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嗎?”蘇沐澤想了想,“好像被數學老師占用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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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姐一般要到九點左右才醒。”劉姨將主位的椅子挪開,等他入座。

“一會兒她醒了你和她說,我下午就回學校了,中午就不回來吃了,讓她好好覆習功課,高考結束,她也該期末考試了。”

“好的,少爺。”

“喔,對了,劉姨。”蘇沐澤低頭喝了口粥,忽的想到什麽,叫住了正準備回廚房的她,“這段時間,我爸媽有沒有來過?”

劉姨低首將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相握垂在身前,“來過一次,和小姐一起吃了頓飯,就又走了。”

“有沒有說些什麽?”

“沒說些什麽特別的,只是叮囑了小姐要好好學習,順帶檢查了她的功課。”

蘇沐澤若有所思點點頭,“好,劉姨,您去忙吧,我吃過飯就出去,您不用替我張羅其他的了。”

“哎,好。”

看來,因為有了楊氏的割愛,忙於事業的時間,又多了幾番。蘇沐澤兀自感慨,也道不明是什麽情緒,只覺心裏悶悶的,不知堵了什麽荒。

大概是,很久沒有家的溫暖了吧。這空落落的大房子,外表浮華亮麗,卻無論何時何地,都人丁稀少,微涼入心。

呵,習慣了吧。

前一天晚上,蘇沐澤給冷雨臣打電話,說起咨詢有關醫學鑒定報告的事,他說自己畢竟也只是大三學生,很多方面並不精通,不過倒是熱心地替自己找了S市XX醫院著名的神經內科專家幫忙,所以,匆匆吃過早飯,他就拿好文件夾,坐車去了醫院。

趕到時,冷雨臣竟已到了5分鐘。

“不好意思,來晚了。”

“不,是我早到了。”冷雨臣笑答,“我和那位醫生提前打過招呼了,他今天不坐門診,所以有些時間,我們上去吧。”

“好。”

莫言希無聊,穿著睡衣拖鞋在房間裏來回晃蕩,從五點多起來到現在,她光得勁地在屋裏收拾著下午要帶回學校的衣服。其實想想也不用準備太多,畢竟這個學期眼看就快要結束了,隨之而來的暑假,馬上就到了。

“希兒,這是你上次要我幫你查的那個主持人的資料,還要麽?”莫媽媽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幾頁紙,上面還印有圖片和文字。

“要!”莫言希忙接過去看了好幾眼,“怪不得聲音這麽溫柔,原來長得就很溫柔。”

“我還是很好奇啊,你是怎麽迷上她的聲音和節目的?以前我也沒見你聽過廣播啊。”莫媽媽始終難以理解她這追星之路是如何開始的,自認為對女兒頗為了解,卻在這件事上,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挫敗。

“小時候睡覺前,我會躲在被子裏偷偷聽的,所以你肯定發現不了。”莫言希坦白。“那個收音機,還是楊沂送給我的,一直放在那個抽屜裏,到現在還留著。”

莫媽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過去打開一看,果然,那個小巧精致的收音機仍安靜而有架勢地躺在那兒,像個寶貝似的存著。“怪不得,我說你怎麽突然就想學播音了,原來是從這裏來的。”

“楊沂那個孩子還好吧?他一直對你挺上心的,如果不是因為血緣關系,原本他應該是最合適你的人選呢。”

“媽……你這想哪兒去了,別瞎想了哈,家裏還有黃油和低粉不?我做點餅幹給室友帶點去。”莫言希忙打住她的話題,扯開話去。

“行行行,我不瞎想,你自己去櫥裏翻吧,記得看看日期,別過了期都不知道。”

“知道啦!”莫言希比了一個“OK”的手勢,眉眼帶笑的繞過母親走出房門。

楊沂……好哥哥嘛!她心裏默念。

“從這份資料上看,並沒有可以利用的作為親子鑒定的有價值的材料,所以恐怕在尋親這方面,應該是沒有辦法了。”主任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而且這份報告的日期也是去年年底的,可見就算是當時留存的一些標本,在出具正式報告以後肯定也已經被處理了,所以……恐怕是無能為力了。”

