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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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 已經夜深。顧長奪把付嶼送到房間,付嶼問:“長奪,你為什麽突然牽我的手?”

顧長奪看著她眼睛:“我不是跟你學的麽?”

付嶼:“啊?”

顧長奪轉身就走, 付嶼:“哎, 你說明白啊餵。”

顧長奪大步走了。

付嶼撓著門:“什麽意思……”

半夜,付嶼醒了。

她做了個夢。

夢裏火紅一片。

輕凰沖進火裏, 付嶼眼睜睜看著那一片火吞噬了自己。

她醒過來,覺得口幹舌燥。

火和哭喊那麽真實, 她覺得有些分不清了。

她來, 是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還是毀滅自己?

半分睡意也無,她下床到桌前倒了一杯冷水喝了。

門口有聲音,付嶼道:“誰!”

“我。”

一聽是楛的聲音, 付嶼忙過去打開門讓他進來。

“事情如何了?”付嶼問。

楛說:“柳三已經死了。木七已經被救出來了,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先行一步回來的。”

付嶼覺得心中的石頭落下一塊:“那就好。你來得正好,築戎知不知道你是我的親信?”

楛說:“知道。”

付嶼忍不住一拍掌:“太好了!我趕路不快, 你這就去京城,先給黎灼送個信,讓他做好準備。以你的身手應該能進入築戎的府邸。你去找到他, 說我不想做皇帝。如果他執意謀反,就說皇帝已經知道他的事情了。”

楛思索道:“這樣會不會刺激他?”

付嶼想了想說:“如果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就會住手的。我稍作安排就出發,你註意安全。”

楛低頭道:“是。”

楛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他很快消失在轉角。

這麽說來得及改變,“死”的也許不是她,也不是築戎。

一切還來得及。

她的心情這幾天大起大落,真的像是坐過山車一樣。

付嶼坐下又喝了兩杯水,口幹舌燥的感覺下去,這時候突然覺得困倦。

付嶼一個晃神,眼前的水壺和杯子有了重影。

“水裏下了藥……混蛋……”付嶼把手裏的杯子摔在地上,“我還不能睡……”

杯子裂成幾片,她拿起一片握住,手心刺痛的她清醒了一點,她跌跌撞撞跑出房間,顧長奪的房間在她隔壁,她撲過去“哐哐”地砸門。

血跡蜿蜒一路,她的手拍在門上,拍到傷口處,火辣辣的疼。

“帶我回去……長奪……”

門一開的時候,付嶼一個腿軟摔了下去,落地之前她落入一個懷抱。付嶼在暈倒之前只來得及說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回”字。

吳飛端了蠟燭出來,看到蹲在地上抱著付嶼的顧長奪。

瓷片落地,白瓷上的鮮血觸目驚心。

“怎麽了?”吳飛覺得蹊蹺。

顧長奪看著她手心的傷口,皺眉:“還不知道,你先去她房中看看有何異常。”

“好。”吳飛說。

顧長奪把付嶼抱起來。

她的身上血跡斑斑,都是手上的傷口流出的血,她不知道割到了哪裏,血流不止。

把付嶼放到床上,顧長奪先探了她的脈。

如果沒錯的話,是中了蒙汗藥,而且劑量不小。

他把她手上的血汙擦了,拿了藥撒上些止血。包紮的時候吳飛回來了,拿著水壺和杯子。

“沒有打鬥的痕跡,只是房間裏的水有異樣。”吳飛把半杯水給顧長奪。

顧長奪聞了聞,嘗了一點。

“看來對方已經來過了。”顧長奪放下杯子。

“現在我們如何做?”吳飛說。

顧長奪沈吟許久:“既然他們並不想跟我們正面沖突,說明他們只是不想我們幹擾,那麽我們就一定要去做。”

付嶼閉著眼緊皺著眉頭,顧長奪回憶她說的話。

他是被驚醒的,前面付嶼說的什麽他沒有聽清。

吳飛看了顧長奪桌上的水,沒有下東西。

顧長奪說:“此事沒有頭緒,你先回去吧。”

說完顧長奪腦中突然寒光一閃。

回,回去嗎?回哪裏?付嶼說的是不是回去?

吳飛正往外走,突然聽到顧長奪說:“出去找輛馬車,我們這就動身出發!”

