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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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嘆氣聲是黎真發出來的, 藍星意志有些驚奇。

還沒等祂問出聲,她已經答道:“唉,球兒, 我本來還有點生氣的,但能看到這五個人一起喝酒的畫面……”

黎真莞爾一笑:“也算是值了。”

而在這個只有四個生物能說話的藍星上,唯獨藍星意志能理解她的意思, 祂同樣安靜地註視這一切,另一個人工智障“哎哎哎”地告狀外面耕地的阿克斯在田埂上偷懶。

黎真調出監控看了看, 發現阿克斯是在用儀器探測土壤數據,幹脆地關掉了小哎的音響。

小哎:糟糕!失寵了!

她禁言吵鬧的小哎, 又忍不住看直播裏他們喝酒的那一幕,截圖下來裝在相冊裏。

“球兒, 歷史上他們有一起喝酒過嗎?”黎真問,又接到,“不對,大李杜和小李杜可差著世紀呢。”

地球答:【他們五個沒有一起喝過酒,其實王維和李白的交情並不好, 杜牧和李商隱表面上的來往也極少。】

黎真:“那我的設定很不符合史實了。”

【歷史本就任人妝飾,即便從我口中出來的話, 也經由了語言的修飾,但歷史本是無止境建構和解釋下去的, 總要看向未來,所以我想, 在星際時代的《以藍星之名》裏,你還可以讓唐宋八大家一起喝酒。你是最後一個藍星人, 這由你來決定。】

“你說的對!”

黎真簡直被祂點醒了:“這聽起來也太有趣了, 我甚至可以讓唐宋八大家分兩桌搓麻將, 金陵十二衩湊在一起玩狼人殺。”

地球:“……”

祂慢吞吞地問:【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黎真思考了一下:“那就讓水滸108好漢在梁山分紅藍兩隊打真人cs?”

“開玩笑的。”

見藍星意志宕機似的反應,黎真沒再逗祂:“我現在可沒精力開新的活動,畢竟我的第三次大活動算是提前劇透了,原本這是專屬於【詩】的章回。”

【那怎麽辦?】

“沒辦法嘍,總之先修bug。”

語畢bug已被堵上,屏幕裏劉易斯驚恐地看著五位詩人像電池耗盡一般動作截停,李白的酒杯呈仰倒式,流下的酒液濺在他的衣袍上。

他從椅子蹦起來連連喊“李白”“太白”“杜子美”的名字,他變成小螞蟻繞著NPC團團轉的時候黎真悠悠然地發送了:

——叮。

【親愛的劉易斯陛下,本次皇城地圖存在異常bug,給您帶來了不好的游戲體驗,我深感歉意,已努力修覆好了bug……

稍後為您贈上100連[還魂券],再次為對您造成的困擾深表歉意。】

劉易斯:“……”

啊啊啊別改啊啊啊!

快把我絕佳的游戲體驗還回來!

……

黎真輕描淡寫地玩弄了玩家的心態,順便用不值錢的100抽[還魂券]敷衍了補償。

她舒展了一下身體,這一場緊急修bug還挺費精力的。

這時候才發覺周圍的環境有點安靜,瞧見了被自己靜音的音響,突然記起小哎剛才的舉報,又問道:

“阿克斯現在在做什麽?”

地球很欣慰她的問題,祂一直黎真太孤單了,光和祂還有小哎說話不是個事,阿克斯體貼和包容得多,能和性子有點冷的黎真成為好朋友。

但慢一拍的地球過了五分鐘才回覆:【阿克斯剛才在檢查農耕機,之後他又檢查了信號儀和汙染監測器,看樣子快結束了。】

“真勤快啊。”

黎真難得誇獎,又讓小哎在一小時後喊阿爾·阿克斯過來測試游戲。

她需要一個土生土長的星際人從他的角度看看第三次大活動有沒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地方,改掉轉換離譜的翻譯,總之要便於理解。

黎真嘀嘀咕咕地跟自己強調不要心急,又往空氣墻上打了幾個補丁,防止有玩家從圍好的皇城跑出去。

嗯,這樣就全部堵死了,應該沒什麽問——

【——黎真!】

但好像又是不到半小時、和穿越星際的第十五天那樣,在一個月後,藍星意志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投下驚雷——

【阿爾·阿克斯正脫離星艦的範圍!星艦的操縱臺和武器庫被鎖死了,他速度很快,前進的方向是他降落的飛行器,預計還有十分鐘抵達!】

黎真赫然起身!

“薩拉,第三筆定金到了!”

