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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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身整潔鮮亮的新衣服,如今被他這撕一條那撕一條,馬上就要廢了。

準備就緒,宋槐將已經註滿法力的珠子向空中一丟,那珠子便懸停在他眼前兩尺處。他道:“走吧?”

幼吾緊緊貼上先生的大腿,身後跟著陳長安與長青長吉。

甫踏過縫隙,幼吾便覺一股壓迫襲來,直壓得她肩疼。而回頭看陳長安等人,他們也不適地扭了扭肩頸。

“這裏對術法有限制。”陳長安兩指並起,在空中劃了兩下。長青長吉也試著施法,同樣是沒有絲毫動靜。

陳長安三人皆是靈拂山年輕一輩裏,資質不錯的弟子。在這結界內部一點法術都施展不得,可見裏邊的危險。

而宋槐倒是不曾受到影響。他牽起幼吾的手,領她跟著飛起的珠子向結界深處走去。結界裂縫的地方好像正是一處長廊的岔路口,四周昏暗,卻每隔五步就點有一盞燈。幼吾擡著頭四處張望,兩邊逐漸由純粹的墻壁變為擺放幾張間隔整齊的石臺。每個石臺上都堆著一攤或黑或灰色的東西。幼吾克制不住地想上前細看,手卻被宋槐拉住。

他聲音淡淡的:“可別亂動。”

幼吾回頭,看見身後的長青縮回了要伸出去的手。

宋槐一行直到走到盡頭,才發現這整整一條廊上,少說有五十多張臺子。這裏燈火灰暗,若不湊到眼皮子底下,都是沒法看真切那一堆堆東西究竟是何物。

珠子在空中緩慢右轉,宋槐帶著幾人跟上。在拐過幾道路口後,幼吾便發現鼻腔裏不再充斥那股她討厭的味道。

幼吾將手從口鼻處放下,正要激動地同宋槐分享,卻看見他停住了腳步。長青“哎呦”一聲,原來是前面的陳長安跟著駐足,他便撞到了人家背上。

幼吾嘲笑長青:“不老老實實的亦步亦趨,非要走神做什麽。”

長青以為幼吾看不見他,朝其做個鬼臉。

幼吾自詡大度,並未與他計較。轉回身來卻發現眼前雖是同樣的昏暗長廊,兩側卻不再是石臺陳列,而是被隔成一個個深陷墻裏的牢籠。

“是這裏嗎先生?”幼吾晃了晃被宋槐拉著的手,宋槐沈默不語,而後收回了珠子,靜靜地拉她向深處走去。

幾人一個個籠子經過,同樣是黑壓壓一片,並不能清楚方家在這裏到底關了些什麽。

陳長安在幼吾身後戳戳她的腦袋,道:“你不是自詡眼目清明嗎,可看得清裏邊有什麽東西?”

幼吾回頭給他一個白眼:“我若看得清,必定第一時間和先生說了,哪還用你問。”

他撇嘴。接下來的一段路上,陳長安又多次看向身旁的長吉。而幼吾想起來時小玉說的那話,也不由得要多看長吉兩眼。

長吉的神情並無異常,同陳長安一樣苦於結界昏暗,什麽都看不大清。也許是陳長安有意為之,按照從前的習慣,長青長吉都是跟在他身後的,偏偏今夜陳長安總是貼著長吉站,將習慣性跟在他後邊的長青擠得單獨落在後頭。

“長吉,你說小玉說到的那個女修,到底在哪啊?”長青伸著脖子,在陳長安和長吉的夾縫中探頭探腦。

“在這。”宋槐突然開口,將幼吾嚇了一跳。

哪呢?

幼吾四下張望,卻見兩邊都是鐵欄,深處一樣的漆黑一團。

她對著宋槐撓撓腦袋,難道是這塊布條的緣故,所以才看不清的麽?長青也越過陳長安,兩邊打探著。

實在太黑了。

陳長安“嘖”的一聲,幹脆取下懸掛在墻壁上的燈,往長青手前一遞。

幼吾忌憚那包裹在四周的濃霧,壓抑下了滿頭的好奇心。

長青接過燭火,首先貼上右側的牢籠細細觀瞧。還是漆黑一片。

這時在另一邊的牢籠中,傳出一個聲音:“幾位在找什麽?”那聲音沙啞,像是塵封在地裏很久的銹鐵,並不能辨別男女。

長青嚇得燈都拿不穩,多虧同樣湊上前的長吉扶住他的手臂。幼吾立即看向宋槐,他卻亳不驚訝,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幼吾想,也許是被布條擋住了,才沒讓她看見長青被嚇得睜圓了眼睛的熱鬧呢。

