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談愛情，那就剩承諾了。”他認真的神色在對上她輕蔑的笑容時，短暫性蹙了下眉。

“你們才19歲，大好青春才剛剛開始，不過只是年少輕狂萌生的沖動，何必當真？再說了，像我們活了四十多歲的人都不敢輕易說懂愛，說承諾，你們小小年紀，懂什麽？”

也許日後想來，母親的這番話，並不是孤註一擲的偏執，但是青春嘛，不去受點傷，怎麽學會成長？

蘇沐澤偽裝似的笑笑，嘴角牽強，“您既然都把話說的那麽死了，何必再來刁難我？”

“沐澤，我這不是刁難，而是在告訴你正確的方向，沒有哪個做父母的，不想自己的子女過得好。”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讓他抵觸，茹默收起那般自恃，轉戰心平氣和地勸說。

“我懂您的良苦用心。”蘇沐澤放下碗筷，靠著座椅，“但您也一定懂，人這一生，青春就這一次，不去看看自己想要的那般生活，日後回憶，怕是空留遺憾。”

“我不想後悔，也不會後悔。”

和之前同蘇閔漠對話時一樣，毫不退怯的眼神，執著得讓人折服。

“所以，你下定決心要放棄美國優越而輕松的物質條件，跟著她去A大，從零開始去換來一張簡單而毫無份量的文憑？”

“當然，而且，我並不覺得，國內的教學資源，就一定會比國外的差。”

包廂裏，沈默了接近一刻鐘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蘇沐澤無謂地吃著飯桌上的佳肴，而茹默也只是悶聲不吭地喝著酒，直到透明的杯子裏尋不見丁點的紅色，才緩緩開口，“我會再作考慮的。”

“您的態度，並不影響我的決定。”

茹默兀自一笑，“那莫言希的態度，是不是就能左右你的想法呢？”

男生眸光一沈，嘴角殘留的笑意也瞬間散去，“您最好別去打擾她，她快要考試了。”

“嗯，我知道，A大播音與主持專業，準考證號，8125。”

☆、愛的請求

『唯有你堅定不移的支持與信賴，才是我不顧一切執著下去的動力。』

“媽，我希望你三思而後行。”蘇沐澤的眉頭，皺得快要擰為一團，他不是不知道，母親事先打聽得如此仔細，所謂什麽目的。

“三思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蘇沐澤沈默片刻，語氣比先前冷淡了許多，“媽，您不覺得，和自己的兒子還用條件來要挾，是不是過於荒唐了？”

茹默一怔，本打算好的如意算盤，在看到兒子眼中的那抹失望與心灰意冷時，不由得放棄了還沒說出口的話。

“考大學的事，我會回去考慮的，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即便你有多麽喜歡莫言希，都不要讓自己陷得太深，記住了。”

難得的妥協，終究讓步給了兒子。只是她的提醒或許來得太遲，因為蘇沐澤，他早已深陷。

“讓司機開車送你回去吧。”

走出酒店，茹默先一步委身上了車，蘇沐澤在車門前站了一會兒，俯身從座位上取出了書包甩在肩上，“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也沒顧母親是否多做挽留，他便轉身走開，一個人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心情覆雜卻又說不出的煩悶。回想起飯桌上，母親方才提起莫言希的眼神，他就慌的一下子沒了主意。

好像，只要一切與你有關，再冷靜的我，也毅然沈不住氣。

突然好想見她，在這樣一個難以名狀的夜晚，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真的不經意間傷害了她，甚至，會弄丟了她。

說好的，會陪她看遍一朝一夕，一草一木。

蘇沐澤鬼使神差地就逛到了那熟悉的小區，順著昏暗的路燈走去，站定在樓層的陰影裏。

臥室的燈，亮著，想必，還在書桌前，奮戰功課吧。放空了苦悶的情緒，心情似乎好了些許。他正準備折返回家，突然振動的手機止住了他的動作。

“一年四季，總會遇見許多數不清的意外，但最幸運的還是，遇見了你，讓我從此不再孤單，謝謝。”

這是正在刷微博的莫言希，突然瞥見的一句話，恰巧心境服帖，文藝情懷便湧了上來，所以毫不猶豫，摁了發送鍵。

而恰巧，蘇沐澤剛好就杵在樓下，滿腹思念。

“餵，沐澤？”看清來電，莫言希顯然有些意外，“怎麽啦？”

