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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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地搓搓掌心,回答道:“大人不知,做生意的也免不了靠天吃飯。場裏不景氣,又被對家排擠,多少家底也不夠拼的。再說,小的現在也過得不算差,起碼還做著租賃游船的買賣,也還算混的下去。”

“你叫什麽來著?”宋槐又往嘴裏拋進一粒蓮子。

“江墨行,墨點的墨,行走的行。”江墨行嘿嘿一笑,也跟著吃顆蓮子。

廬陽城內的氣候與外間大有不同,江墨行霸占著城裏唯一的一片荷花湖,每日的工作便是等著游人過來租賃船只采蓮,他賺一個租賃費用。

宋槐與陳長安來時是撐著油紙傘來的,因此城裏並無人戒備。宋槐先是簡單地在城中四處查看地形,研究了半天沒有發現地底有結界的痕跡。

正在宋槐毫無頭緒之時,他們二人走到了荷花湖邊,聽見江墨行正在和人討價還價。

“你少來這套,不過就是租只船,哪裏就這麽貴了?”游人嫌江墨行要價高,並不肯付賬。

江墨行也不饒他:“放你娘的屁,這是只租船這麽簡單嗎?你不去湖裏幽會,不去湖裏采蓮子吃?實話告訴你,老子的生意遍布整片湖,你就算找別家,也得回到老子頭上。你愛坐不坐。”說著,江墨行把草帽往地上一扔,坐在石階上不起來了。

宋槐看著那邊的熱鬧出神,陳長安湊過來:“先生在看什麽?”

“我看那人有點眼熟。”宋槐歪著頭想了一會,旋即笑開:“我想起來了。”他拽著陳長安的袖子,笑著道:“我還想著來這裏沒有熟人帶著,恐怕又要莽撞行事,原來眼下就有一個人呢。”

陳長安順著宋槐看的方向看過去,正是坐在地上耍無賴的江墨行。

宋槐收了紙傘,牽著陳長安的袖子往前走,一直停到了江墨行面前。

“坐船啊?”江墨行拿著草帽當扇子,在胸前扇風,"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這麽熱的天若是想去湖裏游船,就必須要舍得下銀子。"

宋槐雙手背在身後,將身子彎下去,眼裏帶笑:“若是要請老板親自帶我們游船,要加價多少呢?”

江墨行睜開一只眼,依舊懶懶的:“這湖裏平穩,小兄弟自己撐船一樣能行。”

“可是我們都來自內陸,不識水性的。”宋槐也還是聲音溫和。

他身後的陳長安被他拽著一只袖子,感受著宋槐下意識地用手指揉搓布料。

宋槐從前在靈拂山上時,是出了名的脾氣好。經常有弟子禦劍失敗,整個人掉到茅屋頂上,都不見他有多大的反應。在靈拂,人人都能看見宋槐懶洋洋的從一處晃悠到另一處,好像永遠看不見他著急上火,也永遠看不見他生氣暴躁。

倒是下了一趟山,醴奴的事情揭開了一個豁口,陳長安便眼睜睜看著宋槐的耐性一天比一天差。有時也幸虧有陳長安在他身邊待著,否則宋槐這一路上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動靜。

眼下進了廬陽城,宋槐許久不見的耐心又重新出現在他的身上,為的還是和一個剛罵過街的人說話。

不過,那揉搓衣袖的手指不會騙人,陳長安感覺到,不出三句,宋槐必然要動手。

此番下山,陳長安在宋槐身上親眼驗證了一件事,即行走江湖,本領高真的能省很多事。

這邊江墨行睜開了第二只眼:“哪又怎麽了,自己劃去,翻了又是另一種體驗。”說完,他便準備要走。

宋槐笑吟吟地踩住江墨行的褲腳,遞上一顆靈石:“這個價,買不買得下老板同乘的體驗?”

江墨行見靈石是修仙界的通貨,才知眼前的人並不是凡人。而這石頭價格不菲,他沒有理由拒絕。

誰知道才把船劃到湖中間,在一片半人高的蓮花中,宋槐對著江墨行的下盤就是一腳:“老子忍你很久了!”

捷徑

被踹了一腳的江墨行猛地跳起,轉過身抽出竹竿就要打,誰知這竹竿也被陳長安輕松按下。

“嘿誰給你的狗膽,敢打爺爺我!”江墨行仗著自己年歲高,並不曾將陳宋二人看在眼裏。他赤手空拳的,便與陳長安較量起來。

且湖面是他江墨行的主場,眼前的少年年紀尚青,且修行再多也不一定有水上過招的經歷。這局,他必在荷花湖中漲漲威風!

