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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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嶼幾乎是要被他逗樂了。

這個顧長奪, 竟然這麽容易害羞麽!這一點付嶼實在沒想到。

顧長奪端過茶杯繼續喝茶,喝的急了,嗆到了, 他咳起來, 茶水濕了襟前。付嶼忙接過茶杯拿出手絹給顧長奪擦衣服,顧長奪抓住付嶼給他擦拭胸前的手, 只一下就又放開了。

“咳咳……阿桃……”

“好好我不弄。”付嶼雙手舉起撤身後退兩步,顧長奪漸漸順過氣來。

顧長奪道:“阿桃, 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有些特殊, 你……”

付嶼耐心等著:“怎麽特殊呢?”

顧長奪又咳起來:“咳咳……咳咳……我……我這是怎麽了啊……”

付嶼覺得有點好笑:“是啊, 先生這是怎麽了?”

咳了許久,顧長奪終於停下來。

欲言又止。

“唉……”顧長奪重重嘆了口氣,“算了, 阿桃,你先下去吧。”

付嶼默了默,說:“是。”

回到茶室,付嶼把茶具洗了, 關了門出來。

駐足門外,靜聽時竟然聽得到蟲鳴聲。

多久沒有這麽靜的心境了?

明月姣姣,何時回故鄉?

一切, 又要從頭開始。

正惆悵間,付嶼看到吳嬸經過。吳嬸一只手提了籠屜,另一只手拿了好幾包牛皮紙包起來的藥。她有點胖,付嶼看她走兩步就喘了。付嶼趕緊過去幫把手。

“吳嬸, 這麽晚了你去哪啊?”付嶼問。

吳嬸說:“回家呢,我家離先生家很近的,慢走來回不用一盞茶的時間,家裏那口子喜歡我晚上給他做幾個小菜。哎,你也別幫我拿著了,一來一回萬一宵禁了就不好啦!”

“啊啊。”付嶼這才想起來唐朝宵禁這件事,一盞茶差不多十五分鐘,現在差不多八點吧,“不過現在還早,就算耽擱一下半小時就能來回吧?”

宵禁的時間,二更閉門鼓,五更開門鼓。換到現在,是晚上九點和淩晨三點。

吳嬸腦子有點慢:“半小時?”

付嶼忙換成唐代計時單位:“說錯了,一炷香的時間。”

沒算錯的話一炷香是半小時吧?

吳嬸說:“差不多,主要是怕你姑娘家家的路上危險,遇到歹人就不好了。”

付嶼索性假裝板起臉:“吳嬸你這麽推推拖拖的,是拿我當外人嗎?”

吳嬸忙說:“不是不是,這,你這第一天來,我就麻煩你,怎麽好意思呢?”

付嶼接過她手裏的籠屜:“不麻煩,以後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啊。”

吳嬸手裏輕了不少:“行,阿桃以後有忙就找吳嬸幫忙啊!”

付嶼點頭,兩人往外走。

之前阿琪也幫吳嬸拿過東西,沒出過事,所以吳嬸才敢放心讓她幫自己。

出了東門,吳嬸領著付嶼一路往東走。

“吳嬸,你手裏的是藥嗎?”付嶼問。

“是啊,我家那口子常年要吃藥,真是個病秧子。”吳嬸說。

雖這麽說,可是付嶼看到她臉上沒有真嫌棄的表情。

穿過幾條小巷子,他們到了一個小院落。

“這就到了。”吳嬸一臉歉意地說,“改日打掃好屋子再讓你來做客吧,家裏實在下不去腳。”

付嶼把籠屜遞給她:“沒事。”

吳嬸接了東西往裏走,然後又回頭:“阿桃,我還是不太放心你。”

付嶼擺了擺手,說:“沒事,我還會點拳腳功夫呢!快進去吧!”

付嶼沖吳嬸搖搖手走了。

她們一路走過來只遇到兩三個行色匆匆的人,付嶼並不擔心自己會遇到壞人,不過這裏實在是有些冷清了。

走過一個巷子的拐角,付嶼突然覺得自己背後有腳步聲,很輕。她能聽到那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奇怪,她能聽的這麽清楚嗎?

付嶼不動聲色,走了一段,身後還是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而且似乎越來越近了。

采花賊?付嶼估摸了一下路程,再有五分鐘就能回去了。

她慢慢吸了口氣,腳步愈發穩。

身後突然傳來器物穿空的聲音,付嶼幾乎是本能般原地一個低腰旋身閃避躲開了一支暗箭。

這是要傷人?付嶼冷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她覺得全身的細胞突然躁動起來。難道說她這一世是會武功的麽?還是高手?沒等她想完,身後又三支暗箭射來,付嶼蹬地躍起,踩到墻上一個旋身抓住三支甩手反向扔出!

對方顯然沒想到付嶼是這麽厲害的身手,擋箭的手慢了一拍。

“找死——”付嶼猛地拔下頭上兩支發釵立時擲出!