“想見你。”簡單的概括，沒有更多的贅述。

“明天就能見到啦，做完功課早點休息吧。”

蘇沐澤沈默片刻，莞爾，“可是，我現在就想見你，怎麽辦？”

莫言希輕笑，“涼拌，要不然，你飛過來好啦。”

“嗯？真的可以？”

“可以啊。”

“莫言希，那我喊了啊。”

“喊什麽……啊？”她的問題還沒問完，窗外就響起了他熟悉而好聽的嗓音，襯著黑夜的靜謐，清晰的明朗。她心下一驚，忙打開窗戶，除了背包松垮在肩上，一手拿著手機擱在耳邊，其他與放學分別時，毫無差別。

“你怎麽在這兒？”

蘇沐澤自如地揮揮手，“我說了想見你啊。”

沒有再多的對話，只見樓道的燈陸續亮起，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莫言希就這麽披散著頭發，拖著睡衣跑了下來。

“也不多穿點，凍著怎麽辦。”蘇沐澤貼心地替她扣上了衣領的扣子，順了順因為跑動而淩亂的頭發，“你就這樣下來，阿姨不說你麽？”

緩了口氣，莫言希才捋順了呼吸開口，“老媽今天加班，所以就我一個人。你呢？怎麽沒回去？”

“剛才說了啊，想見你。”

莫言希盯著他的眼睛發呆，片刻後才不確定地問：“沐澤，怎麽感覺你有點怪怪的？”

目光從她的註視中抽離，瞥一眼黑暗，又重新看過來，伸手抱緊她，帶著不變的體溫，“言希，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不管以後，你聽到什麽，或看到什麽。”

“你怎麽啦？”

“聽話，答應我。”

垂在腰間的手環上他的腰，莫言希能明顯感覺到他腰間莫名的一收，“好，我答應你。”

☆、新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真實的我，沒有你心目中那美好的樣子，你還會不會後悔，今天的這場相遇？』

日子平淡如流水般，不溫不火，卻也不再有意外與波折。莫言希婉言留住了想要陪同前往A市的蘇沐澤，在他千叮萬囑之後，上了大巴。

窗外，是溫婉的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入內，女孩戴著耳機，百無聊賴地計算著並不精確的折射角，以及折射系數。

車上的人，並不多，除了兩三個和她一樣參加藝考的學生外，其餘更多的，是出差的商務人士，或者外來務工人員。沒有煙味的車廂，多少顯得比較自在。

兩個小時的車程，在半睡半醒間消磨，莫言希隨著其他人下了車，跟著同車的學生上了出租，整了整並不沈重的背包，拿出手機報了平安。

A市的空氣很好，至少，天很藍。

莫言希在A大校門口的指示牌上，發現了自己報考專業的名字，依著路線來到了候考區，不算寬敞的教室，但也沒有人聲鼎沸的喧鬧，考生都各自靜坐在位子上，或看書，或聽歌，或對著手機發呆。

她走上講臺抽了簽，俯身在紙上簽上名字後，在靠窗的角落隨意坐下，陌生的環境，她早已習慣了沈默。

那天的初試，好像比預想中的順利。

專業筆試結束後，莫言希在教學樓的走廊上遇見了那個女孩，168的個子，踩著不算太高的高跟鞋，臉上化著淡妝，看上去顯得很精致。

對，精致，是她對她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叫邢錦心，很高興認識你。”並不尖細的聲音，似乎透著點甜美，她作自我介紹的時候，莫言希只是出神地對著她發楞，沒有回答。

“走廊上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選擇了我？”超出一般人的邏輯思維，她的開口，並沒有像故事發展的那樣，同樣以自我介紹作回應。

女孩笑起來揚彎了眉角，表情中似乎帶著欣悅，“交朋友這種事，不是就應該憑眼緣嗎？”

莫言希淡笑，算是同意了這個說法。“莫言希，請多指教。”

