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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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銀河, 西塔亞星域——聯邦的主星域。
主星域之所以是“主”，除了地理位置特殊，還因為它擁有著幾顆著名的行星, 其中一顆被稱為“聯盟科技大學”——源於學校的占地面積等同於一整顆星球。
這所由軍校轉變而來的綜合體大學一直是內銀河的大腦，以“指揮系、機甲系、維修系”三大專業聞名星際，千年來為星際輸送了不少珍貴技術和優秀人才。
雷諾茲正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副校長, 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實權校長，源於“校長”一直由聯邦政府官員兼任, 不怎麽管事。
在今日上午10：10分，校長卻派人來帶走了今年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法斯特, 臨近深夜，雷諾茲和相識的政府官員談笑風生, 同行而來……
例行調查進行了快十個小時終於結束，被帶出來的青年“法斯特”直到坐上了專車，臉上還是隱隱的不服氣——
“校長，我給出的證據都是事實，他們為什麽不承認？”
雷諾茲有張和藹安詳的臉, 他銀灰色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身上有著股飽經風霜的從容和威嚴, 長輩般地說話：“不管事實與否，法斯特, 我們做事情前總免不了思考幾次，雖然會錯過一些機會, 至少不會害得旁人被卷入其中，因為你的行為, 軍隊正在抓捕黎真小姐。”
“他們憑什麽抓她？！”
法斯特這下真的跳腳了！情緒比剛才來得還激動的多, 而他瞧見了雷諾茲的神色, 心一瞬間冷了下來——
“你知道皮爾斯·亞當的事情，”法斯特失望，“雷諾茲校長，你早就知道了，但你剛才什麽都沒說。”
老校長見他神色，竟然微笑了一下，沒人能看出他心底在想些什麽，在這個無力的時代守衛著聯盟科技大學的老校長，法斯特說不清他是什麽時候在任的，別人也不清楚他的年紀。
“我想老人知道總會比年輕人多一些，年紀告訴我最重要的一個道理是，保持沈默。尤其在自己還很弱小又不知全貌的時候，法斯特，你今年維修系剛入學，導師是安娜吧，把你今天幹的蠢事告訴她，以後你歸她管。”
“你什麽意思？”法斯特氣沖沖的。
雷諾茲揮著手趕他下車：“意思是聯盟科技大學會保護它的每一個學生，但我不要笨蛋。”
“現在的聯盟科技大學是綜合體學校，沒辦法做到像800年那般令行禁止，就算是希爾達校長領導的那一場反抗中央智腦的變革，也不過是綏靖政策。”
阿爾卡斯給黎真說著800前那場“革命”，他在開啟兩個屏蔽器後又掏出了無數小設備，有一個示意黎真貼在小哎上。
黎真去拽光腦垂下來的麻繩，球型光腦像個椰子蛋一樣砸了下來，阿爾卡斯連忙撐著燈座翻上來，接住了光腦不讓球砸到她。
“小心！”
他把圓球放她手裏，屁股也像是在燈座上紮了根，黎真輕瞥了他一眼，但就像薩拉·沃特那次一樣，阿爾卡斯也沒被趕下去。
水晶吊頂燈座坐四個人綽綽有餘，他和她保持著半人身的距離，也保持著冷靜講解——
“其實對於智腦的反抗，在希爾達校長之前就開始了，只是在她那時達到了頂峰，因為有數據顯示，【精神】達到5的人數越來越少，還有【精神6】降為【精神5】的案例……聯盟科技大學實驗室發現，只是機械的人工智能在汲取屬於人類的——精神力。”
黎真問：“什麽意思？祂把精神變成自己的了？”
阿爾卡斯靠過來輕聲道：“你可以把這理解為轉化，純數據的智腦是無法誕生和使用【精神】的，祂只是通過全息將人類的【精神】轉變為祂能運用的‘精神數據’，存儲下來，因為這一點，希爾達校長定下了‘廢除全息’的政策，她做到了，全息在主星域幾乎被廢止。”
黎真：“但是她失敗了。”
“是的，她失敗了，在成功之前，”阿爾卡斯頓了頓，“因為民眾的反抗。”