沒有封喉,兩支發釵一支紮進了他左肩,一支紮進了他右腿。

付嶼站在原地,一頭烏發盡數散落。

一剎那,所有的記憶都湧上來。

她是付嶼,她是千面。

傳言殺人無數的江湖殺手,易面神術,敬稱“千面姑娘”。

她,是殺人不眨眼的千面啊。

付嶼沈默的時候,對面的男人已經跪在地上,兩手各捂住一處傷處。

付嶼清楚,自己得到的是千面全部的能力和記憶。

她以前,都直接滅口的。

“啪啪!”有人從暗處走出來,鼓了兩下掌,“好身手。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剛開始瞄準的是他的喉嚨和膝蓋吧?”

他的聲音,輕佻中帶著讚賞,可是抹開那一絲讚賞,更多的是戲謔。

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如果聲音和長相配的話,他長得應該是很不錯的,風流的那種。

“別讓我無故殺人。”付嶼冷冷地說。

“千面姑娘怎麽會甘心只做一個下人呢?”

他雖然走出來,但是仍站在暗影裏,付嶼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看得見他紅色的衣袍。付嶼覺得,如果一束明亮的燈打過來,他一定會在燈光裏紅的燒起來。

付嶼站直身子,腰背挺直:“我已退出,不再插手江湖事。”

對面的人顯然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果真是你。”

付嶼皺眉一秒,隨即明白過來自己被詐了。如果她不說,他只當自己是一個身手好的丫鬟罷了。

付嶼皺眉思索的時候,眼前突然閃晃,十步之外的紅衣男人竟然一閃到了眼前。

細長帶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淡紅的薄薄嘴唇。妖孽,這是付嶼對他的第一印象,與她想象的不差,只不過更妖孽些。

從他身上傳來淡淡的脂粉香味,以及淡淡的清冽酒香讓付嶼有些晃神。

然後付嶼突然意識到他一根手指挑起了自己的下巴。

妖孽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千面,這個,是你的真實面目嗎?”

付嶼一擡手拍掉他的手:“滾開。”

妖孽一手摸著自己下巴皺眉看她:“竟然有女人對我的註視這麽有抵抗力?這麽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付嶼早已經退開兩步:“你長得只不過妖艷了些,看多了只會膩味。”

付嶼覺得應該沒有女人這麽對他說過。

沈默——

就在付嶼以為他生氣了的時候,他突然笑了出來。

“你真是特別。”

在付嶼耳中,更像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她不想多廢話。

“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以後別來找我,”付嶼頓了頓,“也別讓別人找到我。後果,呵……”

無視她的威脅,妖孽反而是又笑了:“不愧是千面,有個性。不過你也知道,不想讓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應該留下活口的。”

說完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流血不止,卻一直不說話的人。那人聽了他的話,竟然顫抖起來。

付嶼皺眉:“你是要自尋死路麽?”

妖孽聳肩說:“你不一定能殺死我,我至少能拖住你,在殺死我之前我一定能讓你的身份曝光的。再說,你殺得死我嗎?”

他的最後一句是含笑看著她低聲說的,付嶼雖不知他底細如何,也看得出這是一個難纏的人物。

“你想要做什麽?”付嶼警惕地看著他。

妖孽回過身,走到跪在地上的那人面前:“你知道該怎麽做嗎?啊,算了我不想跟你廢話,你的任務完成了。”

說完他手動了一下,付嶼沒看清他怎麽動作,那人已經倒地。

死了。

妖孽折回身來,走到付嶼面前,笑容可掬:“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合作了。”

他竟然在殺了人之後這麽輕松。

付嶼冷冷地看著他:“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妖孽要伸手拂開她眼前的長發,付嶼厲聲:“別拿你殺了人的臟手碰我。”

妖孽的手在中途停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收回來。

“確實是臟手呢,”他看付嶼,“你的手,很幹凈嗎?”

很幹凈嗎?

殺過那麽多人,粘過那麽多血。

臟得要死。

付嶼摸不清他來路,總覺得他很怪異:“別拿我跟你比。”

妖孽重新換上輕佻的語氣:“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的蹤跡,確切地說是在你說出那句話之後只有我。我是來跟你講一場交易的。”

付嶼轉頭就走,她後悔自己暴露了身份。

“我已經退出了。”

妖孽在她身後道:“這麽多人命背著,是你能想退出就退出的嗎?”

付嶼定住,轉身,盯住他眼睛:“我想退出,自然能退出。你要不讓我好過,是要付出代價的。”

妖孽笑了,他一身紅衣稱著,付嶼只覺得越發詭異。

付嶼掉頭就走,她一路走回顧府,身後竟然再沒有人追上來。

她只希望他能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況且,她要接的單子,只能是她自己同意。不過,這次,她是真的要退出了。

巷子裏跑過一只野貓,兩只眼睛在黑夜裏反光。

明時,或者稱為明時君子,還站在原地。

他進行了漫長的思考,他似乎——也不能強迫她。

他回憶著她的面容,清艷,算不上絕色,可是多在她自己獨有的一份清絕氣質。那種冷漠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漠視之的冷艷。加在一起,成了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美麗。

然後,明時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千面,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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