吳飛說:“現在是半夜,都在睡吧?”

顧長奪看他一眼。

吳飛擡起手說:“好好好,我這就去找。”

顧長奪看著昏睡的付嶼,付嶼竟然能為了讓自己清醒自傷,性子竟然能如此嗎?

顧長奪覺得自己心裏的感覺很奇怪,可是又有種情感漸漸明晰。

很長時間他都沒有好好看看她。

一直以來,他把她當做政敵,從來沒有好好當做女人來看待。

當她真正受傷的時候,脆弱的時候,是如此的令人心軟。

她的臉色很不好,最近這些日子,她真的受了太多傷。巧合的是,幾乎她每次受傷他都在她身邊。他看著她疼,看著她倔強,看著她強撐。她放縱,她胡鬧,她挑逗。從剛開始的厭惡,到後來的悸動。

為什麽牽了她的手?為什麽貪戀手裏柔若無骨的手。

看到那個男人的笑,他真的有點生氣。付嶼就這麽不跟他打招呼,深夜跟一個男人見面。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開始在意她了?看到她痛苦,他會覺得不忍?甚至,難過。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對無關的事情很冷漠。連他的妹妹都說,他的性子從成年之後就越發涼薄,少年時的活潑都沒有了。地位越高,負擔越重。這些年,他是丞相,暗中處理了很多事情。為了這個江山,他付出很多很多。輕凰的存在越來越礙事,她糾結了很多朝中的大臣,處處跟他作對。

他不是傻子,當然會知道抓住機會,一個一個貪官汙吏被查處,朝堂上也越來越幹凈。他自然知道千鴉這個組織,只是沒想到輕凰在其中竟是如此重要的人物。

付嶼和輕凰不同嗎?不同。輕凰是囂張不顧後果的,付嶼是謹慎勇敢的,她惜命,也愛惜別人的命。不張揚不做作,倔強的活著。

他唯一覺得疑惑的,就是為什麽付嶼會第一次見他就撩撥他。慧眼如他,看得懂那天在宮中付嶼的眼神。

帶著試探,好奇還有驚喜。

那時,他還以為輕凰又想到了什麽新的整人的法子。

他是知道築戎一直不順從的,只是他手握兵權,又有輕凰維護,他不好做什麽。

付嶼真的是一個很不同的人,她與他們所有人都不同,她有自己奇怪的規則,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自己的世界不同,她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很好奇。

她洗去鉛華的樣子,是他心動的模樣。

心是不承認的,可是身體的反應很誠實。

那一夜,她將他壓在草地上親吻的時候,他是抗拒的,可是又有一絲小小的期待。她的面容在月下如水,流過他一直緊閉的心。水從石縫滲透,他覺得可恥。

她的舌頭是他不習慣的,可是她真的很自信,也很強勢,她不害怕,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震驚於她的大膽和放浪,可是他更氣的是,他竟然起了反應。她的手觸到自己那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冷靜的顧長奪了,他甚至不能思考。

在等待的時間裏,顧長奪就這麽靜靜坐了許久。他很冷靜地考慮了這些事情。

也許是他冷漠太久了,忘記了很多自己想要的東西,他需要學著不壓抑自己。

付嶼的面容很平靜,可是眉頭微皺,似乎做著可怕的夢。

顧長奪俯身,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他看著她輕聲道:“付嶼,無論你是要做什麽,我都會陪你的。”

燈火闌珊,房裏一燈如豆,只有火苗聽到他的話。

主人聽不聽得到又有什麽關系呢?這是他許給自己的承諾。

吳飛半個時辰後回來了,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車。

一行人都抓緊時間收拾。

其他人都還是騎馬,付嶼和顧長奪坐馬車。

顧長奪把昏睡的付嶼抱上馬車,跟隨的三人面面相覷,可是都沒說什麽。

馬車不如騎馬快,但是他們應當能在明晚趕到京城。

付嶼喝下的藥量能在到達之前醒來。

雖是半夜,可是月光很明,一行人疾行在路上,不時驚動路邊樹上的夜鳥。

寒月如鉤。

顧長奪覺得如果自己猜的不錯,付嶼應當是要抓緊時間趕回去的。

他們一氣走到天明,在旅店用過早飯,稍作休息,又上路。

付嶼醒的比預計的時間早,她在中午的時候醒過來了。

醒來的時候一行人剛好要休息,付嶼知道了他們正在趕回去的路上,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瓷片沒有白紮。她手上包了紗布,應當是個顧長奪的手法。