極端的“廢除”政策，遭遇了很多以“全息為生”之人的憎惡，全息之於人類是第二生命、第二空間，它能鍛煉人類的精神力，更甚於信仰。
“隨後希爾達校長被她的學生擊斃；“聯邦軍校”改名為“聯盟科技大學”；她領導的梧桐軍，一部分人與智腦簽訂協議，一部分人隱於暗地；而“廢除全息政策”變成了“7休1”制度……這場革命帶來的唯一勝利成果只有[全息協議]。”
[全息協議]：智腦不得進入全息游戲，不得幹涉全息游戲的制作……寫進【核心指令】裏。
“這也為200年後，米歐文的《飛躍鋼鐵之城》創造了條件。”
黎真：“那祂現在豈不是處於無法轉換精神力的停滯狀態？智腦無法進入全息。”
“可祂仍舊能控制全息，控制人類的進化和腦域開發，”阿爾卡斯搖頭，“麗珍，智腦對於星際的影響太深了，人類需要全息開發精神力，可整個聯邦只有兩個【精神6】，77年前出現的一個【精神7】在一次事故中腦死亡，還有更多【精神5】死在不知名的事故裏。【精神】數值是可以變動的，但星際這800年來，沒有再出現【精神】增長的記錄。”
【精神10+】的黎真不說話，她看了一眼阿爾卡斯手上的儀器——金屬鎦制成的屏蔽器，屏蔽精神，也就是菲莉絲；普通的信號屏蔽器，屏蔽小哎還有亞歷山大；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怪裝置，確保這幾米內，他們的談話安全。
現在是透露一些事實的最好時機，看在他告訴自己這麽多真相的份上。
“太近了，離我遠一點，”黎真先道，見他挪遠了才問：“菲莉絲和智腦的情況一樣嗎？”
“一樣，也不一樣。”阿爾卡斯手無意識般地撐在她身後，身體不由得傾斜了一點，說了一個秘密，“菲莉絲是啟明軍的人工智能，也是《飛躍鋼鐵之城》的人工智能。”
黎真：“……”
這下很多事情都串上了，所有的一切原來從最開始就在“安排”中——她為何能獲得隱藏任務，為何撞上了藍星的血脈金斯利，為何登陸鋼鐵之城從不卡機。
藍星的信號或許一直連著，斷聯是為了不讓她獲知星際的更多情報！
“麗珍？”
阿爾卡斯喚她，見她微仰頭，眼神冰冷。
“你是怎麽來到這兒的？你在哪裏知道藍星的線路的？”
“在聯盟科技大學，我在那讀的指揮系，知道外-外銀河有一個星球，後來不知怎的被紐曼懷疑了身份，幾條線路的追殺中，我只能選擇藍星。”阿爾卡斯誠實道。
“……你為什麽不生氣，你難道沒意識到這太巧合了嗎？”
“生氣的。父母死亡的時候、得知真相的時候、準備覆仇的時候……應該說在見到你之前，我都憤怒於命運。”他看著她，突然笑了笑，灰綠色的眼眸專註，“但現在沒那麽氣憤了。”
“如果是巧合，那我慶幸這個巧合，如果是安排，那我接受這個安排，如果是命運……請讓我感激命運。”
指引著我見到你，在這個星球裏。
西塔亞星域，聯盟科技大學。
雷諾茲剛撈完學生沒多久，特殊通訊頻道裏便收到了一封信，名為“A”的男人傳輸來了一份圖紙和相關數據。
圖紙上是頭盔狀的數據檢測儀，外形上有些老土，連偏僻星的醫療院都不再使用這個型號。可在“A”發來的信息裏，請求自己在頭盔的基礎上搭建“全息機”。
全息機？
雷諾茲銀灰色的眉毛挑起，爬滿皺紋的臉上有著驚訝，他無聲地詢問，得到了一個答案，眉毛舒展開來，興趣盎然地問：
[這是數據檢測儀？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需要佩戴的儀器，但在1300年前，頭盔式的全息機風靡過一段時間，被體驗感更舒適的全息艙、更便捷的全息手環和外表更新穎的全息眼睛取代了，頭盔狀不論再怎麽折疊也占據一個手掌的存儲空間，利用“機甲折疊技術”造價又太高……]
雷諾茲不愧是幹到副校長的教師和研究工作者，科普起來滔滔不絕，但這長串又耗時間的說話方式沒遭到打斷，對方像是很熟悉他的說話方式。
雷諾茲：[噢，已經很久沒有人開啟我的聯系頻道，知道這個頻道的人裏大多不在了，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第一個主動找到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一個無能老人的自語。]
A：[您太自謙了校長，我想無能這個詞無論如何也不能用來形容您。]
