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這年由於老爺子去世，白府這個新年只能宅在家中，但是對白沈音來說，都沒啥區別，新年氣氛還是十分濃郁的，小日子過得還是有滋有味的。

首先是她徹底融入了白府，謹言慎行，幾乎看不出現代人的影子，仿佛一位天真嫻雅的土著少女。

其次便是女主白沈香忙著事業和戀愛，幾乎沒空搭理後宅的小姐妹。

以往白沈音總能在請安時碰到白沈香，現在幾乎碰不到了，只能偶爾聽聽三房的八卦，讓她心情很是愉快。

不過就是這樣忙綠，白沈香還是抓住機會處理了敢挑釁她娘地位的姨娘，幾乎將三老爺後院裏長的最漂亮的幾個都給攆出去了。

三老爺對這個總是插手自己後宅的女兒很是不滿，但是白沈香和京城來的淮陽王世子正打的火熱，三老爺為了女兒能嫁入高門，不僅得捏著鼻子忍了，還得為她遮掩，免得影響女兒的名聲。

白沈音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鹹魚，半點也不想和一群女人勾心鬥角，也不知道白沈香哪來那麽多精力和興致鬥個不停。

由於上課的老師都回去過年了，白沈音平日裏便去找白素繪學習畫畫，或是和姐妹一起做女紅、看書、下棋等等。

日子過得簡單又快樂，寧靜又和諧。

時間飛逝，出了正月，二月又過了大半，也到了該準備搬家的時間。

白六爺見著自己其它庶兄弟也沒個動靜，便去找兄弟問問兄弟們是什麽打算。

這一圈轉下來，臉都黑了，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原來這諾大白府，只有他需要搬走。

三房是當家人不必搬家，五房是老太太的心肝，要奉養祖母，且是親兄弟了，分家不分府，也不用搬；大房得幫五房商業上的事情，不必急著搬家，可以慢慢物色；二房是病秧子，連個後人都沒有，死了家產都是白府的，便是想搬賈氏也不會讓他搬。

之前大家還心慌，不知所措，商量怎麽辦，沒想到轉眼間都給自己找了條路。

白六爺回到房間，真是氣的飯都吃不下。

合著覺得他是個書呆子，沒有半點用，只把他分出去呢。

周

氏一聽，眼睛裏轉眼間有了淚水。

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軟弱道：“那我們也不搬吧！”

這話一說，她覺得是一條出路：“母親她分家，不就是想讓我們不能繼續靠府裏供養，只能吃自己的。我們日後自己建個小廚房，自給自足。”

說完這話，她便羞紅了臉，暗暗唾棄自己也是個沒骨氣的。

白六爺的眉宇皺成川字，想不想便拒絕了：“不成不成！”

“我們都被分出來了，怎麽能賴著不走！”

周氏本來只是說個思路，但是被丈夫一反駁心裏突突來火，怒道：“那怎麽辦？其他人都不搬，就我們四房灰溜溜搬出去，別人怎麽看我們？”

“還不是你沒用，讀書讀書不行，經商經商不行，整天在家死讀書，如今事到臨頭，才知道就四房被分出去。”

“沒本事就算了，找個正經營生養家糊口都做不到。”

周氏越說越氣，捂著臉坐在一邊痛哭起來。

門口守著的丫鬟聽到屋裏爭吵，還聽到夫人哭泣，便有丫鬟告訴給了白沈音。

白沈音聽了，微微沈吟，料得是因為搬家一事，連忙辭別白素繪回去勸說。

白六爺夫婦依舊在吵，但是白六爺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

白沈音靠近房門停下聽了一下，看他們說到哪裏了。

只聽周氏道：“我們留下，雖說日子不好過，但是外人到底高看一眼。便是被欺負，難道有外人欺負的狠？”

“留下來，日後兒子長大，上學的老師是你花錢也請不來的，便是女兒親事也好說和！搬出去便成破落戶了，上門求取的能有什麽好人家？只怕現在我們看不上人家，日後是人家看不上我們。”