蘇沐澤默然不語。

冷雨臣看一眼他有些凝重的表情,伸手接過資料,禮貌地答謝了一番,便同他一起出了醫院。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蘇沐澤有些煩悶地雙手插兜,搖搖頭,“原本就已經是盤死棋了,能想到的辦法都試過了,這是最後一個,而現在連這條路都已經被堵死了,只能是……沒辦法了啊。”

他有些不甘,卻又真的無能為力,一想到言希那邊,原本有一些的希冀,如今卻要迎來失望,不免就有點沮喪。

“好好和她說說吧,畢竟這件事,你已經盡力了。”冷雨臣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只能這樣了。”蘇沐澤點頭。

盡力了嗎?或許吧,只是不想看她眼裏爬滿了憂愁,才總想著要做些讓她開心的事吧,只是……果然,終於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挫敗感啊,他想著,嘴角兀自苦笑。

☆、歲月靜好

『願無歲月可回頭,且以深情共白首。』

“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不用再自責了。”見到蘇沐澤,莫言希平靜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她帶著一些屬於她和沈子寒記憶的相片,坐上了車,同他一起來到了公墓。

除了清明節,這裏總是顯得無盡荒涼與心酸。

“子寒,他就是蘇沐澤。”莫言希這樣介紹的。

男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拿出那份原本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報告書交還給她,“只是一些尋常的病理檢查報告,因為醫院有規定,凡是病人的資料一定要寄回給當事人,因為他生前一個人住,當初處理後事時是你們在打理,所以就寄到了你們家。”

女生點點頭,也沒有其他問題,從包裏拿出照片,委身蹲下,點著了打火機。

“想你會孤單,所以將回憶寄給你,希望你一個人在那邊,不會太寂寞。我還是會常來看你的,和以前一樣,也會記得你說的,帶著你的那份幸福,一起好好過下去。沐澤原本想替你找回父母,不過現實終究有些殘酷,隔了這麽久,原本該有的蛛絲馬跡也已經被風幹地沒有半點痕印,不過就像你說的,如果一開始就不抱希望,那麽絕望也就不會隨之而來了。我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你應該也是吧。”

“今天高考就要結束了,陪伴過你的我們也都終於要告別有著共同記憶的校園了。也許以後各自走散,再也不會有聯系,又也許偶爾回母校一趟,再見時只剩熟悉,已然沒了親切。你說你不是一個人,因為有我,有洛輝,有安夏,有那些一直將你視為親人的朋友們,所以你雖然沒有父母之親,卻有摯友之至,人生在世,也不枉走這一趟。我還在,洛輝和安夏還在,現在還多了沐澤和韓宇,你放心,我們這些人,不論今後定居哪裏,即便分散在各個角落,也一定記得常回來看你。”

“所以你不孤單,我們一直都在。”

“子寒,謝謝你。我知道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全程,蘇沐澤都沒有插一句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聽她一個人的叮嚀。

這是一份其他人都無權插足的感情,現在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在這份感情裏,每個人的心都是最真誠的,唯一有些遺憾的是,他的提前離場,而自己,那遲來的遇見。

人生在世,相逢便是緣。或許真如世人所說,他所沒有陪你走完的路,一定會有另一個人,在下一個轉角等你,然後執你之手,陪你靜靜走完。

既然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那你的未來我一定奉陪到底。他給你的愛,無人能替,我能給你的一切,也一定全力以赴。

因為愛,所以兩個人相遇,因為愛,所以無可比擬。

沈子寒在我心裏,始終是我最敬重的朋友,沒有嫉妒,沒有怨恨,雖不曾相交,卻已然視如知己。

“他值得我尊重,也值得我欣賞。”這是他們離開時,蘇沐澤在公墓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一句,足矣。

後來,蘇沐澤電話告知了沈淵文有關DNA親子鑒定取消的事情,同時也表達了自己對他那份支持的謝意,沈淵文並沒說什麽,只是淡淡地說:“既然有緣相像,我就當他是自己遺失多年的兒子吧,雖然人已不在,但也是一份歸宿。”