雷諾茲嘆道：[可我的確太無能了些，一個100多歲的老人還不如一個18歲的小姑娘有勇氣，她已經做成了這樣的大事，她還擁有著每一個教育工作者都會感嘆的天賦，聯盟科技大學並非護不住她，我卻連一封錄取通知書都不敢發出去。]
A：[聯盟科技大學擁有太多的學生了，而您不會放棄您的每一個學生。]
黎真戳他硬邦邦的胳膊：“他是你的老師？”
阿爾卡斯被她戳的胳膊酸麻，好像就是那句“表白”後，黎真明悟了什麽，沒再糾結於“被安排”這件事，阿爾卡斯也借此往她拿又挪了幾毫米。
“不算是我的導師，我中途從聯盟科技大學的指揮系退學，在校那一年有幸上過他的機械工程理論，不過校長更多帶的是維修系，剛入學那年有次看到了我的作品，建議我輔修維修專業，又加上那一年軍演我是第一，教官建議我再輔修機甲系的專業課。”
“你在向我炫耀？”
“我在向你證明我的優秀，希望能加一點好感度。”他誠實又委婉，“可以加嗎？”
黎真看著他，不接話茬，轉而問：“那你覺得，你的校長有沒有認出你？”
“我喊他‘校長’，他就應該知道我曾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學生。”阿爾卡斯說，“而對於雷諾茲校長來說，只要知道我是他的學生就夠了。”
果然，雷諾茲發來的消息是：[真是令人慚愧的話，但一個老頭子總那麽說也太喪氣和懊惱了些，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這麽多人，總有人與我同行的，見到你還走在這條路上，A，我非常的高興。]
雷諾茲：[對了，我能和黎真小姐聊兩句嗎？]
A：[她就在我身邊。]
雷諾茲因為這句暗含情思的話微笑了一下：[那我就直接問了，黎真小姐既然是煜·雅辛·喻的後人，那麽必定知曉，YYY曾說，“他把所有的希望都留在了宇宙的盡頭”，大概就是藍星了，只可惜後面的內容，我至今無法得知。但想來，A與您已經獲得了他的承認。]
“誰要喻煜的承認，誰是他的後人？”黎真不樂意，“還有，什麽叫把希望留在這，喻煜這不是把敵人都引到我這兒來了嗎？”
這麽自私又過分的第一反應，阿爾卡斯一副“你說的都對”的樣子：“是的，他太過分了，藍星明明是你的所屬球。”
這句話說到黎真心坎裏去了，炸起的毛服帖得順了下來，輕瞥了他一眼：“你離我太近了，稍微遠一點。”
不知不覺中，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半人身縮進到了一拳頭，膝蓋都快撞在一起。
阿爾卡斯默默退後，退到兩拳頭，藝術加工她的話，把那句“讓他別打我藍星的主意”改成“藍星更希望遠離紛爭，我與她立場相同，她性子平和，作戰方面都歸我。”
雷諾茲：[當然，黎真小姐不做游戲策劃是星際的損失。]
A：[感謝您的理解。]
雷諾茲：[請問這份圖紙什麽時候要？]
A：[她說“越快越好。”]
雷諾茲：[看來我偶爾也要學學年輕人的作息了。]
阿爾卡斯誠懇道：[辛苦您了，校長。]
這句話之後，他們同時退出了通訊……
雷諾茲披上了半舊不新的工作服，打開了很久沒開啟的操作臺。
其實這些年，他帶的課程也越來越少，除了一顆星球和一所大學帶來的工作量，現實也占了極大的原因——就像很多人說的，星際發展到了一個文化凝滯的時代，其實科技也是。
近千年沒有大的科技變革，發明、改進、創造……這些詞居然離一個研究學者很遠。
雷諾茲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智力】太低的緣故，雖然這句話由一個【智力5】說出來很可笑。
但【智力】這個東西有個說法，它跟【體敏力】還有【精神】不一樣，【智力】的檢測數值是一個人天花板，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頂，有些人心甘情願地躺平，唯有寥寥無幾的人走在登頂的路上，追求不同於常人的視野。
雷諾茲永遠忘不了他開啟那扇大門的那一天，這所大學回應了他，聯盟科技大學近千年的積藏向他開放，他驚嘆於無盡的寶藏，也深恨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終點……
或許只有那個人——
