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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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技術學院宿舍樓。
劉奇正結束了這場兩小時的討論會, 散場時，51個人的團隊名稱都定下了。
溫藝提議的“藍星研究中心”被無數人反駁又土又明顯，改成童夢涵提議的——
“海藍之星”。
除此之外, 他們還要制作一個加密的聊天頻道，沈言之詢問後把任務交給了自己。
劉奇正和所有人一樣保持著昂揚的熱情，打著包票保證盡快完成, 他也必須接下任務，因為他的問題是“什麽時候會公測？”
得到的回答卻是：“不確定。”
它可能是明天, 可能是明年，可能馬上就來了, 可能永遠不會……而那個能確保他加入的喻哲妍，卻被沈言之掌控在手心裏。
“呵呵。”
劉奇正發出一聲笑, 宿舍無人，這聲音空洞得有些瘆人，他操縱屏幕打開了一個聊天頻道，同樣是私密頻道——
對面問：[你今天升級了沒？]
[沒有，還是青銅。]
[我也是, 青銅到白銀也太難升了，虧我被系統評價為【體質3】。對了, 你看到今天更新的商城和新系統了嗎？居然開這個了！]
[看到了，但我沒有金幣了。]
劉奇正在後面補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鼠標在“商城”上停留了很久，卻沒有多問。
20天前, 他通過大數據檢索《以藍星之名》，察覺關鍵詞被模糊, 他在幾個社交網站裏精準搜索, 發現這個在尋找“同伴”的人, 黑過去查閱了他後臺的筆記本，毫不困難地和他成為“隊友”。
隊友告訴了他很多訊息，這些消息讓劉奇正能夠確定，加入的方式一定是星空圖——他進入了又掉出過的地方，卻得是喻哲妍提供的星空圖，其他人的都沒有用。
為什麽喻哲妍提供的就可以？
她手上一定有邀請名額，而她信任的人，偏偏是沈言之。
劉奇正面色陰沈，想起兩個小時的高談論闊，臉上劃過一絲譏諷。
與外星文明的接觸一旦發生，人類要麽作為一個整體要麽弱小的被吞噬，他不認為沈言之不明白這個道理，偏偏他仍舊大談大道理。
那麽看來，沈言之整合團隊的目的一定不單純……
他的目的是什麽？該怎麽繞過他？
他的師妹在哪裏？該怎麽找到喻哲妍？
劉奇正敲打著編碼，機械鍵盤的噠噠聲清脆可聞，[海藍之星]的私密聊天頻道很快成立，一個個邀請借由加固網路發送到成員處，通過速度也很快，人數增加至了——
49。
沈言之進入[海藍之星]（50）。
溫藝進入[海藍之星]（51）。
51人。
多出一個人，突兀的一個人。
就像精心偽裝的獵人，他必須小心，耐心等待獵物的出現，劉奇正熱情地加入了討論中，舔了舔幹燥的下唇。
喻哲妍在H市接到了師兄的電話。
“師兄，我需要進群和大家，”她低聲道，“道個歉什麽的嗎？”
“先等等，有一個特殊狀況，等我再觀察一下。”沈言之輕描淡寫地帶過50人首次碰面的混亂，“回家後感覺怎麽樣？最近祂有再警告嗎？”
“沒有了。”喻哲妍沒有回答到家後的問題，說，“已經好幾天沒有被警告了，我覺得祂最近…挺忙的？”
忙到懶得搭理自己，在過去的20天，每當她想要告訴師兄一些訊息，“叮叮叮”的警報聲會猛地一下躥出來，但近些天高冷了許多。
除了游戲裏提交問卷會收到回覆，她和沈言之聊游戲的內容，祂直接裝作沒看見了。
其實是有察覺到對自己的……
偏愛？
喻哲妍覺得這個詞簡直不可思議，笑了一下拋到腦後。
她五天前回到H市，既是因為父親的要求，也是為了避開校友的追問。
如今她住的房子已然不再是56平米的小戶型，獨棟的排屋前幾天收拾出了客房，抱著小男孩的女人上來敲客房的門。
喻哲妍掛掉電話，那個只比她大了四歲的繼母微笑道：“哲妍，你爸爸叫你下去。”