一行人停留修整了一個時辰,打算把剩下的路一口氣走完。

付嶼堅持騎馬,馬車遇到不平坦的路會很顛簸,況且騎馬快一些。

木十一很快找來了一批健壯的馬,然後付嶼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得跟別人騎一匹,本來打算跟木十一騎一匹,可是看到身後顧長奪已經過來了,覺得還是不要多事,時間緊迫。付嶼默了默,上了馬。

顧長奪上馬的時候馬走動了兩步,顧長奪抓住韁繩,兩手剛好把付嶼圈在懷裏。還是那天的樣子,可是付嶼覺得多了點什麽東西,他的手臂就在她旁邊,她覺得心跳的厲害。

“怎麽了?”顧長奪低聲在她耳邊說。

聲音帶著低沈的磁性,付嶼耳根熱了熱,說:“沒……沒什麽,走吧。”

顧長奪把她臉頰和耳根的緋紅收進眼底,付嶼對他,也不是全無感覺,他嘴角輕輕翹了翹。

一路上還是會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但是付嶼已經做了男裝打扮,蒙了面巾的,所以覺得還好。她不知道顧長奪面對這些人的時候表情如何。

一路奔波,終於在天將黑的時候望見了遠處高大的城墻。

馬和人都已經很疲憊,但是看到那城墻都為之一振。

付嶼不知道楛辦事辦的如何了,只希望築戎能收手。

沒有水了,幾人在路邊店門口的桌子住腳,打算喝口水繼續走。

天徹底黑了下來,付嶼摘了面巾,用水洗了把臉。雖然是醒了,可是後勁還在,一下午她都迷迷糊糊,到晚上,有一點困倦了。

“哎,你們看,那是什麽?”

“不得了啦!大火啊!”

“這麽遠都能看見,得多大的火啊!”

付嶼轉頭看時,只看見遠處的京城,一片火光沖天!

那夢裏的,竟是真的!

付嶼猛地站起來,心神激蕩:“來不及了!”

那一場大火,是有預謀的!柴木、稻草早就被人放好,幾十個大桶的火油淋到各處,只需一個小小火苗,就能燃燒半個皇宮!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吳飛一躍而起,顧長奪抓過付嶼的手:“走!”

他們牽過一旁的馬,紛紛跳上去。

付嶼和顧長奪還沒上馬,付嶼頓住了。

她是要沖進火裏去嗎?她就要這麽死了嗎?所以這是她在這裏的最後一段時間了嗎?

顧長奪還在等著她上馬,付嶼忍不住拉過顧長奪狠狠抱住了他。

她用力之大,顧長奪覺得胸腔都被她壓疼了。

其他三人都已經在馬上,雖是不解,卻覺得莫名地合理,似乎這裏就該有這麽一個擁抱。

遠處是火光,近處是茶坊。

昏暗的燈光,一身冷峻的男人,奮不顧身的女人,相擁在一起。

付嶼在他胸前狠狠地咬了一口:“顧長奪,你一定要記得我!”

說完她松開他,翻身上馬,動作幹凈利落。

顧長奪揉了揉被她咬痛的地方。

怎麽會不記得。

馬蹄繁亂,風吹亂發。

是誰的話,撥動了琴弦?

一曲心亂,一曲城陷。

時間真的不多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越到城門越覺得出京城的動亂。

城門口已經被士兵圍住,進出都不能。

火光是宮殿方向。

守衛攔住了付嶼一行,付嶼瞪了攔住他們的守衛,守衛看清是付嶼,忙撤開:“沒有看清是長……”

他話還沒有說完,一行人的馬已經過去了。

火勢已經很大了。

還沒靠近宮殿,他們就已經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

“救火啊!”

“走水啦!”