陳長安迅速從發出聲音的那一側也取下燈來,蹲下身貼近鐵欄。那裏依舊漆黑一片,並沒有看見有人在。

“你是誰?”長青發問,聲音顫抖。

裏頭的人嘆了聲:“梁漪。一介散修。”

宋槐轉過身來,道:“梁姑娘。”

長青受驚還未回魂,也不忘讚道:“姑娘麽?不愧是先生啊,輕易便辨認出來了。”

“幾位看著,不像方家人。”裏邊的聲音艱難傳出,好像僅僅是說話,便要耗費她很多的力氣。

陳長安道:“我們是靈拂山上的修士,受人之托來此找人。”

“靈拂山……”梁漪喃喃地重覆了一遍,“梁漪游歷至此時,曾聽說靈拂山上有一修仙門派,可惜無緣拜會。”她又停了許久,期間嘶嘶的喘息聲不絕:“幾位來找誰?這裏還活著的,僅我一人。”

幼吾隱隱覺得她的話中有些怪異,還未細想,宋槐便問梁漪道:“禱園內的婢女小玉,姑娘可認識?”

梁漪的喘息聲一頓,輕輕自語:“這孩子,還真做到了麽。”牢籠內有窸窣聲響起,她的聲音離幾人又近了些:“她喜歡別人叫她零露,我也是這麽稱呼她的。”

長青聞言,臉上大喜:“原來你就是那個女修!我們此番就是來救你的!你為何落到此處?”

梁漪並未理會他的前半句,只是艱難笑道:“方家人有一種邪術,可將人煉化成奴,供契主修行。我聽他們說過,這好像叫……醴奴。”

“貍奴?”幼吾詫異,這不是貓麽。

“醴酒的醴。”梁漪笑道:“我專門問過,在……還沒到這兒的時候。”

宋槐牽著幼吾的那只手緊了又松。

“那時我並不知他們要打我的主意,只是覺得他們家的小少爺,忒煩人了些。”梁漪一次並不能說很多話,她的聲音在空氣中相互撕扯著,“那日與零露分別,我還答應了她帶外邊王記糖糕給她嘗嘗,如今縱然她日日過來,我卻不能為她做些什麽了。”

“不妨事,我們救你出來,再偷走小……零露的賣身契,你倆就自由了。”長青還不忘補一句:“想吃誰家的糖糕都可以。來靈拂山也行——哎我就帶了我們山上童叔家的糖塊,回頭可以給你們分點。”

長吉被他逗笑,罵道:“在山上就偷長老的試卷,下了山還要偷,不道德。”

“你懂什麽,反正方家做出這樣的事,肯定不敢鬧的。我們就偷一張賣身契還不難麽?”長青沖陳長安擠擠眼睛。

宋槐此時卻問梁漪:“他們有說進行到哪一步了麽?”

梁漪嘶啞的喘氣聲弱了下去,而後說:“記不清了。零露一年前同我說過,方家少爺失蹤,也就是那時候起,沒人再來管過我。”

宋槐沈吟:“方明宇應該就是你原定的契主。”

“我不懂這些。從前在外游歷時,也未曾聽說過這項邪術。”梁漪據實以告:“倒是在意識模糊時,聽他們議論起一個叫臨庭的名字。”

宋槐的手指一抖,若不是幼吾也正抓著他的,恐怕他便把手松下去了。

他又問:“他們可曾提過一個叫方栩的人?”

梁漪道:“方栩……我沒聽到過。在這裏的日子有些難熬,他們在我面前講的話,包括零露同我說的,我總會在腦中反覆回憶。排解寂寞嘛。”

宋槐不再言語,陳長安卻問他:“先生,我們如何施救?”

梁漪卻和宋槐幾乎同時開口:“救不了。”

長青詫異:“什麽?”

宋槐凝望著牢籠的深處,好像在盡力同梁漪一人解釋:“不是不想救,只是已經三年,太晚了。”

梁漪的輕笑在嘶啞聲裏,仿佛只是一聲低呵:“是,我明白。零露來時,我從不見她,便是怕她在禱園裏,沒了生活的意義。她日日盼著溜進來找我,我不忍心。”

陳長安在一旁道:“梁姑娘是怎麽了?”

無奈,宋槐掐指撚訣,卻不是要照亮這裏。他將一束銀光幽幽送到裏邊,聽到梁漪道:“先生無需替我擔憂,盡管讓他們看見吧。看到了,便見識了,是好事。”

宋槐松開幼吾的手,蹲下身子:“姑娘不介意麽?”

梁漪道:“我不介意。只是怕幾位小朋友看見了,晚上做噩夢。”

先生回頭看了眼陳長安等人,又看看我,對我們道:“看見了,可就躲不掉了。”

幼吾等人沒明白宋槐的意思,反倒是陳長安俯身按住宋槐的肩,與他在昏暗中對視:“責無旁貸。”

有陳長安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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