沈淵文從韓宇那裏獲知了墓地的具體位置,還真的每隔一段時間,就去看看。要說他能如此軟心腸地施恩於連一面之緣都沒有的陌生人,恐怕也該歸功於他至始至終都不曾放下的,對兒子的那一份愧疚之心吧。

人呢,總是做不了感情的主啊。

其實,世界那麽大,愛一個人容易,被一個人愛也容易,但唯獨能找到一個具有相同頻率又彼此相愛的人卻是那麽的難。當自己最愛的人和最愛自己的人是同一個人的時候,那麽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沐澤。”

“嗯?”

“你說,什麽是愛情?”

“陪伴。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相守是最真實的幸福。愛情裏雖然少不了偶爾的甜言蜜語,但只有默默相守到老,才配得上這一生不變的承諾。”

“說起來……你好像從來沒向我表過白呢。”

“嗯?有嗎?我記得……很久以前,我好像說過一些話的。”

“不,那些太含蓄了,我想聽最直白的。”

“最直白的告白?”

“對。”

“好,莫言希,只一眼遇見,那暖暖半日光的溫暖,精彩了我整個人生。我愛你,無論天涯海角,只要有我在一天,你都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因為你的生活裏,從此不會再有傷心。”

“蘇公子……謝謝你。”

“其實……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夫君。”

“唉,你又來了……”

“噓,別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

“嗯……沐澤。”

“在。”

“我也愛你。”

“嗯,我一直都知道。”

……

——(正文完)——

☆、番外之沈子寒篇(上)

(一)

那一年,初二,青蔥歲月裏,肆意揮散著陽光的味道。

那天,天清目明,那天,和風煦煦。

“同學,你好,你叫什麽名字?”

莫言希抱著課本和安夏從操場經過,肩膀上被人一拍,順勢回頭,即刻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明亮而澄澈的眼睛,眉角帶笑,勾起的唇角拉升了光滑而完美的下頜線,清清淺淺,恍若冬日暖陽。

“我們……認識?”女孩有些困惑。

“言希,他是隔壁班的,叫沈子寒,帥哥一枚,性格還出奇的好。”安夏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低語了兩句,然後用審時度勢的目光來回看了看兩人,輕輕一笑,說,“你們先聊,我先回去了。”

四目相對,當下無言。

“我叫沈子寒,是初二(3)班的學生,你叫什麽名字?”男生始終不改笑容,簡單地一番自我介紹後,重覆著問了一遍。

“莫言希,初二(2)班。”好像意識到自己方才忽略了他的問題,女生慢了半拍地回道。

“(2)班班長莫言希?”

“對。”

沈子寒低低地笑了笑,伸出手來,“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這是第一次,兩人間簡短又客套的對話,稀松平常。

(二)

“哎,大哥,你看那個女孩兒怎麽樣?長得不錯吧。”從球場上下來,尹洛輝從地上抄起一瓶水擰開,仰頭喝了幾口,視線在四周漫無目的地掃了掃,固定在某一方位問道。

“怎麽,動心了?你可別害人家,別到時候把人家好好地拉下水,跟著你成天瞎混。”沈子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一眼,就收了回來。“那女孩一看就是乖巧型的,別打擾人家。”

“哎,大哥,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雖然成績是不太好,但我好歹也不算是市井混混吧,你有見過這麽英勇無畏、意氣風發、打遍黑道無敵手的小霸王混混嘛,我很正派的。”尹洛輝不滿地嘟噥道。

“是是是,你正派,你霸王,你要是能把這點工夫和能耐花在學習上,我也就謝天謝地了。”

“唉,真沒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愛學習,盯著書沒幾分鐘就想打瞌睡,天生的,就這樣了。”尹洛輝雙手交叉著枕在腦後,波瀾不驚地接著說,“你說,如果我和你同時去追她,你猜她會選誰?”