距離藍星還有五天裏程的外銀河之外,羅納德·沃特回頭喊。

但他呼喊的薩拉姐姐連襪子都脫了,整個人坐姿豪放地灘在飛行椅裏,一只腳飛到了扶手上,岔開的皮裙遮不住大腿上綁著的十幾把藏火藥的刺刀。

羅納德被刀光折射的光刺到了眼睛,忍無可忍地把手邊的襪子丟過去——

“薩拉·沃特!”

“怎麽了羅尼。”

薩拉被襪子糊了一臉,懶洋洋地團了團塞在腰後做靠枕,她手上的折疊式“游戲機”還閃著七彩絢爛的光,看上去特效很足。

“唉!這也太難選擇了。”

羅納德平直的眉毛動了動:“這不難選擇,回航或轉航,二選一。”

“我是在說我玩的游戲。”薩拉抱怨,“星雲排第一的那個,羅尼你玩過了沒?我發現競技模式可以斷網玩,裏面的爬塔真讓我想用火箭筒頂在YYY的腦門讓他跪下喊‘美麗的薩拉大人我現在就重新做游戲’靠!”

她最後用一個語氣詞言簡意賅地表達了對游戲策劃的火大。

羅納德面無表情:“我不玩游戲。”

“那你真是活得太沒意思了。”

“我在說我不玩游戲!”

羅納德·沃特音調高昂了起來,兩雙一模一樣的藍色瞳孔又一次對上,

“薩拉·沃特!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你現在把腦袋從游戲機上擡起來,看看130度距離你56AU的位置,三分29秒後你可以欣賞到黑洞爆炸的場景、我們就開著一艘沒有裝備防禦的商業船飄在射線暴裏!結果你居然還扛著-113dMb的信號打游戲,薩拉,我們已經收到定金了,沒信號的情況下對面不可能做到再把錢轉移,沿原路開回去,就現在!”

“啊?這一路不是挺安全的嗎?”薩拉沒心沒肺地說道,“哇,好黑的洞,外外銀河沒我想象的那麽恐怖。”

……

羅納德真的要被她氣瘋了。

“好吧好吧。”見他這幅樣子,她倒是怕弟弟被氣病了浪費醫療物資,坐直了問道:

“羅尼,四年前你測出來的智力是幾?”

羅納德一楞:“5。”

“是的,智力5,檢測的那一天整個基地轟動,居然是珍貴的智力5。”薩拉拖著聲音,整句話因為尾音的輕飄帶上了點諷刺。

而在羅納德因為她的話勾起不悅的回憶時,她又一副嘲諷的樣子:“但我們寶貴的智力5在對方轉移資金時可毫無還手之力,羅納德·沃特先生,請問你是在幾秒之內被對方打敗的,什麽樣的人能在三秒內破解你設下的防護,三秒,嘖,對面是個什麽東西?”

羅納德不說話了,十天前的遭遇讓他心生挫敗,那超越他無數倍的電子技術同樣讓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天才少年恐懼。

“但我們也可以原路返回——”

“——回到哪去?安迪森還是被紐曼當做星際垃圾拋到蟲洞裏?”薩拉笑笑,“羅尼,其實我們無處可去,但至少去往新球,我們能拿到定金。”

“五成的定金。”薩拉強調,“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

羅納德諷刺:“五成的定金就讓你昏頭了。”

“不,我是為了一個有錢的楞頭青,我有很大的預感,他就在那邊等著我們。”紅色短發的女人說到這突然興致勃勃的,“羅尼你說,按照我們安迪森的習俗,妻子可以繼承丈夫死後全部的財產……”

她顯然想到了什麽神經病的思路,臉上都有點紅光。

羅納德落回了座椅,冷聲罵道——

“你真是瘋了。”

落寞星球即將迎來新人之時,一個在星球上停留了很久的舊人將要遠去。

黎真追趕人的速度很快。

就像那一次撞斷阿克斯肋骨一樣,從【力量】和【體質】各取2,堆疊到【敏捷】上,高達8的數值。

可她行進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直至用2的速度開始行走。

地球問她:【怎麽了黎真?】

黎真升回了原來的速度,回覆了三個字——

“沒什麽。”

她說完,心情一陣平靜。

太平靜了。

沖出來的時候沒怎麽思考,如今恍惚間想起了不對勁,這十來天裏加緊修理的儀器,額外耕作的土地,反覆多次問她還需要他幫著做些什麽。

他第一次詢問的時候,黎真轉而用對方的秘密威脅他,警告他別起有的沒的心思;他第一次只休息4小時的時候,黎真覺得他有問題,可她看見了一雙安靜的眼睛;他無數次在主艦艙的工作的時候制造噪音,黎真被吵得皺眉,阿克斯趕緊呈上了“噪聲阻隔屏”,硬生生隔出了一塊透明的小隔間。