喻父正坐在真皮沙發上，促催著喊她回來的目的今日才提起——
“妍妍，孟氏集團孟小姐的生日宴快到了，她邀請了我們家，你和她年齡相仿，到時候和我一起去。”
“何阿姨不去嗎？”
喻父：“她不用去，她在家看孩子。”
一個考上燕大的女兒顯然讓喻父面上有光，四年來多了些噓寒問暖，自以為鞏固了親情，也琢磨起了些事情：
“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孟明輝的獨子孟亦覃也快20了，你也還沒到23，年紀剛剛好，到時候讓你何阿姨帶你挑幾件衣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理發店美容院……”
“——我要回學校了。”喻哲妍起身道。
喻父讓她坐回去：“回什麽學校！都說了沒必要保研，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你聽爸爸說，孟亦覃各方面條件爸爸都有替你把關過，他本來是要到國外深造的，後來因為家中的事務留在了S市，你們都是大學生，他跟你肯定有共同話題——”
“我不去。”
“——不過他之前有個女朋友，兩個人高中就分手了，女的一個月前去世了，這件事情你心裏有個數，別在他面前提這個。”喻父說完這個在圈子裏很知名的消息，又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喻哲妍重覆了一遍：“我說我不去。”
喻父臉色冷下來：“你必須去，你這個年紀，再大起來還能找誰？妍妍啊，爸爸也是為你好，你媽當年一分錢沒留下把你丟下就走了，爸爸把你養這麽大，總得替你考慮。”
空氣冷下來，軟下來的語氣也生硬，年輕的阿姨早在察覺氣氛不對時就抱著兒子上樓了，喻哲妍吹著暖風，沒覺得有暖起來，平靜道：
“我是法院判給你的，你對我有撫養的義務，缺少的撫育費你該和媽媽要，18歲以後，我每個月的生活費是1000，大學四年有大概11個沒有收到，三萬七千塊。”
“生活費我都記著，還有贍養費，最低標準。”喻哲妍起身，看著他道——
“會打給你的。”
星際。
黎真難得八卦，邊做游戲邊聽前半場燕大團隊的激烈討論，還有關於公測後的美好設想，一群人在沈言之的調和下，越來越有團隊風範。
她對他們“刷系統任務”的沖勁很滿意，隨之圍觀了下幾個重點監控的人。
柯凡剛剛登陸——作為唯一能在晚上上線的特權人士；
何文馨玩游戲還是一副暴躁的樣子，天天罵游戲和系統；
孔智勇沈迷新上線的“家園系統”，小愛的同音叫法讓黎真瞇了瞇眼；
喻哲妍的理性回答讓黎真讚許，準備明天隨便找個理由給她發點{鉆石}；
美工組跳過小米開朗琪羅不看，直奔程靜姝……
嘖，黎真露出了點郁悶的神情，怎麽又是個老熟人。
長凳上靠在一起的小情侶竊竊私語——
“阿臻，我應該聽你的才對，”程靜姝聲音很輕，“一切都變了，模擬器裏的東西，它對我的態度，全都變了。”
黎臻抱緊她：“別擔心，這三十天應當是一場選拔，你正是被關註了，所以才會遇到人說話，別害怕，這只是個游戲。”
“對，游戲，只是游戲。”她往他懷裏縮了縮，像是冷的，“但我退出不了這個游戲。”
“會的，還有不到十天。會結束的。”
黎臻性子向來沈悶，但為了寬慰女友，說了很多話，在他的情緒感染下，程靜姝安穩下來，她性子裏也一直有股沒心沒肺，恐懼過去後，碎碎念著這段時間修改的人物，歷史上的美人尤其多，她最滿意的作品是牡丹，可牡丹之後好像少了點什麽。
程靜姝突然問道：“阿臻，你覺得…怎麽樣才是能比肩貂蟬西施之流的美人呢？”
可她問的那個人沒回答，沈默了良久，久到程靜姝覺得奇怪，才發現他狀態奇怪。
“我有一個認識的……”
黎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彼此的關系，他們之間的交流在中考過後停止了，哪怕自己一直對這個“同名姓”的小妹妹感到愧疚。