邢錦心是真的對她印象很好，她的舉手投足，她發呆時靜默的氣質，她談吐間文雅的笑容，都讓自己莫名的好感。

如果不是因為某個人，她想，她一定會用心的，去和她結交並成為真正的好朋友吧。

當然，一切，都只是如果。

邢錦心帶她去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店，在匆匆而過的大學生中，她們的裝束，多少顯得有些許稚嫩，兩個女生面對面坐著無話，一邊正對著手機戳著屏幕，一邊是望著咖啡陷入沈思的發呆。

誰也沒有開口，直到一人放下了手機。

“莫言希，你有男朋友了嗎？”

這邊想了想，點點頭。

“那怎麽沒見他送你過來呢？”

莫言希笑笑，“是我不讓他來的，又不遠，沒必要打擾他學習。”

邢錦心微瞇著眼看了看，“男朋友一定很帥吧。”

“嗯，挺帥。”

“那情敵一定很多吧？”

莫言希低頭，拿起銀匙攪拌著咖啡，“不清楚，也沒見他說起過。”

邢錦心低低笑出了聲，“有哪個男生會在自己女友面前吹噓自己有多少的追求者？這不是明擺著打臉麽。”她支起手肘撐著頭，好笑地看著對面的女生，“不過我發現，我還挺喜歡你這種傻姑娘的。”

“傻傻的，沒有心機。”

“謝謝啊。”莫言希也不反駁，“我就當，這是在誇獎我的優點。”

“你還真的挺有意思的。”邢錦心從包裏抽出紙筆，瀟灑的寫了幾行字遞過去，“這是我的電話和家庭地址，歡迎去做客。”

透著秀氣的草書，字跡很漂亮。

“若是一切順利，我想，我們會成為很好的大學同學吧。”

莫言希將紙張疊好，小心地收進背包的夾層，“我想會的。”帶著最單純而友好的善意。

☆、現在的努力，換你未來的幸福

『我絕不讓你無盡的等待，去換一個並不確定的未來。』

安夏期待已久的平安夜與聖誕，趕上了學校特意安排的期末考試，於是一切美好的設想，瞬間化為了泡影。而且，依然還是單獨一個考場，沒有可以幫忙作弊的同道中人，甚是淒慘。

突然決定的考試，簡單而粗暴地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包括剛參加完自主招生的莫言希。

“莫莫，你說學校領導是不是有病，過年在一月底，用得著這麽心急火燎地提前麽。”為了最後一天的兩門功課，正在書房開夜工惡補的安夏一個勁兒的嘀咕。

“說不定人家急著跨年呢？或者心血來潮給我們提前放假呢？”

“切，想多了你，S中向來以補課多而聞名，他會給我們多放假？”

莫言希無意識笑笑，也就不再作聲了。

看了半個多月的藝考書，單憑每天課堂上覆習的那點知識，不臨時抱個佛腳，恐怕這次妥妥地要跌出前十了吧。

她可不想再被班主任叫去談心了，所以下午考完後，便隨了安夏來她家覆習。

“對了莫莫，這次回來，蘇沐澤有沒問你考得怎麽樣？”

“這有什麽好問的，你怎麽跟歐巴桑似的，一考完就問，能問點新鮮的不？”

安夏被堵的一楞，“我那是關心你好不好！”

莫言希瞥了眼她鼓起的腮幫子，笑答：“好啦，大小姐，看書吧，要不然，咱倆通宵都覆習不了多少了。”

“喔。”

屋內陷入靜默，只偶爾能聞見紙張翻閱的聲音。

莫言希低頭做了幾道習題，忽然間覺得，最近幾天，確實過於清凈。連著兩天的考試，她都沒有在學校任何地方看見蘇沐澤，哪怕只是一個相似的背影。

回來的那天，給他發了平安短信後，他也只是簡單問候了幾句，便道了晚安，仔細想來，確實有點不太對勁。

“莫莫，這題怎麽做？”

右手邊突然遞來物理練習冊，上面依稀可見被橡皮擦去的草稿，還有些無關痛癢的塗畫。她看了眼題目，在稿紙上列了公式和解題過程，“書上有例題，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第39頁的例2，數據不一樣，但解法是同一個。”

安夏聽話地翻開了教科書，順著題號找到了對應的例題，簡單看了一遍，滿臉的不可思議，“你們學霸的世界到底有多瘋狂？不僅會做題，還能記得住哪一頁的哪一題，是我們大腦構造不一樣，還是你們天生就有著什麽特異功能？”

