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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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嘆了一口氣,揮揮手讓她接著看書去了。

是衡胥還是陳長安,自己親自去看一眼就是了。

是陳長安,那就罵他一頓為什麽現在才回來;若是衡胥……

宋槐自嘲地笑笑,眼下自己和他才是真正的雲泥有別,就算衡胥虧欠了自己又如何呢,陳長安已經被他呼來喝去十多年了,還真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心情去和曾經的師叔重逢。

——衡胥應該不是很想和自己重逢吧,要不是為了鎮壓六界裏煉制醴奴的事情,他也許也不會想來靈拂山。

想到這裏,宋槐又轉念想著,衡胥或許還帶了陳長安的一點習慣,還惦念著與自己的好呢?

腦海裏閃過九重天上冷漠面孔的衡胥,宋槐又斷了這樣的想法。

自己明明和長安說好的,是他也只能是他,衡胥永遠不可能和自己再有什麽瓜葛,何況當年鬧得已經夠難看了。

他娘的,這是他宋槐的地盤啊,怎麽自己先瑟縮了?

宋槐罵了自己一句,甩著袖子就往門派議事廳走去。

一路上的小弟子皆與他問安,宋槐還是從前和善的模樣,一一回了。

還沒踏進大門,宋槐已經感受到了那股不可侵襲的神識。

宋槐苦笑,果然是神仙,有衡胥來這裏一趟,他這座山未來百年內都要有不少山精野怪開蒙了。

遠遠看見主事的肖長老,宋槐沖他笑笑。

肖長老一錯身,衡胥那張臉便露了出來。

宋槐還是下意識地停了腳步。

這張臉,從前在他的夢裏出現過許多次。果然是回去了,陳長安的面容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想用。

熟悉面孔的主人也看見了宋槐,或許在他踏進山門的那一刻,神識就已經告知了他的存在。

衡胥淡淡地看了宋槐一眼,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他的目光只在宋槐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轉回去和其他長老商談著剛才的話題。

宋槐聳聳肩,人家都沒把你當回事,別太自作多情了

只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悲戚——陳長安,別是真的不回來了。

騙子。

其實並不算是商議,衡胥只不過是將自己的打算告知眾位長老。他手上有數萬天兵,要真的插手人間事,不過是動動手指。

宋槐過去,也不見得能幫什麽忙。且他到來時,這場商議已經快結束了。

他被簇擁在衡胥身邊,兩個人中間有無形的壁壘。

真生分啊。

宋槐忍不住腹誹。

一日夫妻百日恩,枉我和你睡了這麽多天。

無趣的男人。

餘光瞥見衡胥手腕上的傳音木珠,宋槐一怔。

這東西在陳長安死後就被自己埋進了墓裏,沒道理又從地裏爬出來啊。

長腿了?

傳音珠裏也有器靈了?

宋槐晃晃腦袋,眼下反正也不用他,有衡胥一個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因此他在看到衡胥的那一刻,腦子就懶怠下來了。

想那麽多幹嘛,神仙插手,早就沒有下界小人物的事了。

商談的結果在宋槐到來之後沒多久就出來了,靈拂山眾修士傾巢而出,輔助天兵滲入人界妖界,衡胥自己去接管歡喜場。

至於一直在走神的宋槐自己,他攤攤手:“我是山神,你們都出去了,那我留下看家就是。”

衡胥沒有異議。

便這麽定了。

“啊——好無聊啊——”幼吾倒掛在門口梧桐樹的枝椏上,小辮子一甩一甩。

“山裏還有些別的人家,你怎麽不找他們玩去?”宋槐托著下巴坐在墓碑旁邊,捧著一本雜書神游天外。

這是靈拂山安靜下來的第幾天了?

童嬸送來些點心,說自己這些天要下山走親戚去。

幼吾坐正,說道:“我皮糙肉厚的,和他們玩容易弄傷他們的。先生你忘啦,幾百年前我誤傷過人家的。還是修士們好玩,經揍。”

宋槐笑著將頭靠在墓碑上,渾身樂得打顫:“好啊,敢情你把他們當沙袋打呢。”

“先生你怎麽這麽說呢,他們也打我的,我們有來有回,這才熱鬧。以前陳長安在的時候我和他不也這麽鬧嗎,先生你都沒管。”說到了陳長安,幼吾又住了嘴。

宋槐笑意淡了,眼裏悵然:“是啊,有來有回才熱鬧呢。”

從前好歹有什麽事情,衡胥還會拉著他一起去做,現在把他留下來了,這算什麽呢?