……

付嶼進了宮門,發現大殿已經火光沖天,來來回回的人提著水桶奔走,混亂不堪!不過人最多的不是大殿,而是後面的長陽殿。

付嶼一行人抓緊趕過去,還沒等到走到宮門,就感受到了火的灼熱。

五層的長陽殿,已經有大半被火吞噬,還沒有被火燒到的部分,已經岌岌可危。

付嶼就在那火光裏,看到了自己的舅舅,築戎。

築戎站在四樓的外廊上,哈哈大笑,他在跟裏面的人說什麽,付嶼已經聽不清,她的耳朵轟鳴著,裏面有無數的聲音湧進來,她的腦海裏浮現大段大段的記憶,她的,輕凰的,交織在一起。

顧長奪只看到付嶼突然盈滿眼眶的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來。

她突然跪在地上,看著明亮灼眼的火光,眼裏是躍動的火焰。

“舅舅……”

他蹲下:“付嶼,你哭了。”

付嶼抹自己的眼睛,她哭了?

黎灼從裏面走出來,隔著很遠,付嶼能看清黎灼非常精準的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她看到黎灼的口型:“姐姐。”

黎灼身後突然出現幾個披著濕布單的人,黎灼被幾個人護著離開。

無數的弓箭手從四處冒出來,拉弓上弦。

射出的箭帶著火油,全部朝著火場中的築戎而去。

付嶼的心突然絞痛,她一只手揪著自己胸口,看著在火光中對峙的兩人:“不要,不要,不要!”

築戎還在手舞足蹈著什麽,第一支箭穿透他後心的時候他明顯怔住了,然後無數帶著火的箭刺穿過去,付嶼幾乎要看不清他身影了。

“原來死的是你……”付嶼揪著自己心口的衣服,難過非常。

那個像父親一樣疼愛她的人,就這麽死了。

【凰兒,看舅舅給你買的鈴鐺。】

【凰兒,你這麽不聽話,以後要被打的,不過有舅舅在,沒人會欺負你的。】

【凰兒,你犯下這麽多錯,真的不能再多了。】

築戎從外廊上跌落下來,跌進火光裏。火一瞬間就把他吞噬了。

“付嶼!付嶼!你怎麽了!”顧長奪猛烈的搖動讓付嶼醒過來。

她在哪?她在幹什麽?她對上顧長奪的目光:“我很好。”

顧長奪抱著她,眼神很慌張。

付嶼擡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很好,真的……”

手擡到半空,付嶼看到自己的手,它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半透明。

“我是要,走了啊。”付嶼露出一個苦笑。

顧長奪不知道如何做,只看到付嶼變得越來越透明。

付嶼疲憊地說:“看來我就是最後一個,輕凰,應該回不來了。如果有來世,我會好好跟你談個戀愛。皇權,計謀,都跟我無關,我要遠走高飛,長奪,你說好不好……”

付嶼漸漸閉上眼睛。

身體沒有因為變得透明變得沈重,反而輕飄飄地飛了起來。她看到顧長奪低頭看著懷中,他的懷中已經空無一物,可是他還是呆呆看著。

付嶼很想說:嘿,我在這兒,在你頭頂上。

可是她發現她說不了話,她只能越飛越高。

眼前的光越來越模糊,然後世界突然黑暗一片了。

這就是永恒吧。

【黎灼番外】

我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八歲之前,我一直過的很開心。噩夢從我八歲開始。

我的記憶是模糊的,可是吃過的苦,鞭子打在身上的痛和姐姐憤怒的哭喊我都記得,清晰地就像在我眼前,一直一直忘不掉,夜裏我總是從沈沈的夢魘醒來,渾身大汗。

八歲那年,姐姐和我一起被護送出城,結果遇到了伏擊的人,護送我們的人都死了,一個不剩。姐姐帶著我在一個郊外的破廟裏躲了五天,有乞丐跟我們打架,把我和姐姐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都搶去了,我們身無分文,走投無路,又不敢大張旗鼓找父親,到處都在打仗,我和姐姐東躲西藏,度過了第一個月。

我和姐姐都是嬌生慣養的孩子,不懂得如何做一些活計養活自己,也太小了,為了方便逃跑。只能乞討。有時候占了別家乞丐的地盤,他們還會打我們,姐姐總是護著我,所以姐姐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我問姐姐疼嗎?姐姐說不疼,可是我總是在半夜醒來的時候看到姐姐背對我坐著抹眼淚。

我還下,我什麽都做不了。

有人一直在找我們,姐姐不知道是不是父親,不敢輕易相信別人,所以一直不敢出去。

後來姐姐有次從外面回來,說是有個莊園願意要我們,姐姐把手裏的幾個銅錢給我看,還給我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