“我是YYY，具體名字還不想告訴你，你勉強通過了我的初篩，現在開始正式上課，我的每堂課結束會有一節小測，測試不通過的就直接下線吧，”二十來歲的青年鼻孔長在頭頂上，“這代表你不適合搞研究。”
YYY。
雷諾茲24歲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在接駁室裏讀取全息課程的時候。
後來他知曉，這是“精神”的課程，每一節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條件開啟，內容艱深到年輕的雷諾茲懷疑人生，更別提那些YYY隨口到來的、無關緊要又至關重要的內容：
“奇怪，零點模型明明是錯誤的，這幾百年都沒人驗證出來嗎？到底是他們太笨還是我太聰明了？”黑發男人在紙上勾勒了第一代全息機的方塊造型，“我喜歡規整的圖案，再做個圓球形狀的光腦。”
“什麽時候經費能批下來啊？學校也太摳了……”
“皮爾斯願意當我的助手，太好了！我懶得去做那些瑣碎的活。”
“……”
YYY那時應該不超過20歲，也有可能更小，雷諾茲從簡單的幾句話裏得知了一個驚破眼球的消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檔案館裏翻閱校歷找人，可只找到了2616年入校的全息之父。
——皮爾斯·亞當。
YYY的至交好友，卻在未來的幾十年裏，從未提到過他的名字。
那麽答案不難猜了。
青年的雷諾茲曾想要替恩師YYY奪回名譽，可緊隨其後意識到了“智腦”的存在，不敢越雷池一步；中年的雷諾茲謹言慎行，一步步往上爬，為各方勢力輸送著人才；快要50的雷諾茲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副校長，暗地裏領導著梧桐軍；108歲的雷諾茲在今年的新生大會進行開幕禮致辭時，聽見的那句話令他一個激靈——
“臥槽！YYY保佑！我抽到金卡·貂蟬了啊！”
雷諾茲了解情況，雷諾茲臉皮皺成一團，疑惑不解。
應該是YYY吧？
絕對是YYY吧……老師，未免也太好看了。
呸，老師的曾曾曾*N孫女未免也太大膽了，怎麽就敢用他的身份I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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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域之所以是“主”，除了地理位置特殊，還因為它擁有著幾顆著名的行星, 其中一顆被稱為“聯盟科技大學”——源於學校的占地面積等同於一整顆星球。
這所由軍校轉變而來的綜合體大學一直是內銀河的大腦，以“指揮系、機甲系、維修系”三大專業聞名星際，千年來為星際輸送了不少珍貴技術和優秀人才。
雷諾茲正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副校長, 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實權校長，源於“校長”一直由聯邦政府官員兼任, 不怎麽管事。
在今日上午10：10分，校長卻派人來帶走了今年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法斯特, 臨近深夜，雷諾茲和相識的政府官員談笑風生, 同行而來……
例行調查進行了快十個小時終於結束，被帶出來的青年“法斯特”直到坐上了專車，臉上還是隱隱的不服氣——
“校長，我給出的證據都是事實，他們為什麽不承認？”
雷諾茲有張和藹安詳的臉, 他銀灰色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在腦後，身上有著股飽經風霜的從容和威嚴, 長輩般地說話：“不管事實與否，法斯特, 我們做事情前總免不了思考幾次，雖然會錯過一些機會, 至少不會害得旁人被卷入其中，因為你的行為, 軍隊正在抓捕黎真小姐。”
“他們憑什麽抓她？！”
法斯特這下真的跳腳了！情緒比剛才來得還激動的多, 而他瞧見了雷諾茲的神色, 心一瞬間冷了下來——