正在喝水的沈子寒眉頭輕蹙了一下,再一次把目光投過去,順著女孩的身影挪動了幾分,把瓶子往地上一扔,頭也不回地走過去,邊走邊說:“那我只能在你出手之前,先發制人了,免得眼睜睜地看你傷害良家婦女。”

“嘖嘖……就你能。”尹洛輝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嘴角揚起一抹無謂的笑,兀自嘀咕著,“喜歡就喜歡唄,還不承認,誰不知道你手機裏唯一的一張女生照片,就是那女孩啊。”

然後看了看兩人立在不遠處的身影,輕笑著轉身,“來,我們接著打球。”

(三)

那是一個月以前某一天的放學路上,沈子寒單肩背著書包,獨自走在每天回家的必經之路。時間恰逢下班高峰,馬路上擁擠的車流夾雜著煩人的鳴笛聲,此起彼伏,充斥著耳膜。

他神色淡然地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旁,索然地看著斑馬線上紅色的倒計時數,心裏盤算著一會兒回家,是自己動手煮東西呢,還是照例在附近叫點外賣解決。

“阿婆,你再看看還有沒有少什麽東西,有的話我再給您找找,要不然等回去了再發現,就不好找了。”

那是一個溫婉可親的女聲,輕柔的像一沐春風,剎那間吹起了他本靜如池水般眼眸裏的波瀾。

他側目看去,是個同自己一樣穿著校服的女生,正扶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手上提著袋子,裏頭裝著些水果,看情況,應該是阿婆剛才不小心灑了東西,正巧遇上她,熱心地拾了起來。

“謝謝你啊,小姑娘,應該沒有了。”

然後阿婆似乎又低聲說了什麽,從他站位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女孩側耳聽著,然後時不時微微一笑,點點頭,沖老人叮嚀幾句,柔順的長發被束在腦後,耳鬢有幾縷淘氣的發絲落下,眼神清亮,畫面感溫柔而淑人。

手機裏唯一的一張偷拍照,就是在那時拍下的,靜靜地,沒有一絲打擾。

(四)

“大哥,我們來比賽,看誰先追上莫言希,怎麽樣?”

一球投出,完美落框。尹洛輝帶著不羈的笑容看過來。

“你又想打什麽鬼主意了。”沈子寒的聲音平淡無奇,狀似不經意帶過,卻又擲地有聲。

“因為我發現,我是真喜歡上她了。”尹洛輝撓撓頭,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害羞。

沈子寒沒有馬上回,只是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我不和你比。”

“為什麽?”

“通過比賽來得到的愛情,根本不值得人去珍惜。”

他沒再繼續說話,眼神淡然地落在遠處,目無焦點。周身環繞的冷峻氣息第一次,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

那女孩的笑容,明媚的像太陽,似乎只要靠近一點點,就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他闊別好久,第一次有了想要一個家的渴望,雖然並不強烈,卻勾起了隱忍已久的沖動。他想離她更近,去觸摸能化解那冰凍三尺之嚴寒的一米光煦。

不僅只是好奇,更多的,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去保護那份笑容。

“大哥,怎麽感覺你今天不太對勁啊。”尹洛輝看出了端倪,有些不解。

“沒事,大概……昨天沒睡好。”沈子寒故作輕松的聳聳肩,“既然你也喜歡她,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去爭取,不是比賽,只是公平競爭,不過你得向我保證,別捉弄人家。”

尹洛輝見他神情嚴肅,眉目間似乎隱約透著淡淡的陰郁,點點頭說:“我保證。”

“子寒,老師叫你。”

“來了。”沈子寒應了一聲,邁開步子走了。

“奇怪,怎麽感覺他怪怪的呢。”尹洛輝皺著眉看著他逐漸淡出視線的背影,嘀咕了幾句。

(五)

“這些是今天的作業,你搬回教室讓組長發下去,小心點,不行的話分兩次拿吧。”

“沒事的老師,可以的。”沈子寒輕笑,雙手托出練習冊出了辦公室。因為冊子自身的厚度就偏高,幾十本累在一起抱在胸前自然而然地擋住了他大部分的視線。

面上基本冊子因為沒有遮擋物的固定,一路搖晃著不穩,他好不容易堅持到了走廊中央時因為身後一同學不小心的碰撞,慣性帶落了原本就不安分的練習冊。

在落地前的空中,被一雙手牢牢接住。

“這麽多本子一個人搬,怎麽不喊個人來幫忙呢?”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他下意識循聲看去,莫言希眉眼帶笑地望著他。