這才是重點，為人父母總是要考慮兒女的未來，不然日後也不會有學區房了。

白府有族學，但那是給族裏想上進的子弟識字用的，打基礎還行，但是像白六爺這一輩都是請老師進府教的。

一個是公辦學校，一個是名師一對一私教。

白六爺沒好氣道：“你說的容易，這些便宜是好占的嗎？你知道留下來的好處，怎麽看不出自己留不下來？只靠自己分的這點家產，你以為能用十年八年啊？”

“訊哥兒還在繈褓之中，最快

也得十五年才能科舉。就是再厚臉皮，也不能分家後還死皮賴臉再待這麽多年。”

“那我們為女兒多待兩年，為她訂下親事再搬走不行嗎？我可以去求求母親，她一定會同意的。”

白六爺見妻子淚眼朦朧，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一酸，也覺得自己無能。

正當他心軟，要答應下來時，猛然聽到一句我不同意。

白沈音走了進來。

“爹，娘，謝謝你們的一番慈父慈母心，但是我真的不需要。”

白沈音掏出手帕為周氏擦了擦眼淚，感動道：“娘親，你真好。”

周氏接過手帕自己擦拭眼角，回道：“娘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白六爺輕聲呵斥道:“你個臭丫頭，誰讓你偷聽爹娘說話的。”

白沈音看向白六爺，神色不變，表情嚴肅認真，“爹，我們回老家吧。”

“去外面玩去。”白六爺擺手，讓她出去。

白沈音知道她現在的年紀實在太小，不具備半點說服力，便轉頭望向周氏，道：“娘親，我已經是個大孩子了，這種關乎自己的事情，我也有權利提提意見，你能不能讓爹聽我把話說完。”

周氏被她小大人的模樣逗樂了，態度比起白六爺軟和多了，“你能說出個什麽一二三？”

白沈音一臉認真：“娘親，你也是從高門大戶裏出來的，嫁給父親後，日子暢快嗎？”

“在娘家被嫡母把控，嫁過來也是被擺弄，每日陪著笑臉，一個得臉的奴仆都能給你臉色看，身不由己，沒有一天自在。”

“別說白府分家了，便是沒分府，一個沒有出路的庶子的女兒，我又能攀上什麽高門嗎？”

“無非是同樣嫁給庶子，被婆婆壓著一輩子，或者嫁給商戶聯姻，還有可能做妾或者給人當繼室。”

“沒有一條好走的路！”

周氏和白六爺本來還覺得她小大人的模樣有趣，聽著聽著又心酸起來。

“更何況現在分家了，留下來了又能怎麽樣？門當戶對的人哪個不是一打聽就知道情況，流言蜚語下，我們家又能有什麽好名聲。他們不會生出讓好後輩娶我的念頭，畢竟看起來就像是一家子都想攀高枝的。”

夫妻倆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我們回

鄉就不一樣了。”白沈音的聲音漸漸激昂起來，“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留下來，只會耗費家底和兄弟情分。在老家，分到的家產可以用很久，我們也可以過的很好。在那裏，爹是個秀才，且身後站著白府，誰也不敢欺負。”

“日後爹娘可以自己當家做主，買錢置地做個地主老爺。”

“我情願嫁給平民百姓安穩過日子，也不想為表面好看，什麽苦都要往下咽。”

“至於弟弟的學業，有名有姓的書院也不少，難不成沒了白家請的先生，就找不到別的老師了嗎？”況且，白府鐵定不會對四房子弟的學業多上心，到時候能不能請個老師進府來教都是問號。

白沈音說完，左看右看，只見夫妻倆只是盯著自己。

“你們怎麽不說話了？”

夫妻倆今日對女兒刮目相看。

周氏想了想自己日後回鄉做管家娘子，再也不用忍氣吞聲，便是只有賈氏一分的風光，那也叫她向往。

“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娘再商量商量。”白六爺本就拉不下面皮留下，如今被白沈音描繪的鄉下生活所打動，同樣心動，但是秉著維護父親威嚴的想法，隨口將白沈音打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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