一點意思也沒有。

衡胥不愧是雷霆之勢,掌控了歡喜場之後,靈拂山的眾弟子也很快深入各界各族,快刀斬亂麻。

但這一遭,靈拂山名聲大噪,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上了這裏。

宋槐的防護陣已經擴展到山外十數裏地,外間的變動在還未逼近時便已被察覺。

這日宋槐剛給門外的墳塋除完草,忽然對著屋裏道:“小家夥,去通知山裏的百姓,這些日子不要隨意外出了。”

幼吾一道金色影子般躥了出去,宋槐俯身輕輕撫摸石碑,無奈地道:“你啊,好好地等著我吧。”

說完,他負手轉身,往山頂而去。

防護陣的陣眼在明月峰之巔,那裏風大雲厚,往山下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宋槐盤腿坐下,幼吾化為原形替他遮擋無孔不入的寒風。

“高處不勝寒,這是真冷啊。”宋槐狠狠打了個寒顫,擡手撚訣,一張紫金色大網在天上炸開,順著屏障傾倒下來,形成巨型的穹頂。

做完這一切後,宋槐扯下身後樹上的樹葉,化作一件厚實的大氅,將自己包裹在裏頭:“好冷哦。”

幼吾將自己團成一個圓,做宋槐的靠墊。

什麽叫報覆,這就叫報覆。

擋了別人的升仙路,就要得到報覆。

修士與妖魔合流,惹不起歡喜場的衡胥,就往靈拂山洩憤。

宋槐已經一連數月沒從明月峰上下來過了。

他摘下發絲上的霜,嘖嘖道:“你說他們有這個執著的勁頭,飛升上仙指日可待啊,偏偏不把勁頭用在正道上。”

幼吾打了個哈欠,鼻尖頂頂宋槐的肩。

她為了保暖,並不打算化成原形。

山上沒有數以千計的修士弟子,因此存糧足夠山中居民食用。

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覺得應該不用跟衡胥求援,靈拂山已經出名了,除非他能常駐這裏,否則山下的這麽多雙眼睛不會放過咱們的。幾年前我還說這裏無聊,他們就這麽貼心地過來給我找事情做。幼吾,離我的死期還有八十年,我還能挺,對吧。”

幼吾把碩大的腦袋塞進宋槐的懷裏。

二十年了。

宋槐這才想起來,原來和陳長安已經分開二十年了。

當年說的那些話,已成讖言。

長生是一種詛咒,但好在他宋槐的壽命也是有終點的。

衡胥再一次踏上靈拂山的地界,已經又過去了三十年。

宋槐知道他來,將幼吾喊下去給他帶路。

結界外一路上屍骨遍地,結界內鳥語花香,可見宋槐還是將山裏打理得很好。

衡胥在半山腰的岔路上下意識往茅屋方向去,眼看幼吾往另一條路上走,他一楞:“怎麽,他不住這了嗎 ?”

幼吾甩甩尾巴,頭也不回地往明月峰上走。

衡胥疑惑地跟上,終於在峰頂看到了一間同樣簡樸的茅屋。

宋槐把自己穿得厚實,從屋裏走出來簡單打著招呼:“啊,神君好久沒來了,我已經搬家啦。”

他連招手的打算都沒有,只是對著屋裏努努嘴:“裏邊有火爐,神君可以去烤烤。”

衡胥垂眸,問道:“你這邊情況如何?”

“也沒什麽如何不如何的,有人和我說過,讓神君回來是最快的解決辦法。事情能辦妥,其他的後續之事可以忽略不計。”宋槐沒多看他,反而從爐竈邊上翻出一只紅薯。

他放在手中,只用手指托著,一邊吹氣一邊剝開紅薯的皮:“剛烤的,神君吃不吃?”

紅薯上有些沒熟,衡胥微微皺眉:“沒熟透。”

“啊?”宋槐道,“生的也能吃,就是吃這個熱乎氣兒的。”

沒有陳長安在身邊,宋槐在吃食上格外的應付。

“九重天上有事,我過幾日便要回去。”衡胥道,“你這裏能撐得住嗎?”

宋槐點點頭:“能啊,只是神君回去了,外邊的事情能壓得住嗎?”

“有靈拂山的修士在,不會有事。”衡胥篤定道。

“哦,神君有把握就行。”宋槐低頭專心吃著半生不熟的紅薯,不再搭理他了。

倒是衡胥先耐不住尷尬,又追問道:“你沒什麽話要和我說?”

宋槐眨眨眼睛:“從前長安和我說,因為記得神君做過的所有事,所以能了解你的動機;如今反了過來,神君意識中還帶著長安的記憶,他了解我,神君應該也多多少少能看懂些我如今的習慣。我習慣有事就說沒事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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