“她是我妹妹，”黎臻遲疑道，“她在S市上大學，十天後是孟小姐的生日宴，小真…她應該也會去的。”
第一次聽說他有妹妹的程靜姝一楞：“啊？你有妹妹？”
黎臻沈默半晌：“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
估計是他們話裏主人公的黎真冷淡。
但狀態比之前聽到熟人名字後的面無表情要好得多，也很快調整過來，沒讓藍星意志瞧見。
黎真、黎珍、黎臻。
三個同姓且同音的名，證明當年院長取名的敷衍，黎真記不清那時候的事，和她覆述的是黎朔——
“老院長丟了一本字典，讓我們自己挑，你哥年紀最大第一個，選了臻。後面巫婆拿了個字卡出來，我還想給你搶個珍珠回來，誰知道你這麽沒用，你珍珍姐姐威脅你一句，你就乖乖拿了最後那個。”
而黎真只給出一句話：“他們不是我哥哥和姐姐。”
之後黎朔嘻嘻哈哈地喊“阿真”，讓她喊聲哥哥來聽聽，黎真在孤兒院的性情和外面不太一樣，冷冷地讓他“滾開。”
這件事情發生在什麽時候來著？
應該是14歲，中考她沒去成，而比她大一歲的黎珍去了心儀的高中。
但黎珍不知道的是——私立高中為了升學率好看，會找初中成績好的人簽保送。
因為被一個信任過的姐姐使絆子，黎真錯過了中考，為了早點上大學離開孤兒院簽下了字，拿著獎學金進了南城私立。
成為她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但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是，南城的校花兼年紀第一很小的時候智力障礙——字面上的意思，黎真是個癡傻兒，小時候呆呆楞楞得說不清話，經常被孤兒院其他的孩子欺負，黎朔欺負得最多。
好在她長得特別好看，珍珍姐姐喜歡不會動的洋娃娃，大臻哥哥會保護她，老院長長籲短嘆著些什麽，大概是賣不出去的原因。
黎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開竅的，開竅的感覺就像是黑黢黢的房子裏開窗了，日光照進來，黑色的東西被太陽殺死，黎真能跟在珍珍姐姐後面跑，替她幹壞事，仗著可愛討東西，記下黎朔欺負她的事情回去告訴哥哥。
而後不久，老院長賣孩子的事情披露了……
一個亮亮堂堂的事，所有人的關系卻在潛移之中變化，黎朔不再欺負她，而滿臉青春痘的珍珍姐姐會在晚上用力挖她的臉，哥哥不知道該幫哪個妹妹，卻因為小妹妹不愛說話，會哭的那個孩子就成為了勝利者——
“小真，珍珍成績比你好，她沒必要讓你考不了試。”
黎臻告訴她：“你不該說謊。”
“——我沒有說謊。”
但沒人相信。
黎真沈默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現在想想事情可笑到順理成章，她有智障兒的過去，她身體不好；她因為想和珍珍姐姐讀一個年級，12歲上了初二，剛進去的時候算個臉好的草包；草包性格還有點冷，沒有聊得來的朋友，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孤兒院。
即便黎真自己，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都會感到不忍直視的愚蠢。
“人果然要少回憶過去。”
黎真發出一聲垂垂老矣的感嘆。
藍星意志不明白她來神來一句的原因，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想起了幾個傻逼。”
地球不讚同：【黎真，不要說臟話。】
“好——”黎真拖長音，又指著屏幕裏道，“我的美工和建築師要見面了，我的長工和胖虎估計也會去，唉，還有我那幾個老熟人，全湊了一堆。”
【喻哲妍好像沒說要去。】地球疑惑。
