個人不是章顧問。兩個人加起來,才是將施青騙得團團轉的“章顧問”。

走出實驗室,龍儀竟發覺走廊裏有人等她。“誰!”警惕令她本能地喝斥了一聲。她看見從幽暗中緩緩步出的白色裙邊恰如含羞的百合花,一個恍惚。

胸前的百合花含情脈脈,傾訴了來者的身份。

“章顧問,我想認識您。”

龍儀聽到她如此說,心裏有莫名的悵然。她不想認識她。如果兩人保持距離,龍儀就能用對待航空展上協約國飛機的態度對待她。認識了就另當別論了,龍儀可以欣賞轟炸機的性能,但不代表她會欣賞開著這架轟炸機襲擊聯盟的飛行員。

龍儀照百合花走過去,她鐵青著臉。

“我會要求施指揮官履行對我的承諾,”她說,“我不喜歡非必要的小角色靠近我的實驗室,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百合花的臉色慘淡得猶如胸前雪白的花瓣。她下唇顫抖,眼睛怯怯的。“我很珍惜這份工作,”百合花請求道,“請您忘了我吧。”

龍儀不肯再多看她一眼。多看一眼,她的悵然就會多一分。她很想把那朵百合花摘下來,這樣它的美麗就不需要附加條件。

到了紅城堡門口,施青派來專門接送她的車停在臺階上。龍儀走下去,司機給龍儀開了車門。龍儀註意到,司機全副武裝,連眼睛也用護目鏡遮掩得嚴嚴實實。

“發生了什麽?”龍儀問。

“請上車,章顧問。”

龍儀一瞬間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回頭望了眼紅城堡,將它高高的房頂和房頂上那面小旗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車窗換了,換成雙層防彈玻璃。車內設施倒是沒變,這意味著龍儀至少有機會劫車逃走。龍儀頓時放松下來。她看見窗外的街道上多了許多哨兵,統一配備協約國最新970來福槍,喊著口號再街道上來回巡邏。

龍儀想,難道聯盟有什麽新動作了?

“城裏出什麽事了?”龍儀問。

司機不說話,這是施青特意囑咐的。龍儀卻覺得司機今日的沈默別有深意。她註意力都集中在路況上,決心只要一出異常,立馬劫車。

先用車載冰箱裏的玻璃酒瓶猛砸司機後腦勺,再開車去別墅把顏如玨接走。若接不走,一定要在街上弄出大騷動,提醒聯盟的人提前撤離。

車還是平穩地停在了別墅門口。龍儀擡頭,門口的藤蔓上開了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星星似的花,這是春天到了繁盛之日的訊息,意味著夏天不再遙遠了。

她利索地開門,並尋找起顏如玨。找遍了每個房間,最終在二樓的陽臺上,龍儀看到顏如玨戴著厚重的綠手套,在小花園裏做著園藝工作。顏如玨手持園丁剪,用力剪去多餘的玫瑰樹枝,以確保夏日來臨時,盛開的紅色玫瑰又大又艷麗。

其實沒人知道這株玫瑰是什麽顏色。但顏如玨脫口而出是紅玫瑰後,龍儀就附和,是啊,確實是紅玫瑰。

無須更多的語言,無論是植物學還是神秘學。

梟首行動

顏如玨告訴了龍儀一個消息:聯盟決定發起一次梟首行動,但沒有目標,也沒有對龍儀和顏如玨的要求。

龍儀立刻明白為什麽街上巡邏隊增多了,施青一定也得到了類似的消息。同時浮現的另一個想法卻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顏如玨沒有銷毀電報,龍儀找到原件仔細讀了一遍。她有疑惑:為什麽這封電報沒有告訴龍儀和顏如玨應該做什麽呢?

顏如玨也有同樣的疑惑,所以她用專給兩人的解碼文解了幾次,一無所獲。除非聯盟還專門給了龍儀一套解碼符號,否則這封電報太過蹊蹺。

兩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顏如玨起身:“我出去,這個房間給你。如果你有結果,請立刻告訴我。”

龍儀想挽留她,奈何顏如玨很堅決。她出去時還替龍儀關上了門。龍儀拿起筆,筆蓋掉在了地上,她去撿,撿起來時卻忍不住搖了搖頭。

龍儀解了三個小時,一無所獲。斟酌了很久,她也沒有給聯盟回信。來時,聯盟囑咐過,太過蹊蹺的電報,不要回覆。

這意味著什麽呢?

龍儀拿著電報進了衛生間。堵好洗手臺,把電報泡進清水裏,再倒入專用的分解劑,電報上的字頃刻間消失了。

但印在龍儀腦子裏的沒有消失。

分解劑又有處理液,就是酒精。只要倒進去,就算施青多疑到檢測下水管道,也只會檢測出普通的汙水因子。龍儀拔掉瓶塞,倒了大半瓶葡萄酒。剩下一點她想喝了,又想到喝酒太多會拿不穩槍,於是放棄,全部餵給了洗面臺。

幹杯!

龍儀拿空酒瓶碰了一下洗面臺,接著拎起空酒瓶出去。她驚訝地發現顏如玨沒有走遠。在一人高的裝飾花瓶下,顏如玨抱著雙腿,因為疲勞,頭一點一點的。

如果不是從前就認識,龍儀是不會相信,顏如玨曾經在塔校上學。海藻般的波浪長發垂直腰際,臉異常白皙,這是不常出戶養尊處優的表現。而龍儀自己呢?裝飾花瓶裏有她的影子,打扮考究,金絲邊眼鏡把她裝飾得斯文了許多。

戴著這樣的眼鏡,沒有辦法肆無忌憚的講話,也沒有辦法用氣味刺鼻的裝甲車保養油保養機械手。所以機械手上是克制的松柏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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