江墨行猜的不錯,過招中能看出面前少年的武功底子,他的下盤也很穩當,江墨行居然不能在這人身上占得多少便宜。

宋槐坐在甲板邊上,翹著二郎腿看陳長安在狹小的游船上與江墨行的鬥武,倒是津津有味。

陳長安看江墨行沒有結丹,猜出他不是修仙之人,只是個能看得出靈石珍惜的邊緣人罷了。因此他也退一步,不曾動用仙法。

兩個人一來二去,終於是陳長安占得上風。

陳長安一拳精準地擊在江墨行的喉嚨上,打得他一個沒站穩就要掉下湖裏。宋槐翹著的腳往船板上一放,江墨行整個人便懸在了半空,保持著要掉不掉的狀態。

“哎大爺行行好拉我上去,一切都好商量。”江墨行見大勢已去,梗著脖子連忙告饒。

宋槐指了指身邊的蓮蓬:“你會挑蓮蓬不?”

“啊?”江墨行一楞,旋即連連說:“會的會的,小的從小就在這片湖裏長大,什麽樣的蓮蓬裏蓮子多,我都是最清楚的。”

宋槐手撐著身體,懶洋洋向後一仰,看了一會天上的白雲,這才一打響指,示意陳長安拉他回來。

陳長安手觸碰到江墨行的衣袖時,定身的法術恰好消失,江墨行趕忙抓住陳長安的衣襟,這才算留在了船上。

他也不食言,被拉回來後迅速擼起袖子,在一眾蓮蓬裏挑挑揀揀,不一會就摘下幾支。

江墨行一邊摘著蓮蓬,一邊拿眼睛往陳宋二人身上瞟。

宋槐拿起一個蓮蓬端詳,又將它放下,後來幹脆對著江墨行道:“吃你湖裏幾個蓮蓬,至於打量我們到現在?”

“沒沒沒,”江墨行討好地笑,"小的只是看公子面善,像是在哪裏見到過的。"

陳長安撿起江墨行扔下的竹竿,一下一下地撐著船。

宋槐說:"我記得很久以前,你家給我畫過一張畫像。你說的像,是不是說的就是這個?"他睫毛一擡,眼裏意味深長。

江墨行恍然大悟:“哦對啊!就是那張古畫,哎公子不是我說,您長得和那個畫上的人啊,一模……”他說到這便不說了。

宋槐緩慢眨眼,靜靜看著他。

江墨行大驚失色:“哎呀是宋大人!哎呀我見到活的宋大人了!”他高聲驚呼,引得宋槐不自覺皺起了眉。

宋槐肉一揉耳朵,說道:“你記性還挺好,但是能不能稍微低調點。”

江墨行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巴,而後諂媚地往宋槐腳邊蹭過去:“大人,我爺爺那輩的人,經常提起您,他們都很惦記您的恩惠的。”

“是嗎?”宋槐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

江墨行又試探問道:“大人……是姓宋的吧?”

宋槐低頭看了滿臉褶子的江墨行一眼,點頭:“是啊。”

“那就沒錯了!”江墨行喜得合掌大笑,"‘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年紀,卻有一身好本事’,所得不就是大人您吶!"

宋槐長出了一口氣,目光放在遠方。他有些出神,反覆咀嚼了幾遍江墨行的那句話。

十六七歲的年紀,卻有一身好本事。

宋槐思緒逐漸遠離,他有些鉆牛角尖地在想:究竟是誰,才讓他這輩子只能是十六七歲的容貌?

宋槐看向面前的陳長安,後者正專心致志地撐船,並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目光。

想來他曾執著深信的事情,被那樣簡單地戳破,一切的幻影都被撕扯成碎片。宋槐再也不穿紅衣,眼裏也再也露不出歡欣雀躍的神采。

受益者位高九重之上,他卻要在泥濘裏掙紮出一個棲身之所。

恨嗎?他恨的。

當年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與衡胥真正的關系,他就已經恨上了。

從前的臨庭,偏執地要毀了衡胥的名聲,想要天下人都知道這個被傳言九重天史上最有天賦的神君,其實是走了他臨庭的捷徑。他甚至不惜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自己的身份,只為了換衡胥的一絲羞愧。

但是九重天上的人並沒有按照他所設想的路徑上走。他們得知此事之後,第一時間將目光聚集在"醴奴"這個物種上。

神仙們奔走相告,更加關心他的血是否能用於更廣闊的領域。更有甚者,決心改變研究方向,專心研究醴奴的制作過程。

人們不在乎有人通過捷徑走到了高處,他們只在乎自己是否也能在這條捷徑走上去。

無心插柳柳成蔭,在眾人熱情地研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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