“我覺得她會去，因為她是個心軟又沒什麽心機的【智力5】。”黎真看著收拾東西的喻哲妍，“真不知道智力這個東西是怎麽算的，明面上看來，【智力4】沈言之的成就遠比喻哲妍大，我也是【智力5】，可我不覺得自己聰明。”
投影也正如黎真判斷的那樣，喻父敲開了房門，攔下了要連夜走的大女兒，嘴上說著“爸爸賺錢不容易，爸爸的工作很辛苦”，“妍妍去跟孟先生認識一下，讓別人看看爸爸有一個多麽優秀的女兒”。
嘖，黎真有點不高興，她眉頭都皺了起來，尤其是看到喻哲妍點頭的時候。
“她真的是【智力5】嗎？她剛剛說‘最低標準’的態度哪去了？這老頭根本不在乎她，她為什麽要點頭？”
黎真不知道在質問誰，不過她應該清楚自己為何這麽反感這一幕。
這感覺和十四歲的時候太像了——
“誰叫你到處勾引人，小智障，小的時候沒有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想和我考一個高中，別想了！病秧子，誰要和你一起啊！”
刻薄的姐姐終於道出了真心話，她妒忌的漂亮臉蛋安靜地看著她，在她還撕破這張臉的時候，躲在後面的黎朔笑瞇瞇地蹦出來，舉著錄視頻的手機，直呼科技記錄生活。
接著便是歇斯底裏的痛哭和哀求了，比喻哲妍她爸來得真情實感得多。
但黎真記不太清她痛哭流涕的模樣，模模糊糊的，沒怎麽認真看。
她也沒什麽原諒的意思，黎真算的很清楚，黎臻小時候保護過她，所以那兩句話的事情一筆勾銷；黎珍小時候給她搶過飯，但抹平的是掐她臉的事情。
這件事不行。
“我不會公布這個視頻，”她大概那時候便學會了怎麽笑，露出了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笑容，“放心吧，珍珍姐姐。”
黎珍欣喜若狂。
……
緊接著，視頻被黎朔公布了。
黎臻不可置信地看向妹妹們。
而黎真什麽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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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藝提議的“藍星研究中心”被無數人反駁又土又明顯，改成童夢涵提議的——
“海藍之星”。
除此之外, 他們還要制作一個加密的聊天頻道，沈言之詢問後把任務交給了自己。
劉奇正和所有人一樣保持著昂揚的熱情，打著包票保證盡快完成, 他也必須接下任務，因為他的問題是“什麽時候會公測？”
得到的回答卻是：“不確定。”
它可能是明天, 可能是明年，可能馬上就來了, 可能永遠不會……而那個能確保他加入的喻哲妍，卻被沈言之掌控在手心裏。
“呵呵。”
劉奇正發出一聲笑, 宿舍無人，這聲音空洞得有些瘆人，他操縱屏幕打開了一個聊天頻道，同樣是私密頻道——
對面問：[你今天升級了沒？]
[沒有，還是青銅。]
[我也是, 青銅到白銀也太難升了，虧我被系統評價為【體質3】。對了, 你看到今天更新的商城和新系統了嗎？居然開這個了！]
[看到了，但我沒有金幣了。]
劉奇正在後面補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鼠標在“商城”上停留了很久，卻沒有多問。
20天前, 他通過大數據檢索《以藍星之名》，察覺關鍵詞被模糊, 他在幾個社交網站裏精準搜索, 發現這個在尋找“同伴”的人, 黑過去查閱了他後臺的筆記本，毫不困難地和他成為“隊友”。
隊友告訴了他很多訊息，這些消息讓劉奇正能夠確定，加入的方式一定是星空圖——他進入了又掉出過的地方，卻得是喻哲妍提供的星空圖，其他人的都沒有用。
為什麽喻哲妍提供的就可以？
她手上一定有邀請名額，而她信任的人，偏偏是沈言之。
劉奇正面色陰沈，想起兩個小時的高談論闊，臉上劃過一絲譏諷。