是透明的隔間,為了讓她看見,也為了不離開。

黎真曾確信阿爾·阿克斯不會離開。

但他離開了……

這令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欺騙,這種熟悉的體驗讓她在平和的做游戲生涯中再一次回憶起過去,在接到何文馨求救電話的時候,十八歲的生日;在高中三年無數次聽見,“真真是我的”;在中考被人使絆子的時候,那一起長大的人說,“黎珍不會做這件事。”;在孤兒院鎖著的小庫房,她往外探手,黏糊又腐臭的東西丟在了手心,她狠狠地砸回到那群人的身上……

沒砸中。

黎真有一點憤怒,無比憤怒,可她也平靜,無比的平靜,大概是次數太多,大概是手很幹凈,大概是從未交心。

大概是,為什麽你會覺得阿克斯不離開?

你知道的,他來藍星的第一天就想走。

走吧,讓他走。

不行,讓他留下……

讓不讓他走?

而敏捷堆到8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黎真來不及思考清楚,她有覺得自己像是踩著輕功在飛,但姿態應該不夠瀟灑,笨重的防護服讓她像個小炮彈從古代星艦發射了出去。

但那個棕發男人似乎感知到了,在要攀進飛行器的那一刻轉頭,眼睛是瞬間明亮的,絲毫沒有俘虜逃跑的狼狽和惶恐的樣子,嘴裏念叨著一個詞。

這個距離黎真聽不見,卻知道他在說——

麗珍。

“麗珍!”

阿爾·阿克斯在喊,還想要肉身接住小炮彈防止她撞到飛行器上,然而周身的重力場再一次變化,黎真穩穩地落在他前面。

上來就是一腳。

阿克斯努力躲,他側身稍顯狼狽地躲過了地球和黎真的配合雙打,扭曲過的重力場突然恢覆正常了。

星際人認真指導:“你這個能力要作為偷襲用,銀河有能恢覆重力和磁場的裝置,伽馬級別以上的武器都有配備。”

然後他借著重力更疊的短暫間隙反應極快地靠近她,極近的距離裏,再大的力量也敵不過技巧,再強的身體素質若是跟不上大腦的運轉,還會阻礙她自身對於節奏的把控。

所以黎真清楚地學到了關於戰鬥的第一課,在被反折著手之後。

她晃了晃肩膀,感受到對方下意識加大力道又趕緊松懈,接著被包著手塞了一個有點紮手的金屬玩意。

阿克斯連忙把她扶起來。

“麗珍,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她冷淡,“你可以松開手了。”

阿克斯:“我松開了你能不打我嗎?”

黎真微笑:“可以。”

“但你一定會用另一種方式打我。”他肯定她有十分強大的底牌,像來地球第一天昏迷得毫無還手之力,但現在女孩子看起來只有【力量1】的水平,他控制著力道牽她。

而肌膚的觸碰沒有分開的意思,黎真想看看手裏的是什麽,準備把力量從1增到8,卻見阿克斯帶著她的手擡起,展開的手心裏是一個小小的“吸塵器”,上面有橄欖狀的開關。

阿爾·阿克斯托著她的手,很認真地告訴她——

“麗珍,這是調節磁場和力場的機器,除了這個,好好使用自動修理機,相信我。”

這回手抽了回來,早陷入損毀的飛行器已經恢覆了完好,科技投射下漸冷的光暈,他們隔著不到30厘米的距離對視,黑色與棕色的眼瞳,一個平靜無波,一個滿目熱忱。

她看過很多愛慕的眼神,太多的渴求和太多的欲望,人形的外表下內裏是會在逢魔時分現身的妖魔,她同樣披著華美的外貌與之周旋,期待著扒下一個個畫皮。

這是他的偽裝嗎?

黎真很不想承認,但她太懂人心了,永遠知道哪些人愛她,哪些人恨她,人們總是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唯有這個人,豪無戾氣的愛,像只雖然很大只,但是性格和脾氣格外友好的……

阿拉斯加。

“你走吧。”黎真舉起東西,表示星際俘虜用這件東西換回了自由。

阿克斯想要再說點什麽,但他忍住什麽都沒說,飛行器的艙門在身後緩緩升起。

他還是說了——

“我走了。”

……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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