“好巧啊,同學都在活動,就不想麻煩他們了。”沈子寒笑笑,“謝謝啊,你幫我把那幾本擱在最上面就好了。”

“我替你分點拿過去吧,正好也要回班級,順路。”女孩不由分說地又從他手裏“強行”分走了十幾本抱在手裏,“梁哥從來都會憐香惜玉的,但是對男生也太狠了點。”

沈子寒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她口中所指的,正是自己的班主任,不由笑了笑,“你還挺了解他嘛。”

“嗯,他也是我們英語老師,當初選課代表的時候他就說了,選男生只是為了幹苦力的,並不是因為重男輕女。後來事實證明,他說的的確沒錯,所以女生普遍對他好感度上漲。”

“怪不得。其實偷偷告訴你,他是妻管嚴,在家特別怕老婆,因為在家裏被打壓慣了,所以只能在學校裏找同性出出氣。”

莫言希的眼眸剎那間一亮,“真的啊?”

沈子寒滿意地笑著點點頭,“到了,謝謝啦,放學一起走嗎?”

“哎?我們順路嗎?”

“嗯,我見過你幾次。”

莫言希頷首,“好啊,我動作比較慢。”

沈子寒微笑,“嗯,沒事,我等你。”

☆、番外之沈子寒篇(下)

(六)

“我只想要你快樂,陪你一路相隨。”話音落,沈子寒垂眸俯視,眼前的女孩翩然自若,若非註意到臉頰那一抹紅暈,他會以為自己方才的一番告白,都被噴泉嘩嘩的水聲所掩蓋了徹底。

“沈子寒……你寫稿子了?”莫言希突然發問。

“啊……嗯,是……小小的準備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男生表情一楞,滿腹疑惑。

女孩看著他一臉的無辜,不禁笑出了聲,“因為你卡殼停頓的時候,眼神裏明明是在很努力的回憶著什麽啊,這是背課文背到一半常會有的表情吧。”

感覺像是什麽小秘密被人發現了,沈子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因為我口才比較差,所以……所以就寫了一點以防萬一。不是都說表白應該正式一點,特別一點嘛,就簡單的幾個字,也太平庸了。”他很努力地在解釋著那份被他修改了無數次的稿子的存在。

“帶著嗎?我看看?”

沈子寒糾結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從口袋裏拿出了稿子遞過去,“只是打得草稿……所以……”

“目測……應該少說也有兩三百字了吧。”莫言希沒有直接理會他的話,自顧自看著,“你說,如果到時候結婚,需要一大段臺詞表白,你是不是還會提前打好底稿,然後背上好幾天呢?”

“哎?”沈子寒思維停滯了一拍,隨即立馬欣喜了起來,“言希,這麽說,你接受了?”

莫言希笑著點頭,“不過給你個建議喔,要是下次求婚,也需要特別一點的話,記得一定要選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喔,不然你煞費苦心的演說詞,可就都被吞沒在環境的嘈雜聲裏了。”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噴泉,眼神示意他,“走吧,我媽媽想見你。”

“啊,什麽?”沈子寒的思路一下沒能回過神來,“阿……阿姨要見我?”

“未來的丈母娘想提前見見這個未來的女婿,賞光嗎?沈子寒同學。”

男生站定了片刻,心情瞬間放晴,自然地笑了起來,“好啊,必須賞光。”

(七)

“他是那個人的兒子,我名義上的哥哥。”第一次見到楊沂,莫言希這麽介紹的。

“你好。”

“你好。”

沈子寒註意到女孩那不自然的表情和有些抵觸的情緒,淡然開口說:“言希身體有些不舒服,讓她先上去吧,我們聊聊?”