姐姐說,這是她一上午的工錢,她已經吃過了,以後我們可以去莊園裏做活。打雜什麽的。

我很高興,吃完包子就跟姐姐去了。

剛開始的幾天一切都很好,莊園的主人是一個胖胖的婦人,我不喜歡她,她總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和姐姐。她給我們吃的喝的,給我們房子住,還給我們發工錢,雖然很少,但至少比躲躲藏藏饑寒交迫好。

有一天姐姐被婦人叫了去,半天之後帶回來,姐姐身上滿是鞭痕,昏迷不醒。

我在姐姐身邊陪了三天,然後姐姐醒來,對著我哭,說姐姐對不起你。

後來我似乎挺莊園的仆人說姐姐不聽話,寧願死也不從。

我猜到是不好的事。

姐姐和我被幾個人扔進了一個濕冷的地下室,沒有陽光,腳上戴著鈴鐺,只要我們走動別人就能聽見。姐姐和我再也不是做很輕松的活了,我們經常整夜守著鍋爐燒火,或者一站一整天,把洗衣娘洗幹凈的衣服曬好。

一切都還好,除了隔三差五姐姐會被帶走,然後渾身傷痕的回來。

那個胖胖的婦人有次來看我們,姐姐緊緊抱著我,不讓她看我的臉。

婦人笑得很難聽,我在姐姐懷裏發抖。

姐姐說,她死也不會讓我受傷害。

我們就這麽過了一年。

姐姐瘦的厲害,她才十一歲,而我也才九歲。不是沒試過逃走,三次,被抓到,打個半死。

我覺得自己的希望都要被磨沒了。

姐姐說,小灼,你一定不要放棄,相信姐姐,姐姐會帶你回去的。

姐姐有次被帶出去,可能走得有點遠,她從車上逃出來,逃了半天才被抓回來。回來之後又是一頓毒打。

可是姐姐躺在床上的時候卻說,小灼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姐姐被帶出去的時候都是被蒙著眼的,她逃出去,可是不知道回來的路。她想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在找我們。

很快,有人踹破了莊園的大門。

有很多很兇的人打進來,我和姐姐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可是我看到姐姐的眼裏卻有光。姐姐說,我要殺了她。

我不知道姐姐要殺誰,我已經過夠了這種日子了。

有人救我們出去,姐姐跟那些人說話,然後一個人帶著姐姐走了。

姐姐走前跟我說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回來。

等了半個時辰,我央求身邊的人帶我去找姐姐。

姐姐在殺人,那個一直欺負我們的婦人。

姐姐渾身是血,把利刃送進躺倒在地的婦人身體。

把我們救出去,那些人就走了。我和姐姐有了錢,姐姐帶著我遠走他鄉,再也沒有人找我們的麻煩。

姐姐從那之後就變得沈默寡言,但是有時候暴躁異常。姐姐大病了一場,她躲在房間裏不見任何人。

我十歲的時候,姐姐突然說要帶我回家。

爹爹成了皇帝。

我成了太子,姐姐成了公主,可是姐姐也沒有開心多少。

我被要求學各種東西,不能經常見到姐姐了。

我和姐姐都在長大,可是我覺得姐姐變得越來越多了,姐姐有次竟然搶了一個女孩。後來姐姐跟我說,她見到男人就厭惡,甚至會惡心,除了我。

姐姐要女子,還要女妃,父皇都同意了,後來父皇死了。

我和姐姐都沒什麽變化,直到姐姐有天來找我。她沒有叫我小灼。後來有傳言,姐姐喜歡顧長奪。

姐姐變了。她竟然要從宮裏搬出去。

大臣不斷上奏,說築戎有謀反的心思,姐姐身邊的政黨一直不清不楚,我有點慌了。

姐姐走了,去了江南。

我徹底慌了。我怕姐姐變得更陌生。

後來有個人告訴我,準備好應對築戎的謀逆。築戎燒了我的皇宮。我在火焰裏,等著姐姐。姐姐既然不放心我,為什麽不來看看我?難道她不是父皇指定的下一個皇帝嗎?她難道不是要奪走這些嗎?我承認我從八歲那年開始的恐懼又開始折磨我了。

在火光中,我看到了姐姐。

姐姐哭了。

我笑了,說姐姐。

姐姐不放棄我。

姐姐,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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