“你知道皮爾斯·亞當的事情，”法斯特失望，“雷諾茲校長，你早就知道了，但你剛才什麽都沒說。”
老校長見他神色，竟然微笑了一下，沒人能看出他心底在想些什麽，在這個無力的時代守衛著聯盟科技大學的老校長，法斯特說不清他是什麽時候在任的，別人也不清楚他的年紀。
“我想老人知道總會比年輕人多一些，年紀告訴我最重要的一個道理是，保持沈默。尤其在自己還很弱小又不知全貌的時候，法斯特，你今年維修系剛入學，導師是安娜吧，把你今天幹的蠢事告訴她，以後你歸她管。”
“你什麽意思？”法斯特氣沖沖的。
雷諾茲揮著手趕他下車：“意思是聯盟科技大學會保護它的每一個學生，但我不要笨蛋。”
“現在的聯盟科技大學是綜合體學校，沒辦法做到像800年那般令行禁止，就算是希爾達校長領導的那一場反抗中央智腦的變革，也不過是綏靖政策。”
阿爾卡斯給黎真說著800前那場“革命”，他在開啟兩個屏蔽器後又掏出了無數小設備，有一個示意黎真貼在小哎上。
黎真去拽光腦垂下來的麻繩，球型光腦像個椰子蛋一樣砸了下來，阿爾卡斯連忙撐著燈座翻上來，接住了光腦不讓球砸到她。
“小心！”
他把圓球放她手裏，屁股也像是在燈座上紮了根，黎真輕瞥了他一眼，但就像薩拉·沃特那次一樣，阿爾卡斯也沒被趕下去。
水晶吊頂燈座坐四個人綽綽有餘，他和她保持著半人身的距離，也保持著冷靜講解——
“其實對於智腦的反抗，在希爾達校長之前就開始了，只是在她那時達到了頂峰，因為有數據顯示，【精神】達到5的人數越來越少，還有【精神6】降為【精神5】的案例……聯盟科技大學實驗室發現，只是機械的人工智能在汲取屬於人類的——精神力。”
黎真問：“什麽意思？祂把精神變成自己的了？”
阿爾卡斯靠過來輕聲道：“你可以把這理解為轉化，純數據的智腦是無法誕生和使用【精神】的，祂只是通過全息將人類的【精神】轉變為祂能運用的‘精神數據’，存儲下來，因為這一點，希爾達校長定下了‘廢除全息’的政策，她做到了，全息在主星域幾乎被廢止。”
黎真：“但是她失敗了。”
“是的，她失敗了，在成功之前，”阿爾卡斯頓了頓，“因為民眾的反抗。”
極端的“廢除”政策，遭遇了很多以“全息為生”之人的憎惡，全息之於人類是第二生命、第二空間，它能鍛煉人類的精神力，更甚於信仰。
“隨後希爾達校長被她的學生擊斃；“聯邦軍校”改名為“聯盟科技大學”；她領導的梧桐軍，一部分人與智腦簽訂協議，一部分人隱於暗地；而“廢除全息政策”變成了“7休1”制度……這場革命帶來的唯一勝利成果只有[全息協議]。”
[全息協議]：智腦不得進入全息游戲，不得幹涉全息游戲的制作……寫進【核心指令】裏。
“這也為200年後，米歐文的《飛躍鋼鐵之城》創造了條件。”
黎真：“那祂現在豈不是處於無法轉換精神力的停滯狀態？智腦無法進入全息。”
“可祂仍舊能控制全息，控制人類的進化和腦域開發，”阿爾卡斯搖頭，“麗珍，智腦對於星際的影響太深了，人類需要全息開發精神力，可整個聯邦只有兩個【精神6】，77年前出現的一個【精神7】在一次事故中腦死亡，還有更多【精神5】死在不知名的事故裏。【精神】數值是可以變動的，但星際這800年來，沒有再出現【精神】增長的記錄。”
【精神10+】的黎真不說話，她看了一眼阿爾卡斯手上的儀器——金屬鎦制成的屏蔽器，屏蔽精神，也就是菲莉絲；普通的信號屏蔽器，屏蔽小哎還有亞歷山大；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怪裝置，確保這幾米內，他們的談話安全。
現在是透露一些事實的最好時機，看在他告訴自己這麽多真相的份上。
“太近了，離我遠一點，”黎真先道，見他挪遠了才問：“菲莉絲和智腦的情況一樣嗎？”
“一樣，也不一樣。”阿爾卡斯手無意識般地撐在她身後，身體不由得傾斜了一點，說了一個秘密，“菲莉絲是啟明軍的人工智能，也是《飛躍鋼鐵之城》的人工智能。”
黎真：“……”
這下很多事情都串上了，所有的一切原來從最開始就在“安排”中——她為何能獲得隱藏任務，為何撞上了藍星的血脈金斯利，為何登陸鋼鐵之城從不卡機。
藍星的信號或許一直連著，斷聯是為了不讓她獲知星際的更多情報！
“麗珍？”
阿爾卡斯喚她，見她微仰頭，眼神冰冷。
“你是怎麽來到這兒的？你在哪裏知道藍星的線路的？”