隨意胡謅了一個理由,成功將莫言希從不自在的困境中解脫,他淡笑著示意她安心回去,然後客氣地等著對方的答覆。

“好。”楊沂點頭。

“我叫沈子寒,子夜清寒的子寒,言希的男朋友,很高興認識你。”女孩走後,沈子寒禮貌地做著自我介紹。

“我姓楊,單名一個‘沂’,臨沂的沂。”楊沂微微頷首,克制有禮。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擅自插足你們之間的私事,其實我並沒有打算幹涉什麽,只是見她這麽悶悶不樂,有點心疼,所以才想著和你商量,看有沒有什麽兩全的辦法。”沈子寒兀自說著,“她和我大致說了下家裏的情況,我沒有資格去評論什麽,畢竟你們兩人都是受害者,沒有對錯,你看能不能這樣,你幫著和你父親說說,減少讓她過去見面的次數,我去和她溝通,每年你們父親的生日,春節,讓她隨你過去。”

“我看得出來,你也不想她這麽難過,所以才敢直接和你說出我的想法。”

微風拂過,帶動男生垂下的劉海輕輕晃動,隱藏在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顫動,楊沂點頭,“好,我接受這個建議,會回去和他商量。你住哪兒?我讓司機送你吧。”

“不用。”沈子寒輕笑著擺擺手,“就離這兒不遠,我一個人住,不著急。”

楊沂擡頭看了看天,明日當空,是個好天氣。“既然一個人,那……要不要一起去運動下?”

“籃球?”

“嗯,可以。”

(八)

愛情和夢想都是很美妙的東西,不用聽,不用說,無需翻譯,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就好像心一旦定了下來,有了明確的港灣,即便刮風下雨,都不再懼怕,只因心裏從此,住進了那個認定一生的人。

“子寒,你說,以後畢了業,我們去遍游全國好不好?”

“嗯,好啊,然後每去一個地方留下幾張合影,最後做成圖冊留給孩子?”

“我可沒說要留給他們啊,明明就是我們兩個人的記憶,自己留著珍藏多好。”

“好,到時候你負責玩,其餘的事情交給我來辦。”

“嗯,一言為定。”

……

在拿到醫院CT報告單的那一刻,之前和莫言希約定好的許多句承諾,像破鞘而出的劍,筆筆鋒利,刻在心上,很疼,疼的帶血。

“醫生,也就是說,沒有能治愈的可能性了是吧?”

“因為發現的太晚,腫瘤位置不太好,所以手術取出的風險太大,而且病理分析報告還沒有出來,暫時不能排除是否有轉移的可能性,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接受化療治療,緩解腫瘤細胞的擴散、生長速度。”

“還是會死。”

醫生沒再答話。

有時候,同樣的一件事情,我們可以去安慰別人,卻說服不了自己,比如,現在的自己,和手上的報告單。

“餵,言希,起床了沒?”

“嗯,起來了,昨天晚上泡了一晚上的綠豆,今天打算做綠豆糕,到時候拿來給你嘗啊。”

“好。對了言希,離開學還有段時間,你想不想……去山上看日出?”

“看日出?好啊,可是,你最近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啊,爬山會很累吧。”

“沒事,前一晚休息好就沒問題了,落山的日出很美,我帶你去看。”

“好啊。”

山路陡峭,但日出很美,既然不能陪你看盡人生的夕陽,送你一片日出,至少也會是個美好的開始。

(九)

我是沈子寒,今年17歲,從小我是在福利院長大,老院長待我很好,所以我從來沒覺得無父無母是件多麽淒涼的事。因為有了好心人的幫助,我從福利院搬了出來,在外租了間小房子,上學,放學,吃飯,睡覺,很自然,也很正常。

見到莫言希的第一眼,我覺得那個女孩像太陽,她的笑容很美,似乎只是遠遠觀望著,都能感受到她散發出來的溫暖。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我說不上來,姑且就把它認定為那失去已久的親情吧,很美,也很甜。

洛輝是我小學時就認識的好兄弟,他雖然成績不好,性格也有點痞,但是心不壞,我很慶幸能有他這個好朋友,雖然後來,我們先後都喜歡上了那個女孩。公平競爭後,他還是輸了。他說會祝福我們,從此稱呼她為嫂子。