莫言希用筆頭輕敲桌面，帶著淡淡的微笑，“做題啦，別老想些有的沒的。”

安夏吐吐舌，也不再多話，時而有筆劃過紙張的摩擦聲，混在女生有節律的呼吸聲中。

最後，本打算奮戰到天亮的決心，結束在了安夏伏在桌前的呼呼大睡中，消失在了莫言希魂不守舍的萬千思緒裏。

“哥，還不睡嗎？”

經過書房門口，蘇梓祺不經意瞥見門縫透出的光，敲門進去。

“再看一會兒，你先睡吧。”蘇沐澤頭也沒擡地回答，註意到女生沒有轉身離開的動靜，才擡眸看去，“怎麽，有事？”

蘇梓祺蹙眉思考了好一會兒，還是嘆氣搖了搖頭，“沒事，那我睡了，你早點休息。”

“好。”回送一個暖心的笑容，蘇沐澤重又低頭刷題。

“六門功課的總分，不能低於740，否則，A大免談。”這是茹默給他下的最後通碟，也就是說，他只有10分可以扣，哪怕多了0.5，也是功虧一簣。

幸好，還有十分的餘地。蘇沐澤暗自松口氣，對著題目出神好久，緩了緩先前的困意，繼續奮戰。

那是他和莫言希兩個人的未來，所以，他一定不能缺席。

☆、蘇梓祺的反對

『如果不能彼此幸福，就不要互相虧欠。』

“閔漠，你就真的打算隨他這麽胡鬧，只為了一個女孩？”

“小孩子過家家，你又何必去計較，再說了，不出國，你還能常常見到他，不也挺好？”

“不行，明明美國的大學那麽好，只要一畢業，就有高薪的工作等著他進去，放著這麽安逸的生活他不要，非要跟那個女孩去A大混文憑，這女的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了。”

“行了，你啊，從小到大，兒子哪次不都是依著你的意思去做事，難得一次有了自己的主見，你也該尊重下他吧。再說了，那個女孩可不是普通人，她的父親，跟你我可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誰？”

“還記得十幾年前，在招標會上，和你一路競價讓你下不來臺、差點害你公司融資失敗的楊毅茗嗎？”

“你的意思是……她是楊毅茗的女兒？那就更不行了！”

“你先別急，你想啊，楊毅茗他只有這一個寶貝女兒，如果她要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你覺得楊毅茗會怎麽辦？”

“你的意思是……”

“想報當年的奪標之仇，這不是順手拈來麽？”

“……”

這是前兩天晚上，蘇梓祺準備用座機給同學打電話時，不巧遇上了的一通電話，而她也因為一時的好奇，旁聽了一小會兒，於是這段帶著某些黑暗色彩的對話，她全程毫無遺漏的，全部聽了進去。

該不該告訴堂哥？

又或者，該不該告訴莫姐姐？

這是連續兩天，都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

方才路過書房，她本打算知會一聲，但見蘇沐澤那全心投入的認真勁，終究於心不忍，收回了沖動。

畢竟，她只是個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較量與攀比，更不知道所謂的交情與面子哪個更重要，她只知道莫姐姐對她好，對堂哥好，他們兩人互相喜歡，這就夠了。

但是，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日後彼此受傷，倒不如趁早狠心，決絕地分手。

所以，蘇梓祺的突然倒戈與反對，是眾人都沒有預料到的，尤其是蘇沐澤。

“蘇梓祺，你在抽什麽風？如果是玩笑，你也該知道適可而止的重要性。”

女生委屈地咬著下嘴唇，身子死死擋著房門，噙著眼淚的雙眼，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哥，算我求你了，你們倆不合適，真的。”

蘇沐澤有史以來第一次沖她發了火，話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氣，“蘇梓祺，你鬧夠了沒有？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討論什麽合不合適，你給我讓開，我要出去。”

“不行！”蘇梓祺牢牢按著門把手，一個勁兒的搖頭，“我說過，你若不答應，我絕不讓你出門。除非你發誓，你和莫姐姐就此一刀兩斷，好聚好散。”

“蘇梓祺，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哥，算我求你了，分手吧！”