“在聯盟科技大學，我在那讀的指揮系，知道外-外銀河有一個星球，後來不知怎的被紐曼懷疑了身份，幾條線路的追殺中，我只能選擇藍星。”阿爾卡斯誠實道。
“……你為什麽不生氣，你難道沒意識到這太巧合了嗎？”
“生氣的。父母死亡的時候、得知真相的時候、準備覆仇的時候……應該說在見到你之前，我都憤怒於命運。”他看著她，突然笑了笑，灰綠色的眼眸專註，“但現在沒那麽氣憤了。”
“如果是巧合，那我慶幸這個巧合，如果是安排，那我接受這個安排，如果是命運……請讓我感激命運。”
指引著我見到你，在這個星球裏。
西塔亞星域，聯盟科技大學。
雷諾茲剛撈完學生沒多久，特殊通訊頻道裏便收到了一封信，名為“A”的男人傳輸來了一份圖紙和相關數據。
圖紙上是頭盔狀的數據檢測儀，外形上有些老土，連偏僻星的醫療院都不再使用這個型號。可在“A”發來的信息裏，請求自己在頭盔的基礎上搭建“全息機”。
全息機？
雷諾茲銀灰色的眉毛挑起，爬滿皺紋的臉上有著驚訝，他無聲地詢問，得到了一個答案，眉毛舒展開來，興趣盎然地問：
[這是數據檢測儀？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需要佩戴的儀器，但在1300年前，頭盔式的全息機風靡過一段時間，被體驗感更舒適的全息艙、更便捷的全息手環和外表更新穎的全息眼睛取代了，頭盔狀不論再怎麽折疊也占據一個手掌的存儲空間，利用“機甲折疊技術”造價又太高……]
雷諾茲不愧是幹到副校長的教師和研究工作者，科普起來滔滔不絕，但這長串又耗時間的說話方式沒遭到打斷，對方像是很熟悉他的說話方式。
雷諾茲：[噢，已經很久沒有人開啟我的聯系頻道，知道這個頻道的人裏大多不在了，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第一個主動找到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一個無能老人的自語。]
A：[您太自謙了校長，我想無能這個詞無論如何也不能用來形容您。]
雷諾茲嘆道：[可我的確太無能了些，一個100多歲的老人還不如一個18歲的小姑娘有勇氣，她已經做成了這樣的大事，她還擁有著每一個教育工作者都會感嘆的天賦，聯盟科技大學並非護不住她，我卻連一封錄取通知書都不敢發出去。]
A：[聯盟科技大學擁有太多的學生了，而您不會放棄您的每一個學生。]
黎真戳他硬邦邦的胳膊：“他是你的老師？”
阿爾卡斯被她戳的胳膊酸麻，好像就是那句“表白”後，黎真明悟了什麽，沒再糾結於“被安排”這件事，阿爾卡斯也借此往她拿又挪了幾毫米。
“不算是我的導師，我中途從聯盟科技大學的指揮系退學，在校那一年有幸上過他的機械工程理論，不過校長更多帶的是維修系，剛入學那年有次看到了我的作品，建議我輔修維修專業，又加上那一年軍演我是第一，教官建議我再輔修機甲系的專業課。”
“你在向我炫耀？”
“我在向你證明我的優秀，希望能加一點好感度。”他誠實又委婉，“可以加嗎？”
黎真看著他，不接話茬，轉而問：“那你覺得，你的校長有沒有認出你？”
“我喊他‘校長’，他就應該知道我曾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學生。”阿爾卡斯說，“而對於雷諾茲校長來說，只要知道我是他的學生就夠了。”
果然，雷諾茲發來的消息是：[真是令人慚愧的話，但一個老頭子總那麽說也太喪氣和懊惱了些，我一直相信，這個世界這麽多人，總有人與我同行的，見到你還走在這條路上，A，我非常的高興。]
雷諾茲：[對了，我能和黎真小姐聊兩句嗎？]
A：[她就在我身邊。]
雷諾茲因為這句暗含情思的話微笑了一下：[那我就直接問了，黎真小姐既然是煜·雅辛·喻的後人，那麽必定知曉，YYY曾說，“他把所有的希望都留在了宇宙的盡頭”，大概就是藍星了，只可惜後面的內容，我至今無法得知。但想來，A與您已經獲得了他的承認。]
“誰要喻煜的承認，誰是他的後人？”黎真不樂意，“還有，什麽叫把希望留在這，喻煜這不是把敵人都引到我這兒來了嗎？”
這麽自私又過分的第一反應，阿爾卡斯一副“你說的都對”的樣子：“是的，他太過分了，藍星明明是你的所屬球。”
這句話說到黎真心坎裏去了，炸起的毛服帖得順了下來，輕瞥了他一眼：“你離我太近了，稍微遠一點。”