他說,只要有他在一天,不論發生什麽事,絕對不會讓嫂子收到一丁點的委屈,我信了,也很放心。

言希對親情,有著冰冷般的疏離,這種感覺在她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尤為強烈。生活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我不便過問,只能默默陪著。誰都有自己不願提及的過去,那是她心裏的一道疤,她平日佯裝堅強,只有我知道她其實很缺乏安全感。

她怕黑,所以每個我在的夜晚,都不會讓她獨自在路上。

表白以後,兩人的關系似乎變得更像親人了,偶爾去她家串門,莫阿姨也很熱情地招呼我,那種久違的幸福感,在認識她以前,我是想都不曾想過的,因為太奢侈,所以變成了奢望。

我們曾經計劃著,奮鬥三年,考上夢想的大學,然後畢業,賺錢去周游全國。祖國很大,景色很美,能夠和心愛的人攜手同行,哪怕再普通的一山一水,也能逛出一番別有動心。她還常說,婚禮一定要定在秋天,因為金秋十月,桂香四溢,她很喜歡桂花香,能擁有一片桂花林,是她的夢想。

她有很多個夢想,而每個夢想裏都有我。

可是呢?

可是一切註定……只能是夢想。

——寫於最後一次醫院歸來後

☆、番外之洛輝安夏篇

千萬人之中的相遇,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正好的遇見,幾世之緣。

“尹洛輝,我喜歡你!”三步之外,女孩亭亭玉立,長發垂在胸前,風一起,帶動發絲飛舞,輕揚浮動,朦朧而甜美。

尹洛輝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當下失去了巧言反駁的能力。

餵,尹洛輝,作為一個女孩子,我鼓足勇氣向你表白,你好歹多少給點反應吧?”安夏靜等片刻,見他始終沒有回應,只好自然挑起話題。

“我……我只是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尹洛輝支吾著在腦海裏組織著本就貧乏的詞匯,話到嘴邊,竟也脫口而出了一個成語,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個成語用在這裏……並不合適。

“這麽說,你接受了咯?”女孩眼眸微亮,眼底星星點點的笑意,像是看到了幸福的光芒。

“啊?”尹洛輝被繞的有點懵,“接……接受了?”

“你不是說……受寵若驚麽?”安夏無言。

“咳……那個,受寵若驚……是什麽意思啊?”

“……”安夏汗顏地扶額,“尹洛輝,你不要跟我說,你好不容易憋出了這個詞,只是因為……你沒有其他詞語能說的上來了。”

尹洛輝點點頭。

“……”安夏無語嘆氣,“敗給你了,好吧,那你要不要考慮下,我的建議?”

“什麽建議?”

“我喜歡你啊,做我男朋友吧。”安夏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初衷,見他依舊滿臉茫然,不由地不確定地問了一句,“還是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沒有。”尹洛輝誠實地搖搖頭。

“那你討厭我嗎?”

尹洛輝依舊搖頭。

“那就好啦,‘討厭’的反義詞是‘喜歡’,既然你‘不討厭’我,那就是‘喜歡’啦,既然我們互相喜歡,那就這麽說定了吧。”

於是,這場以女方告白開始的戀情,就這麽因為一組“反義詞”而輕松敲定了。後來,他的這件事也一直被沈子寒拿來“取笑”,說他一個混跡於黑白兩道的“小霸王”,最後竟被一個女子吃得死死的,不禁讓人“大跌眼鏡”。

“笨蛋輝,這道題怎麽做?”安夏咬著筆桿冥思苦想了好一陣,還是無解,只好把一旁早就睡得死死的男生搖醒,遞過本子。

“唔……你都不會做,我就更不會了。”尹洛輝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瞥一眼題目,實話實說。

“唉,你說,按照我倆的成績,這麽個情況,可怎麽去S中啊。”女孩一臉愁眉。

“你想去S中啊?”

“對啊,莫莫肯定會考去那裏的,我不要和她分開,再說了,你大哥肯定會跟著莫莫過去的,你不誓死追隨而去嗎?”

尹洛輝聽了,點點頭,“話是沒錯,但是……”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練習冊,“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個怎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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