與外星文明的接觸一旦發生，人類要麽作為一個整體要麽弱小的被吞噬，他不認為沈言之不明白這個道理，偏偏他仍舊大談大道理。
那麽看來，沈言之整合團隊的目的一定不單純……
他的目的是什麽？該怎麽繞過他？
他的師妹在哪裏？該怎麽找到喻哲妍？
劉奇正敲打著編碼，機械鍵盤的噠噠聲清脆可聞，[海藍之星]的私密聊天頻道很快成立，一個個邀請借由加固網路發送到成員處，通過速度也很快，人數增加至了——
49。
沈言之進入[海藍之星]（50）。
溫藝進入[海藍之星]（51）。
51人。
多出一個人，突兀的一個人。
就像精心偽裝的獵人，他必須小心，耐心等待獵物的出現，劉奇正熱情地加入了討論中，舔了舔幹燥的下唇。
喻哲妍在H市接到了師兄的電話。
“師兄，我需要進群和大家，”她低聲道，“道個歉什麽的嗎？”
“先等等，有一個特殊狀況，等我再觀察一下。”沈言之輕描淡寫地帶過50人首次碰面的混亂，“回家後感覺怎麽樣？最近祂有再警告嗎？”
“沒有了。”喻哲妍沒有回答到家後的問題，說，“已經好幾天沒有被警告了，我覺得祂最近…挺忙的？”
忙到懶得搭理自己，在過去的20天，每當她想要告訴師兄一些訊息，“叮叮叮”的警報聲會猛地一下躥出來，但近些天高冷了許多。
除了游戲裏提交問卷會收到回覆，她和沈言之聊游戲的內容，祂直接裝作沒看見了。
其實是有察覺到對自己的……
偏愛？
喻哲妍覺得這個詞簡直不可思議，笑了一下拋到腦後。
她五天前回到H市，既是因為父親的要求，也是為了避開校友的追問。
如今她住的房子已然不再是56平米的小戶型，獨棟的排屋前幾天收拾出了客房，抱著小男孩的女人上來敲客房的門。
喻哲妍掛掉電話，那個只比她大了四歲的繼母微笑道：“哲妍，你爸爸叫你下去。”
喻父正坐在真皮沙發上，促催著喊她回來的目的今日才提起——
“妍妍，孟氏集團孟小姐的生日宴快到了，她邀請了我們家，你和她年齡相仿，到時候和我一起去。”
“何阿姨不去嗎？”
喻父：“她不用去，她在家看孩子。”
一個考上燕大的女兒顯然讓喻父面上有光，四年來多了些噓寒問暖，自以為鞏固了親情，也琢磨起了些事情：
“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孟明輝的獨子孟亦覃也快20了，你也還沒到23，年紀剛剛好，到時候讓你何阿姨帶你挑幾件衣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理發店美容院……”
“——我要回學校了。”喻哲妍起身道。
喻父讓她坐回去：“回什麽學校！都說了沒必要保研，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你聽爸爸說，孟亦覃各方面條件爸爸都有替你把關過，他本來是要到國外深造的，後來因為家中的事務留在了S市，你們都是大學生，他跟你肯定有共同話題——”
“我不去。”
“——不過他之前有個女朋友，兩個人高中就分手了，女的一個月前去世了，這件事情你心裏有個數，別在他面前提這個。”喻父說完這個在圈子裏很知名的消息，又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喻哲妍重覆了一遍：“我說我不去。”
喻父臉色冷下來：“你必須去，你這個年紀，再大起來還能找誰？妍妍啊，爸爸也是為你好，你媽當年一分錢沒留下把你丟下就走了，爸爸把你養這麽大，總得替你考慮。”
空氣冷下來，軟下來的語氣也生硬，年輕的阿姨早在察覺氣氛不對時就抱著兒子上樓了，喻哲妍吹著暖風，沒覺得有暖起來，平靜道：
“我是法院判給你的，你對我有撫養的義務，缺少的撫育費你該和媽媽要，18歲以後，我每個月的生活費是1000，大學四年有大概11個沒有收到，三萬七千塊。”
“生活費我都記著，還有贍養費，最低標準。”喻哲妍起身，看著他道——