不知不覺中，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半人身縮進到了一拳頭，膝蓋都快撞在一起。
阿爾卡斯默默退後，退到兩拳頭，藝術加工她的話，把那句“讓他別打我藍星的主意”改成“藍星更希望遠離紛爭，我與她立場相同，她性子平和，作戰方面都歸我。”
雷諾茲：[當然，黎真小姐不做游戲策劃是星際的損失。]
A：[感謝您的理解。]
雷諾茲：[請問這份圖紙什麽時候要？]
A：[她說“越快越好。”]
雷諾茲：[看來我偶爾也要學學年輕人的作息了。]
阿爾卡斯誠懇道：[辛苦您了，校長。]
這句話之後，他們同時退出了通訊……
雷諾茲披上了半舊不新的工作服，打開了很久沒開啟的操作臺。
其實這些年，他帶的課程也越來越少，除了一顆星球和一所大學帶來的工作量，現實也占了極大的原因——就像很多人說的，星際發展到了一個文化凝滯的時代，其實科技也是。
近千年沒有大的科技變革，發明、改進、創造……這些詞居然離一個研究學者很遠。
雷諾茲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智力】太低的緣故，雖然這句話由一個【智力5】說出來很可笑。
但【智力】這個東西有個說法，它跟【體敏力】還有【精神】不一樣，【智力】的檢測數值是一個人天花板，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頂，有些人心甘情願地躺平，唯有寥寥無幾的人走在登頂的路上，追求不同於常人的視野。
雷諾茲永遠忘不了他開啟那扇大門的那一天，這所大學回應了他，聯盟科技大學近千年的積藏向他開放，他驚嘆於無盡的寶藏，也深恨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終點……
或許只有那個人——
“我是YYY，具體名字還不想告訴你，你勉強通過了我的初篩，現在開始正式上課，我的每堂課結束會有一節小測，測試不通過的就直接下線吧，”二十來歲的青年鼻孔長在頭頂上，“這代表你不適合搞研究。”
YYY。
雷諾茲24歲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在接駁室裏讀取全息課程的時候。
後來他知曉，這是“精神”的課程，每一節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條件開啟，內容艱深到年輕的雷諾茲懷疑人生，更別提那些YYY隨口到來的、無關緊要又至關重要的內容：
“奇怪，零點模型明明是錯誤的，這幾百年都沒人驗證出來嗎？到底是他們太笨還是我太聰明了？”黑發男人在紙上勾勒了第一代全息機的方塊造型，“我喜歡規整的圖案，再做個圓球形狀的光腦。”
“什麽時候經費能批下來啊？學校也太摳了……”
“皮爾斯願意當我的助手，太好了！我懶得去做那些瑣碎的活。”
“……”
YYY那時應該不超過20歲，也有可能更小，雷諾茲從簡單的幾句話裏得知了一個驚破眼球的消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檔案館裏翻閱校歷找人，可只找到了2616年入校的全息之父。
——皮爾斯·亞當。
YYY的至交好友，卻在未來的幾十年裏，從未提到過他的名字。
那麽答案不難猜了。
青年的雷諾茲曾想要替恩師YYY奪回名譽，可緊隨其後意識到了“智腦”的存在，不敢越雷池一步；中年的雷諾茲謹言慎行，一步步往上爬，為各方勢力輸送著人才；快要50的雷諾茲是聯盟科技大學的副校長，暗地裏領導著梧桐軍；108歲的雷諾茲在今年的新生大會進行開幕禮致辭時，聽見的那句話令他一個激靈——
“臥槽！YYY保佑！我抽到金卡·貂蟬了啊！”
雷諾茲了解情況，雷諾茲臉皮皺成一團，疑惑不解。
應該是YYY吧？
絕對是YYY吧……老師，未免也太好看了。
呸，老師的曾曾曾*N孫女未免也太大膽了，怎麽就敢用他的身份I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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