墻上的時鐘，不知疲倦地往前一步步挪動著，距離與莫言希約好的時間，早已過去了半個小時，期間女孩有打電話來詢問，蘇沐澤只好推脫臨時有事，抱歉地示意她再等等。而這邊，蘇梓祺始終不放棄地執守大門，那種委屈卻又心疼的表情，讓他看不懂她的情緒。

“蘇梓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或者是一些我不方便知道的秘密？”

“沒有。”女生毅然搖頭否決。

“那你到底是因為什麽？”蘇沐澤滿腹疑惑，“明明你對她印象不錯，言希對你也從不虧待，到底什麽原因，讓你的態度在一夜之間就來了180度的大轉變？”

“與其日後彼此傷害，為什麽不早早結束圖個清凈？”

“彼此傷害？”蘇沐澤似有預感，這種話，不會輕易從她嘴裏說出，“什麽意思？”

“姑姑說的沒錯，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去發展，你和莫姐姐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沒辦法並肩去共同面對一切苦難，你又何必自欺欺人，默默受這一切的苦，只為去換取一個在青春裏莫名沖動喜歡上的女孩呢？”

“世界那麽大，未來那麽遠，你怎麽就確定她就是你這輩子要找的人？”

☆、疏離

『每一次在我以為已經離你很近的時候，你突然的一個眼神，又把我打回起點，那時才幡然醒悟，原來你的心門，偽裝得是那麽堅不可摧。』

兩人在一起的第一個跨年夜，蘇沐澤失約了。

因為他沒辦法答應蘇梓祺這莫名其妙的要求，卻也無法清楚地解釋他沒能赴約的理由。那一晚，失眠了三個人，為了各自不同的心事。

元旦過後的補課，縱然讓所有高三生叫苦不疊，但也只是發發牢騷，兀自認命。沒有高一高二的參與，碩大的教學樓顯得有些蕭條和冷清，偶爾從各個方向傳來老師上課的聲音，鏗鏘有力，全然沒有學生的那番頹廢。

畢竟，他們也都希望自己的學生，能有個光明的前景吧，至少，趁著還能努力的時候，再拉他們一把。

再次見到蘇梓祺，是在高一高二返校拿成績單的那天。多數學生在聽完班主任的大串嘮叨後，都馬不停蹄地開啟了並不算太長的寒假模式，而逆著人群上了三樓的，只有她一個身影，孤獨又堅定。

“找我有事？”莫言希盯著眼前表情略顯落寞的女孩，語氣柔和。

“莫姐姐，如果我勸離你和我堂哥，你是不是也會以為，我在無理取鬧？”

思維確實有那麽幾秒鐘的停滯，但看她並沒有明顯敵意的眼神，莫言希不免追問一句“為什麽？”

“為了你們以後，不會彼此傷害。”

隱晦，卻又深奧。

蘇梓祺並沒有因為自己斷然的決定而故意責難和威脅，對於視己如親妹妹的學姐，說翻臉就翻臉的冷血態度，她確實，做不到。

她沒有給予過多的理由，只是小聲地提到了她自以為足夠重要的“姑姑”和“楊毅茗”兩個關鍵點，之後在一番糾結中，嘆氣離開。

也許自己莫名轉變的態度，確讓當事人都難以接受吧，要不然，蘇沐澤也不會連續幾天，都對她不聞不問了。

要怎麽做，才能避免以後可能發生的悲劇，畢竟，她不是聖母。

莫言希找到了尹洛輝，再一次提起之前讓他幫忙調查的事情，男生蹙眉沈思，終是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原本，他是想有所隱瞞的。

如果說，蘇梓祺在電話裏聽到的可怕計謀，足以讓她對堂哥的這段戀情抱有擔憂的話，那尹洛輝透露的信息，就完全是個重磅炸彈。

它讓莫言希在得知的當下，激起了不止一點的恨意。

蘇閔漠，你不僅冷漠，還笑裏藏刀。

她在這一刻，多麽希望自己從不曾去探究那兩個男人之間的秘密，又或者是，她從不認識，蘇沐澤。

“哪裏不舒服嗎？怎麽覺得你整個人都沒有精神？”午飯時，蘇沐澤坐在對面，註意到女生走神的情緒，開口問。

“沒有，可能沒睡好。”莫言希搖頭否認，食不知味地扒了兩口飯，便沒有心思再進行下去了。

蘇沐澤見她沒有胃口，不再拖延，放下手中也只吃了一半的碗，拿過她的托盤起身，“吃不下的話，就先回去吧。”