“會打給你的。”
星際。
黎真難得八卦，邊做游戲邊聽前半場燕大團隊的激烈討論，還有關於公測後的美好設想，一群人在沈言之的調和下，越來越有團隊風範。
她對他們“刷系統任務”的沖勁很滿意，隨之圍觀了下幾個重點監控的人。
柯凡剛剛登陸——作為唯一能在晚上上線的特權人士；
何文馨玩游戲還是一副暴躁的樣子，天天罵游戲和系統；
孔智勇沈迷新上線的“家園系統”，小愛的同音叫法讓黎真瞇了瞇眼；
喻哲妍的理性回答讓黎真讚許，準備明天隨便找個理由給她發點{鉆石}；
美工組跳過小米開朗琪羅不看，直奔程靜姝……
嘖，黎真露出了點郁悶的神情，怎麽又是個老熟人。
長凳上靠在一起的小情侶竊竊私語——
“阿臻，我應該聽你的才對，”程靜姝聲音很輕，“一切都變了，模擬器裏的東西，它對我的態度，全都變了。”
黎臻抱緊她：“別擔心，這三十天應當是一場選拔，你正是被關註了，所以才會遇到人說話，別害怕，這只是個游戲。”
“對，游戲，只是游戲。”她往他懷裏縮了縮，像是冷的，“但我退出不了這個游戲。”
“會的，還有不到十天。會結束的。”
黎臻性子向來沈悶，但為了寬慰女友，說了很多話，在他的情緒感染下，程靜姝安穩下來，她性子裏也一直有股沒心沒肺，恐懼過去後，碎碎念著這段時間修改的人物，歷史上的美人尤其多，她最滿意的作品是牡丹，可牡丹之後好像少了點什麽。
程靜姝突然問道：“阿臻，你覺得…怎麽樣才是能比肩貂蟬西施之流的美人呢？”
可她問的那個人沒回答，沈默了良久，久到程靜姝覺得奇怪，才發現他狀態奇怪。
“我有一個認識的……”
黎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彼此的關系，他們之間的交流在中考過後停止了，哪怕自己一直對這個“同名姓”的小妹妹感到愧疚。
“她是我妹妹，”黎臻遲疑道，“她在S市上大學，十天後是孟小姐的生日宴，小真…她應該也會去的。”
第一次聽說他有妹妹的程靜姝一楞：“啊？你有妹妹？”
黎臻沈默半晌：“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
估計是他們話裏主人公的黎真冷淡。
但狀態比之前聽到熟人名字後的面無表情要好得多，也很快調整過來，沒讓藍星意志瞧見。
黎真、黎珍、黎臻。
三個同姓且同音的名，證明當年院長取名的敷衍，黎真記不清那時候的事，和她覆述的是黎朔——
“老院長丟了一本字典，讓我們自己挑，你哥年紀最大第一個，選了臻。後面巫婆拿了個字卡出來，我還想給你搶個珍珠回來，誰知道你這麽沒用，你珍珍姐姐威脅你一句，你就乖乖拿了最後那個。”
而黎真只給出一句話：“他們不是我哥哥和姐姐。”
之後黎朔嘻嘻哈哈地喊“阿真”，讓她喊聲哥哥來聽聽，黎真在孤兒院的性情和外面不太一樣，冷冷地讓他“滾開。”
這件事情發生在什麽時候來著？
應該是14歲，中考她沒去成，而比她大一歲的黎珍去了心儀的高中。
但黎珍不知道的是——私立高中為了升學率好看，會找初中成績好的人簽保送。
因為被一個信任過的姐姐使絆子，黎真錯過了中考，為了早點上大學離開孤兒院簽下了字，拿著獎學金進了南城私立。
成為她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但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是，南城的校花兼年紀第一很小的時候智力障礙——字面上的意思，黎真是個癡傻兒，小時候呆呆楞楞得說不清話，經常被孤兒院其他的孩子欺負，黎朔欺負得最多。
好在她長得特別好看，珍珍姐姐喜歡不會動的洋娃娃，大臻哥哥會保護她，老院長長籲短嘆著些什麽，大概是賣不出去的原因。