莫言希默認跟在身後，回到教室後，轉身喊住了他，“沐澤，一會兒放學，我找楊沂問點事，你自己回去就好了。”

男生看著她，點了點頭，“好。”見女生沒有要轉身的意思，就這麽默默站著，“還有事？”

莫言希看著他未見生氣的臉，瞳孔裏射出的光芒，永遠那麽溫柔，帶著疼愛，“你怎麽不問，我找他有什麽事？”

蘇沐澤動了下嘴角，扯出笑容，“如果你想告訴我，你自然會說的。”

這張完美的近乎讓她窒息的臉，讓她留戀卻又讓她不忍拒絕的臉，在眼裏由清晰轉為模糊，漸漸披上了一層霧。莫言希吸了下鼻子，敷衍一笑，“那我回去了。”

“好。”

見女生走回座位，蘇沐澤才掉頭回自己教室。女生的表情，不自然到有些僵硬，他看在眼裏，卻什麽都不能問。

說好的，要用心護著你，給你一定自由的空間，即使迫切地想知道你難過的緣由，終是不敢多問。

也許，在了解你的道路上，我還需要走很久吧，莫言希。

☆、被提起的當年

『愛恨情仇一輩子，到頭來，誰說得清個中曲折。』

下午課間，蘇沐澤托窗邊的同學遞了一盒餅幹和一瓶水進來，在確定傳到女生手裏後，轉身走遠。

手機上，是他發來的短信：

“中午吃的少，怕你餓，備著救急。”

莫言希鼻子一酸，差一點，緊繃的情緒就控制不住地宣洩一空。

她猶豫再三，還是回了一句“謝謝”。

突然，莫名就產生了距離感。

安夏註意到身邊突如其來的低氣壓，轉頭瞥了好幾眼，還是沒能引起當事人的註意，她只好放棄暗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來博得存在感。“怎麽回事？”

莫言希側頭見死黨一臉的茫然，突然靠近身子，下巴擱在她肩膀，了無生氣，“夏，我好像，看上了仇人家的孩子了。”

仇人家，言簡意賅。

楊沂和淩雨妍還是保持著慣有不近不遠的距離，相敬如賓，誰也不點破，偶爾四目相對，微笑致意，算是最形象的交流了。

收到莫言希的短信時，楊沂正低頭給一個女生講著數學題，他不著邊際地掃了一眼內容，輕點屏幕，發送了一個“好”，繼續著先前的解題過程。

淩雨妍全程側目，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隨著男生突然起身的擡眸，對上視線，才驀地驚慌，回頭假裝翻看著書。

就這麽小心翼翼地，偷偷喜歡著你，連與你對視一眼的勇氣，都不曾有。

放學走廊上，莫言希與淩雨妍擦肩，後者下意識的那一眼，被她硬生生地忽略了過去。

“在這兒，還是邊走邊說？”

楊沂已經習慣忽略對她的稱呼，好像直奔主題的方式，才讓他不至於太過局促。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吧，我有些事兒想問問你。”

楊沂點頭，出了校門，在市區找了家不大的餐廳，同服務員要了偏廳的包廂，入了座。

“吃點什麽？”

莫言希搖搖頭，示意他隨意。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絲，青椒牛柳，紫菜銀魚羹，另外替我們打兩碗米飯，就這些。”

“好的，請稍等。”

兩人靜默無語地面對面坐著，直到菜全上齊，服務員退出了包間，楊沂淡淡看了一眼女生，舀了一小碗銀魚羹推到女孩面前。

“先吃點墊墊肚子，聽蘇沐澤說，你午飯就沒吃多少。”

莫言希終於有所反應擡眸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低頭吃了點，又重新擡頭，“那天，來學校視察的教育局局長，蘇閔漠，是沐澤的父親。”

楊沂似乎沒有太大的驚訝，平淡地點頭回應。

“那你知道，他和那個人，以前有過什麽關系嗎？”

早已習慣了她對楊毅茗簡單而冷淡的稱呼，楊沂仔細回想了下，搖了搖頭，“沒聽他說起過，怎麽了麽？”

回憶起尹洛輝一臉覆雜的表情，和吞吞吐吐的話語，莫言希只覺得腦袋裏亂成一鍋粥，她掙紮著思忖是否該告訴他的時候，卻聽到對面輕輕的嘆氣，和一聲包容的“不想說的話，就不用勉強了”。

男生低頭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菜，像是想到了什麽，貼心地將番茄從雞蛋裏揀出堆在一邊，“好像記得你不愛吃雞蛋，都給你挑出來了。”

暖心的小動作，換作任何一個女生，都會感動得梨花帶雨吧。

莫言希略過了他的話題，沈默良久還是開了口，“如果發現自己喜歡的人的父母，是當年破壞自己家庭的罪魁禍首，你說這份感情，還應該持續下去麽？”

眼神中閃過驚愕，是對這一番話的直接反應。

楊沂呆呆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陰雲不定。

他不知道這番話，是針對某個人，某件事，還是，一語雙關。

又或者，楊毅茗當年的離婚，其實另有隱情？

☆、被刻意隱去的秘密？

『翻開塵封的歷史畫冊，揭露沈寂已久的記憶，當初那段不為人知的陰謀，終是讓這家庭支離破碎。』

莫言希終究是把這個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是出於孩提時的那份信任，還是因著一半的血緣至親，她也說不上來。

她只知道，在這一刻，能夠分享這份痛苦的，只有他，而且，只能是他。

雖然深知商界的覆雜與黑暗，但當得知如此赤裸而蒼白的真相時，楊沂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又或者，他不過只是個聽眾，僅此而已。

“所以，你想我去幫你證實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實性？還是讓我幫你出主意，該不該繼續和他走下去？”

食不知味的女孩，在他一如淡定的眼神裏，悵然若失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很煩。”

對面的楊沂看著她，遲遲沒有說話。作為她名義上的哥哥，他太了解她了，以至於她不時露出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能猜出她是不是藏著心事。

這個真相，對於一個十九歲的女孩來說，確實有些難以消化，尤其是在她已經篤定地打算跟著蘇沐澤一路攜手的決心之後，簡直如同晴天霹靂。

“什麽都不要想，好好回去睡上一覺，不管你醒來之後打算做什麽決定，全憑你內心作主就好，畢竟，人生的很多事情，是你都沒有辦法去一一解釋清楚的。”

莫言希沈著臉聽完他的囑托，也沒回答，微微點頭後就轉身上了樓。

清冷的夜，寒風前所未有的刺骨。

“爸，你還沒睡啊。”推門進屋，客廳的燈亮得晃眼，楊沂轉頭瞥見沙發上坐著的身影，輕步走過去。

“嗯，這麽晚，去哪兒了？”

“和言希吃了飯，剛送她回去。”

楊毅茗的瞳孔亮了一下，隨即趨於平靜，“這丫頭也就和你走得近了。”

楊沂輕笑一聲，算是對他的回答。

“爸，我媽呢？”

楊毅茗扶了下眼鏡，“大概在廚房研究什麽健康食譜吧。”

楊沂“哦”了一聲，轉身走向廚房，“我去和她打聲招呼。”

“嗯。”手上的報紙翻了一頁，楊毅茗繼續先前的動作，威嚴的像一尊佛。

“媽，我回來了。”

女人戴著圍裙，轉身看見來人後笑了，“今天怎麽這麽晚，去做功課吧，點心一會兒就好。”

楊沂聞了聞鍋裏飄來的味道，“紫薯羹？”

“就你會吃。”

男生笑著靠著一旁的櫃子，“媽，我有個事兒想問你。”

“你說。”

“蘇閔漠，你認識嗎？”

忙碌著的身影陡然一怔，看來，這個真相，多半是假不了了。

在女人警惕而疑惑的眼神裏，楊沂佯裝無謂地聳聳肩，“您放心，我只是問問。”

“他和我，是大學同學。”

“您和我爸，是他介紹認識的吧。”

女人點點頭。

“如果沒有他，您原本，是不會懷上我，更不會嫁給外面這個人的吧。”

女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

“媽，您老實告訴我，當年去莫家鬧離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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