黎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開竅的，開竅的感覺就像是黑黢黢的房子裏開窗了，日光照進來，黑色的東西被太陽殺死，黎真能跟在珍珍姐姐後面跑，替她幹壞事，仗著可愛討東西，記下黎朔欺負她的事情回去告訴哥哥。
而後不久，老院長賣孩子的事情披露了……
一個亮亮堂堂的事，所有人的關系卻在潛移之中變化，黎朔不再欺負她，而滿臉青春痘的珍珍姐姐會在晚上用力挖她的臉，哥哥不知道該幫哪個妹妹，卻因為小妹妹不愛說話，會哭的那個孩子就成為了勝利者——
“小真，珍珍成績比你好，她沒必要讓你考不了試。”
黎臻告訴她：“你不該說謊。”
“——我沒有說謊。”
但沒人相信。
黎真沈默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現在想想事情可笑到順理成章，她有智障兒的過去，她身體不好；她因為想和珍珍姐姐讀一個年級，12歲上了初二，剛進去的時候算個臉好的草包；草包性格還有點冷，沒有聊得來的朋友，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孤兒院。
即便黎真自己，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都會感到不忍直視的愚蠢。
“人果然要少回憶過去。”
黎真發出一聲垂垂老矣的感嘆。
藍星意志不明白她來神來一句的原因，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想起了幾個傻逼。”
地球不讚同：【黎真，不要說臟話。】
“好——”黎真拖長音，又指著屏幕裏道，“我的美工和建築師要見面了，我的長工和胖虎估計也會去，唉，還有我那幾個老熟人，全湊了一堆。”
【喻哲妍好像沒說要去。】地球疑惑。
“我覺得她會去，因為她是個心軟又沒什麽心機的【智力5】。”黎真看著收拾東西的喻哲妍，“真不知道智力這個東西是怎麽算的，明面上看來，【智力4】沈言之的成就遠比喻哲妍大，我也是【智力5】，可我不覺得自己聰明。”
投影也正如黎真判斷的那樣，喻父敲開了房門，攔下了要連夜走的大女兒，嘴上說著“爸爸賺錢不容易，爸爸的工作很辛苦”，“妍妍去跟孟先生認識一下，讓別人看看爸爸有一個多麽優秀的女兒”。
嘖，黎真有點不高興，她眉頭都皺了起來，尤其是看到喻哲妍點頭的時候。
“她真的是【智力5】嗎？她剛剛說‘最低標準’的態度哪去了？這老頭根本不在乎她，她為什麽要點頭？”
黎真不知道在質問誰，不過她應該清楚自己為何這麽反感這一幕。
這感覺和十四歲的時候太像了——
“誰叫你到處勾引人，小智障，小的時候沒有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想和我考一個高中，別想了！病秧子，誰要和你一起啊！”
刻薄的姐姐終於道出了真心話，她妒忌的漂亮臉蛋安靜地看著她，在她還撕破這張臉的時候，躲在後面的黎朔笑瞇瞇地蹦出來，舉著錄視頻的手機，直呼科技記錄生活。
接著便是歇斯底裏的痛哭和哀求了，比喻哲妍她爸來得真情實感得多。
但黎真記不太清她痛哭流涕的模樣，模模糊糊的，沒怎麽認真看。
她也沒什麽原諒的意思，黎真算的很清楚，黎臻小時候保護過她，所以那兩句話的事情一筆勾銷；黎珍小時候給她搶過飯，但抹平的是掐她臉的事情。
這件事不行。
“我不會公布這個視頻，”她大概那時候便學會了怎麽笑，露出了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笑容，“放心吧，珍珍姐姐。”
黎珍欣喜若狂。
……
緊接著，視頻被黎朔公布了。
黎臻不可置信地看向妹妹們。
而黎真什麽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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